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炖汤圆》言吾666

4、假心话，大冒险 “方、

　　“方、方老师好……”

　　文冉条件反射地站起了身，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手里那半个没削完的苹果，被她“啪”地放在床头柜上。

　　“嗯，好。”

　　方毅微微颔首，一字一顿地蹦出回应。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补平自己的冷淡，又补充道：“没想到，在这个病房里一下子见到两位学生。”

　　说着，他又将目光落在汤瑗身上。

　　汤瑗这厢缓缓低下头，莫名淡淡一笑。

　　文冉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飞速弹跳了两个来回。
　　看着方毅，又看看汤瑗红得能煎鸡蛋的耳根。

　　她抓起提包，说:“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蒸着南瓜呢，没关火。我就先走了哈！”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

　　“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说罢，便飞也似的逃离了这里。

　　咔嗒！

　　门一关，病房内瞬间静得吓人。

　　方毅莫名地立在原地，片刻后才像大梦初醒般动身走近。

　　他站在原先文冉的位置，将手中的保温桶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那半个苹果旁边。

　　他俯身拧开盖子，顿时一股菌菇的鲜香便伴着白色蒸汽扑面而来。

　　“在对面汤饮店买的。尝尝?”

　　方毅说话依旧是简单明了，沉稳的想科普视频的旁白。

　　汤瑗盯着那配套的塑料小碗，没由头的咽了咽口水。

　　——不只是因为汤。

　　汤瑗伸手去接那配套的塑料小碗。

　　方毅却没有递过来的意思。
　　他把碗与匙抓得牢牢的，竟是要喂她的意思

　　两个人的手就这样同时握住了汤匙，指尖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汤瑗似触电般的弹开，“啊，对不起！对不起！”她顿了顿，又伸出手，“那个，我自己来吧……”

　　方毅摇头，一侧的嘴角几不可察勾起一丝弧度。
　　“我们要再像这样互相谦让，第一口可就凉了。”

　　汤瑗听了，这才低下头，凑过去，就着他的手，抿了小半匙。

　　汤瑗本想再客气两句，但那汤的鲜味钻进鼻子里，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她脸一红，破罐子破摔地又凑上去喝了第二口。

　　接着是第三口。

　　“好鲜！”

　　汤瑗索性直接夺过汤匙自己舀，眼睛也逐渐瞪得滚圆，

　　“这里面炖了什么?”

　　方毅看着她这副模样，终是没忍住，淡淡笑了。那笑意极浅，只从眼底漫到唇角，像冬天玻璃上慢慢洇开的水汽。

　　“花菇炖鸽子。蛋白高、好吸收、最适合伤口愈合，而且，热量低，不会发胖。”

　　汤瑗握着汤匙的手猛然一滞，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减肥。

　　这事说来丢人。

　　她上个月在直播间蹲了整整三天，抢到一条网红碎花裙，杏色纱绣着红玫瑰。

　　模特穿着像南法庄园里走出来的仙女。可到手一试，却是个样子好看、版型垃圾的“假把式”。

　　退吧，没运费险；不退吧，挂着积灰又不甘心。

　　于是汤瑗痛定思痛，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她连续一周中午都没去食堂，窝在工位上当兔子，咔咔地啃胡萝卜。

　　方毅却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说道:“衣服买了就大大方方穿，不用为了这个折磨自己，”

　　他顿了一下，“做检查的时候，医生都说你有点贫血。”

　　汤瑗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等等，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买衣服的？
　　一个恐怖的念头劈在脑海中。

　　——完了！完了！摸鱼被领导发现了！

　　她这一个月。每天早上打完卡，先刷半小时直播间；午休时，再刷半小时买家秀；还时不时把手机举到隔壁工位的陈姐面前，两人头碰头地研究。

　　监控里看，大概就像两只交头接耳的仓鼠。

　　汤瑗瞬间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先道歉，再保证，目光真诚，眼中带泪。

　　上学的时候，这样敷衍老师；上班的时候，就这样敷衍领导。

　　她一口气喝光了碗里的汤，深呼吸，抬头看向方毅。

　　然后，想好的话术，顺着汤水一起被咽进肚子里。

　　方毅的脸，实在是足够令人忘记所有事。

　　他五官端正，眉眼生得很深，因此衬得鼻梁格外挺拔。明明都三十多岁的人了，骨相却像二十出多，下颌线更是利落得不像话，跟刀裁似的。

　　方毅眼下挂着两团乌青，唇周也冒着细微的胡茬。他还穿着昨晚的那身衣服，被揉皱的领口上，甚至蹭有两道桃红——抱起她时，印上的唇釉。

　　看着他，汤瑗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方毅浑然不觉她的打量，顺手拿起文冉没削完的那半只苹果，不紧不慢地削起来。

　　“方老师，”
　　她轻声开口，像是怕打扰到了谁，“昨天的事，对不起……”

　　话音刚落，那游走于果肉间的沙沙刀锋声也停了。

　　“你头还疼吗?晕不晕?”方毅打断了她。

　　汤瑗闻言一怔，但还是要乖乖答了，“还行。”

　　她抚摸上后脑勺上贴的一块纱布，到底还是倒吸了口凉气——那地方有些闷闷的痛。

　　“别碰。”

　　方毅的声音忽然绷紧了。
　　他放下苹果和水果刀，抽了张纸巾擦净手，然后拉住她的手腕。
　　动作很轻，像是捧着个什么易碎的珍宝。

　　“肿了个包。”
　　他的目光落在她脑后，“昨晚在茶几角上磕的。”

　　茶几角？

　　要不是方毅提了这一嘴，她完全没有印象。

　　她的记忆到被他吻住就断了，像一卷胶片放到最精彩的地方，忽然被人剪掉。

　　她咬了咬下唇，捡起自己说的半句话，“我……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被罚跟人表白，所以才……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就是喝断片了……”

　　这话说得漏洞百出，但汤瑗觉得，他总不至于跟一个刚刚苏醒的病号计较。

　　那些告白，那些吻，昨天说出来、做出来的时候，她觉得天经地义。

　　酒劲顶着，胆子壮着，脑子里只有一根筋：我喜欢他，就要告诉他。

　　但至于之后怎么办——完全没想。

　　而今天酒醒了，脑子也跟着醒了。

　　那些被她自动屏蔽的问题，像约好了似的，一齐涌上来。

　　——万一那个吻也是他一时冲动呢?佳人投怀送抱，难以抵抗呢?

　　在那之前，汤瑗甚至都不确定，方毅对自己是怎样的感情?那个吻是否真得存在，会不会只是她磕到脑袋后的幻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被单。
　　“医药费我回头转给您，工作我也不会耽误的。”迅速补完这两句，她深吸了一口气。

　　病房里静得可怕。

　　方毅握着水果刀的手猛地一沉，刀刃狠狠压在苹果上，果肉都被戳陷一块，差点切到指尖。

　　“汤瑗。”

　　他的声音冷冷的，听得她莫名有些心慌。

　　“你说的真心话大冒险，谁出的题?”

　　汤瑗愣住了。

　　他的关注点，竟是这个吗?

　　汤瑗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根本没编到这个细节。

　　“是……是上官苗。”

　　她脱口而出，然后在心里给那人磕了三个响头。对不起姐妹，关键时刻只能拿在外地的你顶上了。

　　方毅摇摇头，“不认识。”

　　大学时，上官苗和汤瑗、文冉两人上的不是同一所。

　　“那她出的题是——”方毅又问，“找自己喜欢的人表白？”

　　方毅浑身轻松地站起身，而汤瑗却差点被口水呛死。

　　等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抬起头时，方毅已经走到门口了。

　　“我工作上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他拉开门，走廊的灯光涌进来，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的好朋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走廊里等着。一会儿你可以把她叫过来，好好商讨一下——下次玩游戏时，出什么样的题目能让人猜不到。”

　　汤瑗盯着那扇轻轻合上的门，脑子却里“轰”的一声炸开。

　　她觉得自己编的那个借口，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而他连戳都懒得戳破，只是伸了一根手指头，轻轻点了一下。
　　纸就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