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相思，几多无忘》一曲今昔

3、吹箫之人（一）

　　“我呀，以后就要找一个宁静偏僻的小村落，在那里钓鱼，种花，荡秋千。等你长大以后，我们就一起住在那里，好不好？”耳畔忽地响起一个孩子的声音，陌生但又熟悉。

　　许是她见我不回答，又急急地说了句，“你放心，有姐姐在，以后那些人不会再欺负你了。”

　　“好不好？”她走近几步，握住我的手。

　　“好。”我不禁失笑，点点头。

　　晚风吹拂，扬起那小女孩的裙摆，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你是哪家的小鬼？”我感到那女孩气息微弱，见她灵力极低，在这煞气浓郁的地方一个不甚便被厉鬼吃掉，“怎么在这里玩儿？我送你回去好吗？”

　　她愣住了，将双手背在身后，退后几步，看着我。

　　我朝她走近几步，放柔了声音，“我送你回去吧。……不然，你会被这些厉鬼给吃掉的。”

　　“……”她见我朝她走近，死死咬住下唇，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慢慢地，她的身影渐渐模糊，我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她的身影。

　　“原来你记得回家的路啊。”我喃喃道，此话一出，连我自己都怔住了好一会儿，回家？回家的路？司亦，那你可还记得……

　　“恩？”身侧传来一道声音，深沉又稍显清冷，蓦地打断了我的思绪，微微侧首，望见施安一身墨黑的长袍，正皱眉看着我，他淡淡的眸子里竟有暗流在涌动着，逐渐加深。

　　我摇摇头，眼睛却死死盯住一方。

　　施安忽的扣住我的手腕，我有些不解地望着他，只见他微微俯首，垂下双眸，眸中如有月色，他淡淡翘起唇畔，“不是说，找不到回去的路么，我带你回去。”

　　他带着我飞身跃起，月光之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月华朦胧，流光如水，层层银辉。

　　渐闻有玉箫之音，袅袅传来，不甚真切。

　　谁在吹箫？

　　那箫声穿过长廊，似有无尽的悲凉，诉说一段月满月圆阴晴圆缺。

　　箫音渐渐清晰，不觉已然寻到忘川河畔。

　　是一位男子，一身素衣立于磐石之上，手执玉箫，玉箫末端系有一条流苏，衣袂微摆，随风飘扬。

　　那人将萧横于唇边，萧不离口，声若天籁。

　　“你是谁？怎的在此？”我皱了皱眉，“难道你不想喝汤过桥转去投胎么？”

　　男子从磐石上垂下头来，打量了我一眼，并未言语，只是眼神中有了几分讶异。

　　玉箫之音，渐闻渐低，随又停止“我在等一个人。”那人道。

　　我装作十分纳罕地望着他，随即又摇了摇头，“喂，吹箫人，孟婆没有告诉你吗？……还是，你没有听她的话？”

　　他沉默以对，似乎在等我将话说完。

　　“在忘川等人，一辈子也等不到。”

　　他明显地怔了怔神，手指刹那间僵硬，我勾了勾唇角，看见他的双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放下横在唇边的玉箫，垂下手来，苍白又无力地垂首笑了笑，道：“那又如何？”

　　他又将玉笛轻轻举起，对于月华，玉笛青翠的颜色越发柔和，淡淡的挥洒银辉，他仍是一副苍白的笑，笑得牵强，“好多年过去了，那么久了，我几乎都快忘记她的容貌和她的样子了。”这话里带有三分痛苦三分惋惜。

　　我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孤独又有些苍凉。

　　“可是，我仍记得当年月下，月染流光，她微笑如水的模样。”他唇间笑意更甚。

　　语毕，又是一声长叹，他又回头望向忘川之河，眼神中多了几许迷茫，“我无数次见她将那碗迷汤一饮而尽，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头也不回地就踏上那座桥了，她、她没有看见我一直在等她。”

　　“她答应过我的，不会喝那碗汤。可是，为何……她难道不知道吗？我一直在等她啊，一直在等。”

　　他说完，十分痛苦地闭上眼，紧紧地咬着双唇，用力地握住玉笛，微微看见发白的手指关节。

　　我漠然地看着他绝望痛苦的神情，备受相思之苦的煎熬。而是转眸望向奈何桥头的三生石，一百年前，又好像是两百年前，也有一位女子在忘川之河苦苦等待，只是后来……我不禁失笑，忘川依旧，可人已不知所踪。

　　这些，于我来说，或许早已麻木。

　　红尘凡恋，我已不再受扰。

　　我抬头看他，他睁开双眼，横起玉箫，嘴唇微动，箫声如初始般的动听却带了些微微的颤动。

　　“那里，”我不再看他，只是抬起手指向一头，道：“就是喝汤的地方，喝了汤便可踏上奈何桥转去投胎。”

　　他仍没有动，目光遥遥望向远方，箫音缭绕，惹人沉醉。

　　箫声飞扬，忘川水流，仿佛过了很久。

　　那人看着她一次一次地将汤一饮而尽，踏上奈何桥，一次又一次，他也一直在等。

　　我带着三分调侃的笑意，望着他，“喂，吹箫人，转瞬间都三百年过去了，你还真等呢。”

　　立于磐石上的人仍然是静静地笑不作任何言语，晚风吹拂他那身已旧的素衣，眼神眉宇中沧桑更甚，那支玉箫上挂着的流苏也已陈旧。而他却还是执着地盯着桥的那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