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死刑犯宣言手稿》中二病情诗

2、第 2 章 首先申

　　首先申明，这并不是出于嫉妒，只是今后的日子里只要我与他同在一个场合，我总能听见这话，我实在是听得厌烦。

　　但我确实痛恨他的才华，这让我们之间渐行渐远，最后……甚至可以说是反目成仇了。

　　请不要误会，我感谢并即便他可能在几天后亲自对我动刑，我也仍然感谢他将我带离故土，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时候虽然惊讶他说的话我能明白，但我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毕竟我还没有亲自查看过废墟的情况，只一味推搡着他。

　　他就指着扫描仪上我并不认识的文字翻译给我听，什么肥力不足、早就已经开始枯萎、应该用好点的部分做种啦什么的，可那里没有人懂这些，仅仅只是他手上会发光的屏幕就已经让我弄不明白。

　　求知欲让我没有回答他反而向他提问，从面包问到飞船，乔打断我，可能怕我和他接下来会想和他讨论该怎么种土豆。

　　于是我们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我把土豆苗整个拔了出来，听他的意见留下了最大的那颗掰成几块（相比正常大小并没有多大）以便持续收获。

　　“你们会怎么料理它？”乔问。

　　“直接放进一大锅水里煮。”他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他懂什么呢？在那里，即便只是一锅稀稀拉拉的汤，也是会招来邻居讨要甚至抢夺的。

　　“跟我到船上去，我知道该怎么加工它，你也想进去看看吧？放心，不会要求你植入芯片的，但你必须跟紧我。”他这样说。

　　后来我问乔当初为什么会想邀我去船上，他也不明白，按理说他平常并没有那么好心，只是觉得应该那样做，连决定把我带走也一样。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就那么胆大敢跟着他走，总之我上了船。

　　此时的标准三号对我来说还是个新奇玩意儿，哪怕是在帝国生活十年之后又一次登上飞船，我还是没出息地发出了惊叹。

　　在外部还窥不见全貌时就发觉船体巨大，进入内部了就更感觉它的内部空间大得出奇，数个数据屏在空中飘荡自行运行程序，军官们捧着咖啡时不时下达一条新指令。

　　如果当时那个男人没喝醉的话，这会是很令人向往的场景。

　　我有好好跟紧乔，但飞船迎来访客必定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他没有停顿拉着我快速往里走，醉酒的男人冲上来拦住我们。

　　他很生气地对乔说话。
　　具体内容我不可能听懂，但想到这位上尉一大把年纪历经战场风霜了竟然还要帮别人照看儿子甚至出让指挥权，借着酒劲肯定是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我本打算乘机溜走，但另外三位军官抓住了我，把我摁在了手术椅上，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后，操纵从椅子两旁伸出的工具撑开了我右眼的眼皮。

　　酒精不是个好东西，有些人也是。

　　等到乔一身狼狈地拿来恢复针剂给我扎上，我才从混沌中抽回了一丝意识，我听见笑声和骂声，然后是我被扔出飞船脑袋磕到地上的声音。

　　不清楚具体多久的时间里，天边微亮前，我一直保持着自然落地的姿势趴在地上，

　　我感受到身体被碎石硌着，在我的视线里有地面和废墟，有我常盯着看的夜空，这就是我的全世界了，然而芯片告诉我它还没有一颗星星大。

　　我起初只想知道土豆还能怎么做，结果却是我从出生以来产生过的所有疑问被填满，然后求知的欲望被强行拉扯到宇宙那么大，又仅在一瞬间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我的脑子被冲击得不清醒，强撑着爬起来，抓起一块石头，把它最尖利的一角摁在地面上，然后我开始写自己的名字，用前文明幸存的语言书写。

　　A-d-r-o

　　我从前也会用石头在地上划拉，不过只能划出些无规则也无意义的东西。可这一次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我的名字，它在陌生的规则下由我宣布再一次诞生的时候，我感觉到一种滑稽的荒诞。

　　我想笑，因为我仿佛听见人群的嘲笑声，他们笑我终于从井底爬上地面，这无从否认，所以我也笑，以一种绝望的方式反抗，可他们又怜悯我，情绪扑面而来让我疲于应对，于是我最终哭了出来。

　　这些动静终于引来了我的父母，母亲问我怎么回事，我只能一边哭一边摇头，哽咽着说是真的，都是真的。

　　我的父亲观察力比较强，他注意到了我就在飞船脚下，掰过我的脑袋清楚地看见了我右眼里泛着芯片植入后特有的绿光，这让他恐慌，并连带着我母亲也一齐害怕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事情经过，就听见舱门再一次打开，有人在阻拦谁，然后是两声枪响，又一声，然后又是两声脑袋撞地的声音。

　　我看见黑洞洞的枪口，可显然三声枪响不仅杀死我父母还驱散了上尉的酒意，他没有再开枪，并且在我哭过之后看着一旁阴沉着脸的乔也抱头痛哭起来。

　　乔把还呆在原地的我用力拽起拉上了飞船，随即舱门关闭，他们要离开这里了，带着我，芯片并没有告诉我此时应该做什么，它甚至让我缩回了向厚重舱门伸去的手，因为会被压烂。

　　人死后应当举行葬礼，将尸体埋进土里，

　　不。且不说你能不能争过那群饿狼，这里到处都是岩石，挖不出两个人的洞，你甚至连棺材都造不出来。

　　它让我的脑子冒出这样的想法，于是我只能接受自己放任血亲的尸体被吃掉的事实。

　　shit！从那时我就该知道，芯片带来的理智总有一天会抹杀掉人性。

　　无论如何，我最终也只能哭泣，在把上尉拘禁在房间里后，乔就过来处置我了，

　　“我不会把你随便丢到哪里，你会跟我回约斯皮亚家，我们会供养你一辈子，这算……”

　　算给我的补偿，他没说出口，但我知道了。该死的芯片。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出人意料到荒谬的地步，总之，我就这样离开了第八区，来到了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