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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十一章 冰魄 我不在乎。 ...

  •   带土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那些碎片般的知觉渐渐拼凑起来,有人进出寝殿,步履匆忙;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声音模糊不清;有微凉的灵力一遍遍渡入他枯竭的经脉,像涓涓细流渗进干裂的河床,每一寸都在灼痛中重新生出嫩芽。

      他有时候能听见外间的动静。争吵、传令、脚步声来去如潮,隔着珊瑚墙嗡嗡地像闷雷滚过耳膜。

      然后那些声音忽然都安静了。

      带土在安静中睁开眼睛。视线清晰了许多,头顶的鲛绡帷幔在微光中缓缓飘动。他侧过头,看见海蝴蝶站在床边,望向窗外的姿态有些紧绷。

      “外面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锈。

      海蝴蝶回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是真的清醒了才简短地答:“封控解了。”

      带土不明所以,“什么封控?”

      “天族派兵封锁了海族三日,刚刚才撤。”海蝴蝶顿了顿,“北境出了大案。冰魄雪原的冰魄神族……被灭了全族。”

      带土的呼吸停了半拍。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总归不会超过三五日,竟然又有大族被灭门?

      海蝴蝶看着他的表情,解释道,“灭族手法和麒麟族几乎一样,老弱妇孺一个不留,雪原上飘着暗红色的灵力残痕,和海天交界断层带的那一缕灵力完全吻合。”

      带土安静地躺在床榻上,看着头顶的帷幔缓缓飘动,脑中一片空白。

      冰魄神族?带土从未听说过,更不知道它们位于遥远的北境雪原之上。他唯一知道的是,有人在他屠尽麒麟族之后短短几天的时间里,用同样的手法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制造了另一场灭族惨案。

      带土几乎瞬间可以确定是谁做的,尽管他并不知道胧瑶是如何做到的。难道说除了自己,她还安排了别人?他的脑海中瞬间复现鬼鲛在击败自己时居高临下的模样。

      当所有人都把目光钉在海族身上的时候,北方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下来。凶手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冰魄雪原,根本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横跨神界从金麟谷赶到北境同时犯案。

      海族的嫌疑被洗清了。

      带土慢慢闭上眼睛。脑子里的碎片一片一片拼起来,严丝合缝,像是有人早就用线串好了每一粒珠子,只等他自己把它们穿起来。

      这一切的发生偏偏是在赤麟亲自验过他的伤之后。

      那一夜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床榻上,浑身都是潮鸣祭上被鬼鲛打出来的伤。任谁看见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凡人,都不可能认定他是屠尽三千麒麟族人的凶手。

      他终于知道胧瑶为何没有将他身上的伤治愈,因为那些伤就是最好的证词。

      带土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那一夜胧瑶坐在床沿替他掖被角时的表情,满脸倦怠。尽管他早就知道自己满身的伤是她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还上了双重保险,一箭双雕。

      即便是曾经的带土也不得不感慨这番计策过于冷血,也实数精妙。

      寝殿外传来脚步声,他已经很熟悉了。海蝴蝶无声地退了出去,珊瑚门在身后合拢。带土没有睁眼,只听见那脚步声穿过外间,绕过屏风,停在他床榻前。

      然后床微微一沉,胧瑶坐再次床边。

      带土没有动,她也没有开口。海光透过珊瑚窗棂投进来,在她垂落的墨色发丝上碎成细密的光斑。

      许久之后,她伸出手,冰凉的手心覆上他胸口。灵力度过来的时候带土才知道她有多虚弱,那股灵力细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线,颤巍巍地渗入他经脉,修补着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脏腑,她自己却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带土猛地睁开眼。

      胧瑶的指尖还抵在他胸口,可她整个人已经朝前栽了下来。带土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她,臂弯里落进一具轻得不像话的身体,隔着寝衣能摸到肩胛骨嶙峋的轮廓,像是只剩了一层薄薄的皮肉包在骨架上。

      短短几日而已,她怎么会虚弱至此?

      带土抱着胧瑶,低头看她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只见她眼窝深陷,唇色淡得看不见,睫毛合拢的弧度带着一种力竭后的虚脱。她的手还维持着渡灵力的姿势,冰凉的指尖搭在他心口。

      “阿瑶?”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透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胧瑶没有反应。

      带土将她往上抱了抱,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掌心贴着她后背,发现脊柱两侧的灵脉有几处明显断裂的痕迹,旧伤还没来得及愈合却又添了新的,方才渡给他的那一缕灵力,是她从自己最后那点残存力气里硬挤出来的。

      带土把脸埋进她散落的墨发里,闻到她身上那股清苦的药香,混着淡淡血气,像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他的手臂收紧,将她箍在怀里,胸腔里堵着一团东西,酸胀得发疼。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执着,看着胧瑶自毁式的复仇,带土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胧瑶在他怀里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似乎被他箍醒了几分。她睁开眼,祖母绿的目光涣散了一瞬才重新对焦,落在带土脸上。

      “你……”

      “别说话。”

      带土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一股压了太久的火,烧得又急又烈。他吮着她苍白干裂的唇,像是要把那些天来所有的嫉恨和心疼都灌进去。

      他恨她从不告诉他完整的计划,恨她把自己当成可以随时碾碎的棋子,恨她明明虚弱成这样还硬撑着渡灵力给他,更恨他自己,恨他明知道她在利用他,可看见她倒下来的那一刻,还是像一只被驯化的狗一样,无法自控地接住她。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宇智波带土都痛恨这种无法自拔也无法掌控的感觉。

      胧瑶被他压在床榻上时闷哼了一声,大约是碰到了背上的伤。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想要推开,可那点力气还不如一只幼猫,推了两下便放弃了,指尖改为攥紧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带土撑在她上方,宽大的身影将她全然笼罩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祖母绿的眼眸此刻微微泛红,是被他亲得狠了才涌出来的湿意,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可她的眼神还是很倔强,咬着下唇不肯示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还要竖着背毛的猫。

      “你做了什么?”带土的声音压在她耳边。

      胧瑶迎着他追问的目光,“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带土的手指从她腕内侧滑上来,顺着小臂内侧那片薄薄的肌肤一路向上,指腹所过之处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但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一夜之间把自己折磨成这样的。”

      “这不重要。”胧瑶抬手,掌心贴上他被她治愈的那半张脸,声音罕见地柔软,眼眸中汲着一汪水,“帮帮我。”

      她在求他?带土有些不可思议,它究竟是伤的多种才会这般忍耐?那可是高高在上的海族瑶姬,竟然会求人?

      “契约在身,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的。”大约因为太过虚弱,威胁的话听上去也变得软绵绵似在撒娇。

      带土低头看着她,鲜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暗涌,表面平静,底下翻搅着的情绪快要压不住。他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何愤怒,只知道胧瑶这句话彻底惹火了他。

      紧接着的吻带了血腥气,不知是谁的嘴唇破了,咸腥的味道在两个人唇齿间蔓延开来,带土将她扣进怀里,指节嵌入她后背的旧伤,她疼得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推开。

      他的唇在她唇上辗转碾压,吞咽她的每一声喘息,仿佛要把那些沉重到说不出口的东西都从她身体里吸出来,再把自己的填进去。

      许久,他放开她,咬着她的嘴唇恶狠狠道,“你要是死了……我就替你杀光所有仇人再去找你,上天入地黄泉鬼蜮,绝对不会放过你。”

      胧瑶的身体在一股大力冲撞之下狠狠颤了颤,但是她咬着牙没有吭声。带土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手臂穿过她后背将她抱得严严实实,胸口贴着她的胸口,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叠在一起,随着汹涌狠厉地颠簸,同频震颤,不分彼此。

      “你明知道……”喘息间,胧瑶艰难挤出几个字。

      “我不在乎。”他打断她,身体越来越沉,越沉越深,唇贴上她的唇,声音低得像呓语,“你利用我,拿我当刀使,我都不在乎。哪怕有一天你要我的命,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都还给你就是了。”

      过于激烈的剖白,到了最后声音都无法自控地染了哭腔,继而转为长久的喟叹。

      许久之后满室平静,带图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复仇也好,毁灭也好,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窗外的海光换了一轮颜色。带土感觉到胧瑶抬起一只手,指尖落在他后脑的发根处,轻轻地揉了揉。

      “……傻子。”

      带土收紧了手臂,将胧瑶按在自己胸口,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的颈侧。

      早在海底冷宫遇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逃不开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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