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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前尘旧事(五) 卢承业懊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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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承业看了一眼朗天宿,神色复杂,似是没想到能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
“是啊,姑娘。德王虽死,却是此地百姓的荣耀,哪怕最后死的不是那么体面,也有无数人念着她哩!”
界灵的拐杖敲击着底面,施展了灵术悄悄安抚着卢承业的精神。
“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局……谢谢你们,这么长时间谢谢你们陪我胡闹了,念起念灭,终究一场空啊。”
卢承业的情绪是被安抚了,可却显得有些过分低沉,叫人怜惜她此刻的脆弱。
“木已成舟,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了。要我说,不如先看看真正的结局是什么,再考虑这些次要的事。”
朗天宿全程抱着手臂,表面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却暗戳戳将众人的关注点引了回来,也算间接安抚了卢承业的情绪。
“是啊,我刚出去和外面的姐们打了个交道,把事情都说清楚了,对方也只要幻境中这两人,不会追究我们的过失。”
羽空道,过去卢承业能如此频繁地在此地拉人进幻境,复现过去的事,可没少有他们几个的助力。此刻就算出了事,也当然得尽可能地相助。
至于外面那姐们嘛……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熟人,倒不算太坏。
——
外部的观测干预不到幻境内,那天澄衣的告诫言犹在耳,孟星阑却不得不放下死期将至的顾虑,一封封读着肃王寄来的信。
进入幻境近半年来,朝廷在辛氏母女的把控下,对地方的约束力越来越弱,却又在即将兜不住时强行推动了削藩。显而易见,朝廷大势已去,接下来就是内斗了许久的诸王们的战场了。
肃王算是其中比较出挑的,但上头的两个哥哥虽然因着不是太后的亲子,且不好把控,被冷待了,可到底是年岁最长的,那些蠢蠢欲动、想要站队的朝臣,也多是投入了其中一方的门下。
可惜,如果世上没有肃王,或许这两人中的一个能活到最后幸存的七位之中。
这皇室中人啊,最是自命不凡。尤其是在被众人簇拥时,更是分不清自己的位置。肃王只是悄悄做了些小手段,从中分别挑拨这两人,这蠢货们便会自行想起对自己威胁最大之人,试图除之。
朝臣们自然不是吃素的,有些人明白这是被算计了,便去规劝各自的主人。可被碰的高之人,哪容得下人损了自己面子,当面指责他错了?
自然是容不下的,于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愈发水火不容,有先见之明的臣子也在这时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寻觅下一个值得扶持的主子。
“那两人就是十足的蠢货,加一起连半个脑子都无,也怪不得母后选择不扶持他们了。”
肃王寄来的信中这般说,虽辛氏为后,可肃王生母一向谨小慎微,若非生了这个处处要强又处处出众的女儿,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去和别人争。
肃王在当年先帝死时也买了辛氏一个面子,主动帮着力排众议,立了个软弱又好拿捏的废物上去,也算不损害了自己的利益。
君王无能,朝廷与后宫都不得安宁。肃王更是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在生母得封太妃时便早早把人接到了,既表示自己无心权位,又能将至亲留在身边,远离血腥的纷争。
可天不遂人愿,肃王本暂时歇了争权的心思,打算陪着母亲好好安度晚年,世道却在傀儡皇帝无能的管治下愈发混乱,叫她不得不为自己日后的处境考虑。
屯兵、储粮,这都是私底下干的,其中也少不了德王卢简的帮助,两人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条船上,少年时许下的诺言珍重无比,让两人都难舍了对方而去,也是众人眼中最牢靠的结盟。
但有心之人怎会容许这么大的眼中钉存在呢?
光是诸王叛乱的前期,就有许多位自持身份,妄想一步登天的人想先解决肃王这个出头鸟,却忽视了两王联盟形成的稳固链条,真金白银砸下去,军队与粮草充盈程度不虚朝廷,又怎会被几个普通小王的私人军队打败呢?
这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夺位而去的啊!
但又是为什么,德王会中途死去呢?
“嘶……这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啊。”
孟星阑将书信一股脑堆在了桌子上,绝大多数是肃王的,零星几封是魏盈光了。
“你想说,是党同伐异、联合起来的诸王主动杀死了德王这个肃王的坚实后盾?”
栾冰辰平淡地喝了口茶,专心研究巫术这么久,他都快成为半个专家了,可惜幻境中不能动用灵力,否则他一定要试试。
“也有可能是朝廷那边的人出手的,不能随便下决断。”
孟星阑补充,她现在对魏盈光与肃王这两人已经算是了解的知根知底了,所以也就排除这两人的嫌疑。
“巫术这边,没什么太大的线索。只是前些天林家也来了书信,萤川内部亦有战乱,她们自顾不暇,也就没回答我的疑问。”
栾冰辰对自己一些不懂的问题做了总结,一并由家书寄去了萤川林氏,期盼着能多少解答他一些疑惑,可还是不得所知。或许,这幻境中根本就不会显化未发生的事,他就算当面问了,也没人能回答他。
“巫术的事就先别查了,怎么也不该是巫术的问题……”
孟星阑喃喃着,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谨慎些更好,不过也确实没什么该查的了。如果刨去这两人,以及不在场的朗清辉,那可能做成这件事的人就更少了。”
看出孟星阑的烦忧,栾冰辰贴心地给孟星阑递上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是他晾好的,替换掉了她手中冷掉的。
“所以,朝廷那边才是首要怀疑目标,诸王虽说都有武力在身,可德王府的防护也不是吃素的,若非顶尖高手,很难顺利走到最后一步,甚至杀死德王。”
岚舒是最专业的护卫,武功顶尖,是外来人无论如何都得跨越的阻碍。与她相对的小满则精通医术,两人是德王的左膀右臂。
“说起来,德王的孩子怎么办,远儿还那么小,母亲去世了,要如何在乱世之中立足啊……”
栾冰辰扶着额头,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和德王的孩子相处出了感情,自是不愿见到她受这份苦楚。
“这个么……如果没跟着母亲一起的话,应该会由德王或魏盈光养大吧,毕竟远儿年纪还小,没到能继位的年纪。”
德王幼时也是满了16岁才继承母亲的王位,此前由父亲抚养。只是王夫若也不幸跟着德王一起死了,那这孩子的处境才是真正的艰难。
“纵然担心,但这幻境之中也都是已逝的人了,在何时死去在我们眼中并无不同。”
孟星阑望着天空皎洁的月光,被困在这片虚假的天空之下,又有什么好感伤的呢?
“也不能这么想,虽然这些事离我们很遥远,可当下的人们受到的苦难却是真实的,共情并不代表软弱,这还是我妈妈教我的。”
栾冰辰回忆起儿时在母亲身边的经历,有家人、朋友陪伴,那真是最美好不过了。
要是自己不是这种尴尬的身份,或许这份快乐会更纯粹吧。
“但他们终究不是真正的人,人会害怕、会彷徨、会丈量自己的言行,幻境中人只是虚像,并不具备人的智能。”
这么久以来,孟星阑也试探过周围无数的人,也试探着走出王府,可都失败了。
那些拟真的“人”根本无法对她突如其来的话做出回应,也难以理解她偶尔突兀的言行。王府外的世界更是不可窥探,只要踏出门一步,便会直接被按回卧室,想跑也跑不远。
如果幻境是人意志的镜像,那么制造这个幻境的人,从未把真实的人看作独立的个体,只是一段回忆的耗材,被时代埋没的一粒细沙。
“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该太悲观——”
栾冰辰刚想说些安慰的话,就被朱颜突兀的通报声打断:“王主,王夫,不好了,有刺客!”
朱颜急急忙忙地走进,外面已隐约可闻铁器碰撞之音,孟星阑更是眼尖地看到岚舒激烈迎战的身影,堪堪擦过院门,把闹哄着想要突围的人打了回去。
“主子,您和王主快去避险,岚舒姐姐正和王府侍卫一起抵抗,小满哥哥也在安排人在外接应,不放一个人出去!”
朱颜急忙关上门,将两人推进了内室,自己则护在外面,拿着外面被打死的刺客的刀,即使害怕也没有退缩。
“……”
孟星阑看着内室被掩住的门,仅一墙之隔,外面就有一个明明怕的要死,却还坚定保护她们的小侍男。
“……嗯,你说的没错,幻境中人的确是假的,可她们出于本能做出的决断,还不足以宣告她们曾是有血有肉的人么……”
栾冰辰温柔的注视着孟星阑的眼睛,露出柔和又温暖的笑,却没进一步有肢体的动作,只等她自己领会这一点。
“是啊……倒是我狭隘了。”
孟星阑叹了口气,依照朱颜的话,转动了内室中的古董花瓶,示意栾冰辰去转另一个。
这是她早先便知道的,德王府修建的专门避难用的暗道,为了应对难以预料的危险。
密道并不深,而且被设计成了单出入口的形状,两旁的架子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药罐,是为了方便带着伤重之人来此避难。机关从内部按下后,唯一的一条通路会暂时封闭,哪怕发现外部机关也没法进来,暗室就就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屋。
这么一看,古堡的暗示做的内部倒是挺像,可外部机关就差的多了。或许也是现代难以找到古代为亲王做事的顶级工匠,这才选用了尽量模仿的电动机关来模拟。
“这和领主卧室中的暗室一样啊,看来我们已经到达某个特殊的地方了。”
孟星阑摸着暗室中灰扑扑的墙壁,脑中不禁闪过领主暗室的模样。
主办方将那封信藏在了书架中,而且剑指魏盈光,显然是有所怀疑啊……
那封信所塑造的魏盈光,是一个有自己算计,且不希望领主“出头”的伪君子。虽然没有明说,可在见到扮演「友人」的npc时,她周身刻意营造出的那种若有似无的气质,便知绝对是不简单的角色。
如果真是这样,那主办方,或者说卢承业,很显然怀疑错了人啊……
“星阑,先别管那些了,你快看,这是巫术常用的符文之一,意思是……魂断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