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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所有人的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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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的谢垣身上,等着他定夺最终的决断。
谢垣:“急功近利,只会把谢家推向万劫不复之地。你们只看到禁军布控妥当,却忘了最致命的隐患,边关三皇子。”
“三十万边关铁骑,不是京城这些养尊处优的兵卒能抗衡的。”谢垣权衡利弊继续说道,“一旦我们逼宫,消息快马加鞭不出七日便能传到边关,三皇子素来忠君,得知父皇与太子被囚,必定挥师回京。到时候,我们前有朝中忠于皇室的大臣反扑,后有边关精兵围剿。”
周谆慢悠悠走到大堂中间,脸上刚才那股急躁劲儿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淡定。
“三皇子镇守边关,手下三十万大军看着固若金汤,可长途驻扎边疆,本就仰仗粮草接济续命。边关苦寒,地瘠民贫,寸粮难生,全军粮草尽数依赖京城及周边五郡转运,这便是其致命死穴。”
“我们根本无需与边关铁骑正面硬拼,只需从粮草下手,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暗中截断粮草补给,再收买沿途粮道官吏,散播朝廷以国库空虚为由削减粮草的谣言,边军将士缺衣少食,军心必乱。”
“更进一步,谣言可直指皇上忌惮其手握重兵,蓄意断粮除之。届时三皇子心生嫌隙,要么困守边关坐以待毙,要么擅离边关回京讨要说法,而后者,便是拥兵自重、违抗圣旨的谋逆大罪。我们便可借平叛之名,名正言顺收拢朝中势力,定他罪名。即便他真的带兵回京,粮草耗尽、军心涣散的残兵,又如何敌得过我们以逸待劳、养精蓄锐的禁军?”
谢邻域眉头紧蹙,当即提出疑虑:“此计虽妙,可运往边关的粮草,皆有朝廷精兵专属押送,沿途关卡盘查严苛,暗中截粮、篡改消息,稍有不慎便会露出马脚。一旦风声泄露,提前惊动圣驾与三皇子,我们所有谋划都会提前败露,引火烧身。”
“大公子所言,确是难处,却非无解。”周谆神色淡定“可设连环计,先遣人伪装山匪流寇,在粮草队伍必经的险隘设伏,制造匪患劫粮假象,事后不留活口,再以假公文、假印信顶替押运,蒙混过关。险隘之地匪祸频发,朝廷即便察觉,也只会先剿匪,绝不会第一时间怀疑到我们头上,足以为我们争取布局时间。”
众人闻言,心中各有思量。
谢垣没有立刻表态,反倒转头看向谢邻辞问道:“你觉得这计策怎么样?”
突然被父亲点名,他说:“周大人此计,看似滴水不漏,实则藏着两处致命漏洞,稍有差池,便会满盘皆输。”
这话一出,周谆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急切问道:“二公子不妨直言,漏洞何在?”
“其一,断粮施压虽能乱军心,却忽略了三皇子的治军之能。他治军严苛,麾下多是追随多年的老兵旧部,忠心耿耿,绝非几句谣言就能轻易挑唆。若他下令就地征调边关部族粮草,再固守待援,短时间内绝无溃败之理,反而会拖延我们的全盘计划。”
谢邻辞语气平缓,随即话锋一转,道出第二点:“其二,截杀官粮、谋害边军,乃是残害将士、祸国殃民的罪名,此事一旦败露,谢家必遭天下人唾骂,沦为众矢之的。即便我们掌控京城,也失了民心,更会给各地藩镇、效忠皇室的势力留下讨伐口实,届时四方征讨,我们如何稳固江山?”
“二公子未免太过谨小慎微!成大事者,何须顾忌这些虚名浮议?”周谆立刻厉声反驳,“只要能除掉三皇子这个心腹大患,稳住京城大局,些许流言蜚语,日后掌权便可轻易压下!”
谢邻辞压根不理会周谆,目光直直看向谢垣,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并非反对以粮草破局,而是要将计策做得更隐蔽、更周全。不必骤然断粮,可分批缩减粮草供给,让边关始终处于缺粮却不至绝境的状态,慢慢消磨军心,让三皇子疲于应对粮草问题,无暇顾及京城,谣言不可牵扯皇上,转而指向三皇子麾下亲信私吞军粮,既乱其内部,又不让谢家沾半点谋害边军的污名。”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除此之外,布局粮道之前,必须死死稳住东宫太子。太子乃是国本,更是天下目光所聚,若让他察觉到丝毫异动,察觉我们针对三皇子、图谋不轨,朝中老臣必会簇拥太子发难,所有谋划都会付诸东流。”
谢垣听完,当即拍板定音:“周谆,粮道布局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不可莽撞。”
谢垣看向谢邻辞,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东宫太子,交由你亲自盯防,务必将他牢牢看住,一言一行都要掌控在眼中。”
谢邻辞:“孩儿遵命,必定办妥此事。”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张成忽然上前一步,笑着开口插话:“两位大人的计策,各有精妙,却都藏着冒险之处。依属下之见,截粮设伏、伪造公文,终究动静太大,极易留下把柄,反倒落了下乘。”
谢垣闻言说:“哦?你有更好的法子?”
“正是。”张成颔首,“供给边关的粮草,历来固定由周边五郡征集采买,这是多年不变的定例,也是我们可利用的关键。我们完全不必动刀动枪,只需从粮市行情入手,暗中操盘即可。”
他条理清晰地细细道来:“暗中授意五郡官府,联合当地粮商囤粮惜售,一步步抬高粮价,无需明火执仗,只需顺应市面行情慢慢涨价。往年粮价平稳,朝廷拨付的粮草专款刚好能足额征集,如今粮价飙升,朝廷粮款不变,能采买到的粮食自然大幅缩减,送往边关的粮草便会一批少过一批。”
“此法不动一兵一卒,不沾半分血腥,只是粮价正常涨跌,即便是朝廷派人巡查,也只会归因为年景欠佳、粮食减产,绝无可能查到我们谢家头上。三十万大军每日耗粮巨大,粮草日渐短缺,将士食不果腹,军心不攻自乱。三皇子纵有天大本事,也无法让将士饿着肚子征战,到时候,他只能一次次上书朝廷请求增拨粮款,陷入粮草困局,进退维谷,根本无暇分心京城之事。”
谢邻域随即又提出新的疑虑:“五郡地域分散,粮商、官府各有盘算,如何能让他们步调一致,同步囤粮抬价?稍有参差,便会打乱全盘计划。”
“大公子不必担忧此节。”张成从容应对,语气笃定,“无需强行裹挟,只需以利导之、以势压之。五郡粮商逐利成性,抬高粮价可获数倍之利,自然趋之若鹜,地方官府忌惮谢家权势,又有暗中许诺的好处,绝不会从中作梗。无需刻意统一号令,只需暗中推波助澜,便可形成连锁之势,粮价上涨、粮商囤粮,皆是自发而为,毫无人为操控的痕迹,真正做到天衣无缝。”
谢垣顺着粮局往下追问:
“粮价逐月飞涨,边军粮草日渐短缺,朝中必定有人察觉异样。御史言官最爱揪着边事、粮政上奏弹劾,一旦有人把五郡粮荒、边关缺粮之事捅到御前,陛下起疑严查,顺着线索一追,咱们所有布置都会暴露。
皇帝那边,你们打算如何应对?倘若有人据实奏报,又该怎么压住风声?”
边关远在千里,粮价涨跌瞒得住一时,瞒不住长久。朝堂耳目遍布,御史风闻奏事,一旦折子递到御前便是滔天大祸。
周谆回话说道:“属下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但凡有官员上奏边关缺粮、粮价异常,一律扣压奏折,中途拦截。京畿通往皇宫的奏报渠道,大半都被咱们安插之人把控,奏折根本到不了皇上眼前。就算侥幸递进去,也先行篡改事由,只说是边境收成不佳、粮商自然惜售,绝非人为刻意操纵。”
谢邻辞开口,一语点破破绽,“奏折可以拦,流言拦不住。御史轮值觐见,御前当面奏事,根本无从阻拦。一旦皇上亲自问询户部、漕运、各郡府,层层核对账目,粮价暴涨过于反常,迟早露馅。”
谢邻域颔首附和:“而且陛下本就多疑,太子温和仁厚,向来心系边军。若是太子得知边关将士挨饿,必定主动请命核查粮款、严查五郡,东宫一插手,咱们全盘被动。”
张成神色不变,从容接上计策:“大公子、二公子顾虑周全。
有人上奏粮价高昂、粮草不足,我们便主动认下,只奏明北方连年霜旱,秋收歉薄,民间存粮稀少,市价自然高涨。再让户部顺着说辞回话,国库银钱有限,无力额外加拨边粮。
皇上素来节俭,最怕国库空虚,一听要用重金补购边粮,必定犹豫拖延。一来一回核查、议事、廷议扯皮,少则半月,多则数月。这段时间足够边关军心持续溃散,三皇子自顾不暇。”
谢邻辞微微摇头,补充更深一层连环布局:
“不止拖延。我们还要暗中挑动户部与地方互相推诿。
州府说朝廷拨款不足,户部说地方囤积居奇,百官互相指责,朝堂争论不休。皇上整日被奏折烦扰,只会觉得是吏治混乱、地方不作为,绝不会怀疑世家暗中操盘。
与此同时,凡是敢深挖根源、直言粮价蹊跷、屡次上奏严查五郡的官员,一律暗中罗织小罪,或调任偏远闲职,或以小事降罪贬官。杀鸡儆猴,久而久之,无人再敢多言边粮内情。”
“那若是皇上震怒,亲自派人前往五郡彻查呢?”一位宗族长辈沉声问道。
张成不急不缓道:“派官员出宫,行程、路线、查案重点,我们全程掌控。提前打点五郡上下账目,抹平所有异常痕迹,虚报往年粮产、篡改交易底册,营造连年歉收、粮源匮乏的铁证。
官员在外查不出任何人为操控证据,回京复命只能如实禀报粮价确因天灾高涨。陛下即便心存疑虑,没有实证,也无从发难。”
“若是有精明官员察觉不对,不肯按说辞回话,执意深挖。那就制造意外,路途遇险、染病暴毙、意外坠马,死无对证。朝廷只会惋惜忠臣殒命,绝不会怀疑谢家。”
“除此之外,还要安抚皇帝心态。时常上报边境安稳、异族无事,让陛下安心深宫,沉迷享乐,疏于朝政。
皇上越懈怠,越不愿费心打理边疆琐事,越容易草草结案,拖延搁置。只要拖到三皇子军心涣散、无力回京,陛下就算反应过来,也早已大势已去。”
谢垣听完说:
“好,就按此法。奏折拦截、朝堂推诿、账目作假、拖延圣意,五步并行。
绝不留下任何把柄让皇上疑心,更不能让太子借机接触粮政、察觉异状。
边关棋局,朝堂棋局,东宫棋局,三方同步走,一步都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