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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神垂泪恶人争2 下山遭抢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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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能说太满,沈珉从走到这里遇到人开始就有些后悔。
几个人穿着破烂,和他身上这件衣物差不多,张口闭口就是悍匪之风。刀刃锈迹斑斑不说,说话颤抖,哪有打劫样。什么此路是我开,此花是我栽之类的话,听的沈珉直想笑。
他进一步,他们就退一步。
沈珉叹气,从怀中掏出几个铜板,道:“几位大哥,这是……小弟全身的家当,都给你们,可否放小弟一马。”
沈珉自认为身上杀气太重,于是尽力装的温和。不笑还好,一笑,那些人反倒先跪下道:“您是第一位愿意为我们驻足的仙人,大仙那,救救我们清月镇吧,快活不下去了啊!”
他摸不着头脑,这地方距清月镇十万八千里,如何会有镇民。
了解后方知,他们承载着全镇的希望从北方过来,已然有三十年未曾归乡了。
沈珉闻言,问他们愿不愿跟他们一道回去,没想到:“我们,对不起乡镇父老,无言归家。有人救他们就好,死也瞑目不是。烂了就好,烂了就好。”
他多给了几个铜板,告别了。
几日颠簸后,沈珉进入了一处山谷,黄沙松散,尘土飞扬。
不详感应愈加强烈,他怀中铜钱自他靠近红月地界以来,从未安分。
西北地域有一种特殊的花,名叫紫叶李。它长在树上,其花香淡雅,粉嫩低首暮风。一叶一叶地开着,有花开的繁冗,直接压垮了整条枝干,像泡在春天的少女心事。
折一支养在家里,养活了,这一年都是好运。靠山靠水,还藏有龙脉,果是个极为理想的隐居之地。
前面的动静时断时续,还有并不大的叫卖声,沈珉推测:“看来前面就是清月镇了。”
何归瑜也是有点用处,至少在救世济民这方面。自他接任宗主后所作之事他也看在眼里,确确实实在干事。
可是杀师父的恨,他又如何释怀呢。
就在沈珉快要踏入镇门的前一瞬,后面有一股龙气飘了过来,波动阻挡了他的步伐。
“飞龙伏于野,有意思。”
沈珉打眼一看,一个全身黑漆,似狼似虎的东西正追着一个少年跑。沈珉愕然,大邺王朝的镇国神兽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其世间极阳之体,得一滴血液根骨变换,一直稀缺。
那只小兽,此刻已被煞气侵蚀,神志不清。
沈珉心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物於菟,居然在这桃园之地得见,真是神奇。
少年朝沈珉喊道:“那边的仙人哥哥,可否帮我一把?”
沈珉闻言一愣,还没想明白这人为何知晓他的身份便一手掐诀,随手一挥那神兽便嗷呜一声伏在沈珉脚下,极为乖顺。
“???”
少年跑过来一脸崇拜:“哇塞,仙人哥哥好厉害啊!”
“那个,还好,还好吧。”沈珉挠挠头,搞不清楚情况。他第一次被人夸,一时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倒在地上乖顺的於菟,无奈扶额。按理说染了煞气的上古神兽可以灭掉一国。
这只虽体型少了些,万不该如此羸弱。
“太失礼了。”少年一边将神兽抱在怀里,一边咋呼教训那於菟:“小白,下次再发疯我就不管你了。”
“他叫小白?”沈珉出声问道。
少年丝毫不觉得这名字有什么不妥,理所当然道:“当然,小白的名字是我找村头的神婆婆专门算的,祝愿大家都长命百岁,万岁无忧。”
“白者,明也,命也。他叫小白,你叫什么?”沈珉面色温柔地微笑道:“大白?”
许是他天生亲人的原因,面前这个少年让他无端熟悉,像是许久不见的故人。
“什么啊!”少年噎了一下,似乎对沈珉的脑回路感到不解,他叫道:“我不叫大白。我叫谢生继,生往圣天地,继万世之平。”
沈珉看了看前面,四处环山,又靠余光瞥了眼后面,炊烟之地。这名字,起得大气磅礴。他生出一种幻觉,这少年的天地不在这里,而在朝堂。
他的眼里有他看不懂的野心。
沈珉只好对少年笑笑:“可有字?”
“浮生,谢浮生。”
沈珉:“你家里人肯定很爱你,起名都起的如此有内涵。”
谢生继:“我没父母,而且我的名字不是他们起的。”
这可真是让人没法回答。沈珉脑子里想了一大段让他放下的废话,最后只堪堪憋出来几个字:“那个,提起你的伤心事,不好意思。”
谢生继皱眉。随后低落地摇摇头:“没关系,我与仙人哥哥一见如故,算不得什么。”
“是吗?我来这里人不生地不熟,需要一个落脚地方。可否带我进去体察下你家,顺便祈福?”
沈珉顿了顿,补了一句转移话题:“我无偿。”
祈福也是算命的一种,如果卦象隐杀,他有时也愿意无视因果,无偿起卦。这次,就当是补偿了。
“当然。”谢生继内敛,紧紧抓着衣角,犹豫道:“只是我家很破,你别嫌弃。”
“不会。”
两人一虎走在街上,谢生继兴奋地给他讲清月镇的风土人情。
一眼过去,茶铺里流连出雾气,钻入鼻腔浓郁醇香。卖柴的老板正卖力吆喝推销自家柴火耐烧,他弯腰燃起一捧火。风吹拂而过,燃了隔壁摊位的青叶松,两家几乎在瞬间吵了起来。
谢生继三步并两步跑过去一脚将火苗踩死。
“你年纪不大,倒是有爱心得紧。”
沈珉手心攥着枚铜钱,灼烧感强烈非常。他心头微动,恨不得回去把自己捅死,手那么贱卜什么卦。
这下好了,不用何归瑜坑害他,此行必死。
“当然是有人教的好。”谢生继笑眯眯道,很是神秘:“他和你一样长得极好,只不过他已经去世很久了。”
少年说得很轻,仿佛那人真的只是萍水相逢,旧人而已。但沈珉觉得他在哭,在恨。
他有些怜悯,这天上地下,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背负血债。
这个镇子不大,谢生继的家很小,很简单。
刚进去,香火味扑鼻,不像小桥流水人家,倒像一间破落观宇。
谢生继兴兴头头解答道:“这是镇祠,别看他小,过年时可热闹了。”
沈珉点头,被面前的墙壁所吸引。他上前仔细观摩,原是四幅壁画:《剑出七真》《舍身斩妖》《灵官指路》《二虎护梦》。
四幅壁画讲出四段故事,倒是新奇。有的地方行云流水,有的地方却稍显稚嫩。
“这是你画的?”沈珉问。
“不是,是镇里的老前辈。”谢生继答:“他们画了好久。”
“他们?居然不是一个人嘛?”
谢生继端来一盏清茶,浓厚醇香,冲淡了空气中的香火味。
他道:“画他们的长辈也不知道他是谁。”
谢生继指着最上面的画像,画像上是一位男子,身亭玉立,剑锋寒光,长发飘诀。
不见其面,只看其像便可窥见无端杀气。这视角,想必是那人杀妖时的风姿,恰巧被百姓记了下来。
“是个奇人,不知来历还供奉?也不怕是乡野邪神。”
“我们虽不知其名,却是听着他的传说长大的。”谢生继笑道:“仙人哥哥想听?”
沈珉来了兴趣,没办法,他的消遣不多,八卦听故事勉强算一个。
他道:“哦?细细讲来。”
谢生继点燃三根香,摆了摆手道:
“我不知道。”
“……”
沈珉沉默着,茶凉了,他没喝。
“善。”沈珉没话说,他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谢生继笑道:“我虽然不知道这个神仙的故事,但还有其他故事,哥哥想听吗?”
沈珉道:“不想。”
不想被耍。
一只鸟雀飞了进来,叽叽喳喳,后面跟着小白。他哎呀一声,道:
“据说,前朝大邺,有过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糊涂官。他在朝三十载,乃太子少师,位列三公。同僚只在朝会时见他,那一抹紫色官袍,极为亮眼。”
“是凡人?”
“没错,是凡人,也是仙人。”
“新年欢庆之际,一封谏书上表惹得圣怒,九族下狱。他不堪受辱,默默夺下侍卫的佩剑,自刎在朝堂皇殿上。当夜,那血化为雨。落在大邺的每个角落。”
沈珉的眼前好似真的出现了那样一个人,他头发花白地立在金碧辉煌的朝堂上,上面‘正大光明’几个字闪的耀眼,那人眼含热泪,直直看着坐在上位不发一言的皇帝,那是少时与他约定要共同缔造盛世之世的知己友人。那刻却成了君臣。终是越界,一时间千言未语。他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不说。
为士为民,一身傲骨,宁折不弯。
文死谏,武死战,只可惜,现在的大多数人,已然没了决绝赴死的勇气与魄力。他环顾朝堂,没人与他同行,每个人都心怀鬼胎。他这才惊醒,原来那场专门为理想而埋的坟墓,自古以来只有寥寥几人。
“百姓听说父母官的死讯后,远在千里外的河流边上,站满了为其送行的人。男女老少不论是否认识这位传说中的包青天,都自发穿白,为其守孝,哭得骇人。京城大街上游离百姓不知凡几,小儿顶着大雨嚎啕大哭。”
沈珉忽地明白谢生继在说什么了。天下之宝三:土地、人民、社稷。
只有百姓,才能真正评判神仙对错。
谢生继说着说着留下一滴清泪,沈珉仿佛进入了一片新大陆。
“男子汉大丈夫,你哭什么?”沈珉送过去自己未动一口的茶水,乐了。
谢生继急忙擦去挂在脸上的窘迫,道:“你不信?你不信人会把天捅穿嘛?”
“我信。”
沈珉将他从文青宗带下来的桃花插在那残破不全的画像下,一个没有灵位,没有封号的伪神却够格让这里的人祭拜,带来了信念的力量,很了不起。
所以他信,信天理昭昭,人定胜天。
“浮生,你的面前有什么?”
“你啊。你不会打算讲什么大道理吧。”谢生继道:“不了吧,我这辈子最讨厌读书了。”
沈珉哈哈道:“你不是要当剑仙,不读书如何识字,不识字如何识得剑经,不看懂剑经又如何成为剑仙。”
“……”
谢生继茫然道:“那,你说吧。”
沈珉:“你可愿拜我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