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对我例外》》臧不晚

1、被叫来的速写模特 被老师临时

　　宇杭第一高级中学的每个年级都有零星几个美术生。他们是经过美术特招中考进的这所省重点高中。目标是考艺术院校。每周三次在下午的大课间会集中到学校的画室练习素描，色彩和速写。
　　画室在校园的边落，相比之下比别的教室更安静一点。
　　大课间的时间本该是最吵的，操场那边隐约能听见篮球落地的声音和人群的起哄声，但这里像被隔开了一个略显安静的世界。高高的落地窗开着，夕阳微红的光从上面斜斜落下来，透过窗格子被切成一块一块的亮面，正好洒在大大的画板上。

　　林晚早到了一点找到上次靠窗的位置，支好画板。她想接着画上次没画完的静物，构图已经定好，大调子也铺好了，现在只剩画画细节。她拿出一支用得很久的笔，笔尖已经磨得有一点钝，线条出来不锋利，但手感很好。美术生都知道，一个和自己融为一体的画笔犹如战士手里的枪支必须顺手好用。
　　她低下头，刚准备落笔。
　　“好了，都停一下。”美术老师进来招呼大家停下手里的练习，今天我们练习人物速写。

　　顿时，画室里唰唰的笔触声和稀里哗啦放画板的声音，大家放好等着老师的吩咐。

　　林晚没动。
　　她还在找那条光线。光打在静物台的罐子上把罐子分出了亮面，灰面和暗面。她仔细的观察着还有明显的明暗交界线和反光。

　　“今天第一次练习人物速写写生。”老师笑着语气轻松，“我特意给大家找来一位立体感强特征明显的模特，来！快进来！。”老师向门口招招手。

　　大家带着疑惑又惊讶略带期待的眼神望向门口，随后画室里立刻有人哇的欢呼起来。
　　“哇？果真啊”
　　“嗯，这个好画！” “我非常满意！”

　　“嘘——”王老师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嗨！别画了，快看！”宋清冉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晚，附身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一号学霸来了！”

　　林晚这才抬起头。
　　静物台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美术老师王老师，另一个——是个明显不属于画室的男生。

　　他站在那里，不需要刻意摆姿势，就已经有了轮廓。
　　身高在一米八出头，骨架偏大，但不显壮，是那种线条干净的类型。肩线很直，从脖颈往下延伸到锁骨，再到肩膀，有明显的转折，像是被一刀削出来的结构感。校服外套半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运动T恤，衣料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胸腔和腰腹的起伏关系。

　　他站在门口，帅气立体的眉眼有点冷，不太情愿的样子。
　　“五官果然立体，看来今天画起来应该不难！”林晚心想。

　　“沈执，站这儿。”老师笑着指了指画室中间那块空地，“辛苦你坚持八分钟。”
　　沈执走进来，站到老师指的位置。

　　画室里立刻细细簌簌的声音起来了，大家拿出速写纸夹在速写板上。
　　有人在窃窃私语：“沈执？”
　　“理科一班那个？”
　　“年级第一那个？”,,,,,,
　　林晚听到不禁又仔细看了他一眼。
　　——和她没关系。但是！她把刚才的的静物光线挡住了！
　　她只关心那条光。
　　他的站姿很稳。不是普通学生那种随意的松散，而是微微收紧的状态。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自然分开一点，膝盖不过分弯曲，整个人形成一个很干净的“S型支撑”。脊背笔直，但不是僵硬的直，而是有一点自然的弧度，从后颈到腰线形成一条顺下来的线。
　　脖子很长。
　　下颌线收得利落，从耳后一路压下来，角度清晰，几乎没有多余的赘肉。侧脸的结构很明确，眉骨略高，眼窝有一点浅浅的阴影，让眼神显得更深。他的鼻梁挺直，不是那种柔和的线条，而是略带棱角，从眉心往下有一个很小的转折点。唇线薄，闭着的时候，嘴角自然下压一点，看起来有点冷。
　　头发是刚运动完的状态，略微凌乱，发丝有层次地压在额前，没有完全贴下来，而是有几缕松散地翘着，刚好能在光下形成细碎的阴影。
　　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刚好切在他脸的一半。明暗交界线落在颧骨的位置，轮廓一下子被拉得很立体。
　　他没有看任何人。
　　视线落在远一点的地方，像是根本不在这个画室里。
　　但也正因为这样——
　　他整个人，更像一个可以被“观察”的对象。
　　不是配合，而是——
　　自带结构。

　　“别动。”老师说，“就这个姿势。”
　　沈执没说话，站在那里。

　　林晚重新低头。她根本不想收起正在画的静物罐子，可是被沈执这么一挡，光线没了。罐子上的明暗交界线都看不到了
　　没有光影她没办法继续画下去。但是鬼使神差的就想把罐子画完。老师说的画人物速写她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林晚盯着他看了两秒。
　　“同学。”
　　她开口。语气很平。

　　“请你挪一下位置，你挡住了我的光线。”她压低声音。
　　林晚用拿着的铅笔指了指静物台上的罐子。沈执看了她一眼。

　　“老师让站这儿。”他说。

　　林晚点头。“那你往旁边挪一点。”

　　沈执没动。“我站这儿就行。”

　　他说。语气不算强，但没有商量的意思。

　　林晚看着他。“你站这儿，我画不了。你挡住我的光线了”

　　“会画的人还用看静物呀。”他说。很直接。

　　林晚愣了一秒。“你是美术生？”
　　不是。”
　　那你在教我画画？”
　　沈执没接这个话。
　　只是看着她。

　　林晚点头。“行。”

　　她低头。重新落笔。下一秒——

　　她没换速写纸，而是直接把他画在了静物的那张纸上。
　　线条干脆，没有一点犹豫。甚至比刚才更用力。啪一声，长长的笔尖断了。
　　“好容易来点感觉，还画不成了。”她小声嘟囔着。
　　“画不好，是你的问题喽。”沈执脸上挤出一个略带嘲弄的笑容。

　　“敢说我！我和你熟吗！？”林晚暗暗地愤愤地想。
　　周围有人憋笑。王老师咳了一声，但没插话，只是来来回回看同学们画的姿势和比例，不时地指点一下。

　　按照王老师的惯例，往届的做过模特的同学最后都会跟画室的同学要一张画的自己的练习。
　　在这个重点高中里，学美术的同学在大家眼里是非常神秘的存在。
　　平时大家都分散在各个班级里，每周有三个下午的大课间活动要集中到学校画室去练习素描色彩和速写。
　　王老师要求大家在五分钟内抓住人物的大的动态，速写就是要快速完成，讲究一种感觉。
　　时间到了，王老师让大家把速写都排成一排放在静物台前逐个分析。

　　只见其中一张画是速写人物头顶着罐子。大家哄堂大笑。
　　王老师也逗乐了，笑着说：林晚，你好有创意啊！“
　　林晚手里捏着铅笔没回话。像是在赌气。
　　沈执以一种不知名的表情看向林晚。

　　“好了。”王老师说，“差不多了。大家注意一下我刚才讲的结构问题。下课吧”

　　林晚把画拿回来，放进了画夹里。等她收好纸笔。发现大部分同学已经离开了画室。晚自习要开始了。
　　突然，沈执脑袋从门外冒出来， “我要道歉吗”
　　她拿着本子，走到沈执面前，面无表情的撇了他一眼，离开了。
　　沈执看着她越走越远。

　　林晚走得快，书包带在肩膀上滑出一道浅浅的印子。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晚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晃了晃。她没回头，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不算重，却很稳，一步步踩在她的影子上。

　　“喂。”沈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和他刚才站在画室里冷淡淡的调子不一样，“你画的什么？”

　　林晚脚步没停，只侧了侧头，用眼角余光扫到他的白球鞋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像踩住了她没说出口的气话。“没什么。”她的声音平得像画纸，“创意速写，王老师都说了，有创意。”

　　“顶个罐子？”沈执的脚步声顿了顿，像是被她气笑了，“你挺会想。”

　　林晚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走廊的灯在他头顶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把他的眉眼照得没那么冷了。她抱着画夹，指尖还捏着那支断了笔尖的铅笔，像握着武器似的：“不然呢？你挡了我的光，我总不能让你白挡吧？”

　　沈执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没了刚才在画室里的强硬。他伸手，递过来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到她面前：“这个赔你。”

　　林晚愣了一下，低头看。纸条上是他清隽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行小字：“周末，市美术馆，光影展。”

　　“什么意思？”她抬头，眼里带着警惕。

　　“赔你的罐子。”沈执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你可以去看看。“

　　林晚捏着纸条，指尖有点发紧。她忽然想起画室里，他站在那里时，侧脸上的明暗交界线，想起他被画成顶罐子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她把纸条往画夹里一塞，抬下巴：“谁要你赔。”

　　说完，她转身就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轻得像风。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走廊里的灯次第亮起。林晚坐在座位上，打开画夹，那幅“沈执顶罐子”的速写还压在最上面，线条又快又狠，把他的轮廓画得清清楚楚，连嘴角那点不易察觉的弧度都画出来了。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画纸上的罐子，忽然有点想笑。

　　窗外的晚风又吹进来，吹得画纸晃了晃，她看见纸条从画夹里滑出来，落在桌面上。她捡起来，对着灯光看，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他的笔迹：

　　“下次画我，别画罐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