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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次对话     第 ...

  •   第一卷·第五章:第一次对话

      叉子撞击瓷盘的脆响,在死寂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林曦盯着禹薄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你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禹薄年没回答。他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深的夜色里。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倒映在他墨灰色的瞳孔中,碎成一片冰冷的光斑。

      “二十一年前,”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像在读一份早已泛黄的档案,“我父亲禹镇雄,还不是洪门坐馆。他只是个在澳门和香港之间跑船的商人,做点茶叶、丝绸的买卖,偶尔也帮人‘带点货’。”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林曦:

      “你母亲苏晚,那时候是北大考古系的研究生,来香港参加一个文物修复的学术会议。他们在中环的咖啡馆偶遇——我父亲打翻了一杯咖啡,弄脏了她的论文手稿。”

      “很俗套的开头,对不对?”禹薄年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但生活本来就是最俗套的编剧。他赔偿,她拒绝;他坚持,她妥协;一来二去,两人就在一起了。”

      林曦的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你母亲不知道我父亲真正的生意。”禹薄年继续说,“她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商人。而我父亲……他大概是真的动了心。他在太平山顶买了套小公寓,金屋藏娇,一藏就是三年。”

      “三年里,你母亲完成了硕士学业,开始在香港大学做助教。而我父亲,在洪门内部的权力斗争中越爬越高,手上沾的血也越来越多。”

      他转动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挂出浅浅的痕迹。

      “矛盾是在第三年年底爆发的。你母亲怀孕了。”

      林曦呼吸一窒。

      “我父亲很高兴,甚至动了娶她的念头。但当时洪门内斗正凶,他的对手抓住了这个把柄——一个来历不明的大陆女人,肚子里还怀着禹家的种。这对一个想竞选坐馆的人来说,是致命的弱点。”

      禹薄年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手派人去查你母亲的背景。结果发现,她不仅是大陆人,她父亲——也就是你外公——曾经是北京文物局的干部,在特殊时期被迫害致死。而更致命的是,她手里有一批从大陆带出来的、‘来历不明’的文物。”

      “对手以此要挟我父亲:要么交出坐馆的位置,要么交出那个女人和那批文物。我父亲选了第三条路——”

      他抬起眼,看向林曦:

      “他让你母亲‘消失’。”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玻璃微微震动。远处渡轮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某种哀悼。

      “怎么……消失?”林曦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假死。”禹薄年说,“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尸体烧得面目全非。身份证明、衣物、甚至随身物品,都换成了一个从内地偷渡来的、和你母亲体貌相似的女人的。而你母亲,被连夜送回了大陆,改名换姓,成了杭州的中学教师苏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她走的时候,已经怀孕四个月。”

      林曦的手在抖。她用力攥住桌布,骨节发白。

      “那批文物呢?”

      “被我父亲藏起来了。”禹薄年说,“那是他和你母亲之间的秘密,连我都不知道在哪里。但我猜,对手也一直在找——毕竟那是能让一个考古学教授改姓潜逃的东西,价值不会低。”

      “后来呢?”林曦问,“你父亲当上坐馆了吗?”

      “当上了。”禹薄年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毫无温度的笑,“用你母亲的‘死’,换来的。但他没高兴多久——三年后,他死在了一场火并里。子弹从后脑射入,开枪的是他最信任的副手。”

      “是你母亲……”

      “不。”禹薄年打断她,“是你父亲——林建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曦睁大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建国,那个中学教师,档案上的孤儿。”禹薄年一字一句,“他的真实身份,是我父亲当年派去大陆、暗中保护你母亲的人。但在朝夕相处中,他爱上了她。”

      “我父亲死后,林建国带着你母亲彻底消失,在杭州隐姓埋名结了婚,生下了你。直到十一年前,那场车祸——”

      他停下来,看着林曦惨白的脸:

      “那不是意外。是当年洪门的对手,在二十年后,终于找到了他们的下落。灭口,夺宝,清理最后的知情人。”

      “那为什么我还活着?”林曦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在说话。

      “因为杀你父母的人,在车里发现了一样东西。”禹薄年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背景是某个博物馆的展厅,年轻的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女人笑得很温柔,女孩手里举着一支棒棒糖。

      是苏婉,和林曦。

      而在照片的角落,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男人站在展厅的阴影里,看不清脸,但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奇特的翡翠戒指。

      “这枚戒指,”禹薄年点了点照片,“是我父亲的信物。洪门坐馆代代相传,见戒如见人。你母亲一直藏着这张照片,藏在贴身的内袋里。”

      “杀他们的人认出了这枚戒指,知道你是禹家的血脉。他们没杀你,而是把你送回了杭州的孤儿院——因为洪门的规矩,祸不及幼子。但他们拿走了戒指,也拿走了你母亲脖子上挂着的钥匙。”

      “什么钥匙?”

      “不知道。”禹薄年摇头,“但很可能是那批文物的藏匿地。二十年来,洪门内部一直有人在找。而最近,他们似乎找到了线索——线索指向你。”

      林曦盯着那张照片,盯着角落里那枚模糊的戒指。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凑——

      那只从车窗伸进来的、戴黑色手套的手。

      它拿走的,是妈妈脖子上的项链。

      项链坠子,就是一把小小的、青铜色的钥匙。

      “所以,”她抬起头,看向禹薄年,“你接近我,保护我,甚至……纵容我,是因为这枚戒指?因为那批文物?”

      禹薄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林曦第一次看见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眼角的疤随之牵动,墨灰色的瞳孔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融化了。

      “不。”他说。

      “那是为什么?”

      “因为那张照片。”禹薄年指了指照片上苏婉的脸,“我父亲的书房里,有一张一模一样的。他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薄年,如果有一天你遇见那个女孩,替我……照顾好她。’”

      “他爱她?”林曦问,喉咙发紧。

      “爱到宁愿让她‘死’,也要保她平安。”禹薄年收起照片,“但他没料到,二十年后,那些陈年旧账,还是会找上她的女儿。”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墙前。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孤绝而挺拔。

      “林曦,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背对着她说,“第一,我送你出国,给你新的身份,足够的钱,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画你想画的画,过平静的生活。但代价是——你永远不知道你父母死亡的真相,永远活在‘意外’的谎言里。”

      “第二呢?”

      “第二,”他转过身,墨灰色的眼睛锁住她,“留下来。走进我的世界,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手去查。我会护着你,教你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活下去。但代价是——”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烙印:

      “你的手会沾血,你的画会染脏,你的‘干净’,会一点一点,被这个世界的黑暗吞噬。”

      餐厅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窗外的香港灯火璀璨,像一座永不落幕的梦幻之城。而在这座城的最高点,一个女孩坐在长餐桌前,面前是冷掉的法式大餐,耳边是颠覆人生的真相,脚下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这双手拿过最便宜的炭笔,调过廉价的丙烯颜料,在无数个深夜,画过星空、大海、和那些遥不可及的梦。

      而现在,有人告诉她:这双手,也可以拿枪,也可以沾血,也可以去揭开一层又一层鲜血淋漓的真相。

      “禹薄年。”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嗯?”

      “我父母死的那天,是几月几号?”

      “七月十五。”

      “我今年二十岁,生日是三月十二。”林曦抬起头,直视他,“距离我父母忌日,还有四个月零三天。”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身高差让她必须仰头,但她眼神里的东西,让禹薄年第一次感到某种……被灼伤的错觉。

      “这四个月零三天,”她一字一句,“我要你教我所有东西——格斗、用枪、看人、谈判,所有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需要的技能。”

      “然后,在我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她顿了顿,声音里有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我要亲手,把杀我父母的人,送进地狱。”

      禹薄年看着她。

      看着这个昨天还在为三块钱地铁费斤斤计较的女孩,此刻眼睛里燃烧的、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火焰。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薄年,如果有一天你遇见那个女孩……她会像她母亲一样温柔,也会像她母亲一样,在温柔之下,藏着一把能刺穿所有谎言的刀。”

      “现在看来,”他低声自语,“父亲说对了一半。”

      “什么?”林曦问。

      禹薄年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

      “你比你母亲,”他说,“更像一把刀。”

      说完,他收回手,走向酒柜,重新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举起。

      “第一课,”他说,酒杯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在这个世界,信任是奢侈品,背叛是日用品。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和你手里的枪。”

      林曦接过酒杯,学着他的样子,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呛得她眼泪差点出来。但她忍住了,把空杯放在桌上,杯底与大理石碰撞,一声清响。

      “第二课呢?”她问,眼睛被酒气熏得发亮。

      禹薄年看着她,许久,笑了。

      “第二课,”他说,“明天再教。现在,先把这顿饭吃完——三万八一位的主厨套餐,冷了可惜。”

      林曦愣住,随即失笑。

      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慌忙去擦,但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任由泪水划过脸颊,滴在昂贵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禹薄年没说话,也没安慰。他只是静静看着她哭,像在看一场迟来了十一年的暴雨。

      等哭声渐歇,他递过一张手帕。

      纯黑色,丝质,角落绣着一个银灰色的“禹”字。

      “擦擦。”他说,“第三课:在这个世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但今晚,你可以破例。”

      林曦接过手帕,蒙在脸上。丝质布料冰凉柔软,带着他指尖残留的雪松香。

      许久,她放下手帕,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还有个问题。”她说。

      “问。”

      “那张黑色卡片,”林曦看着他,“‘墙的颜色,你说了算’——是什么意思?”

      禹薄年走到玻璃墙前,掌心贴上冰冷的表面。

      “意思是,”他背对着她,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从今以后,你的人生要怎么画,用什么颜色,你说了算。”

      “哪怕是血红色?”

      “哪怕是血红色。”他转身,墨灰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孤独而倔强的身影,“只要那是你选择的颜色,我就为你准备最好的画布,和最锋利的笔。”

      林曦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玻璃前。

      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城市灯火,头顶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而在他们之间,那面巨大的玻璃,像一道透明的、脆弱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屏障。

      将她和那个黑暗的世界隔开。

      也将她,一点点拉向那个世界的中心。

      “禹薄年。”她轻声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让你失望的样子……”

      “你不会。”他打断她,语气笃定,“因为你骨子里流的血,一半是苏晚的温柔,一半是禹镇雄的狠厉。而这两种东西加在一起——”

      他侧头看她,嘴角扬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

      “会创造出,连我都想象不到的怪物。”

      林曦笑了。

      那笑容干净,纯粹,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

      但禹薄年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误闯龙潭的小白兔,已经死了。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只刚刚睁开眼的、尚未学会捕食的——

      幼兽。

      而他将亲手,教会她如何撕开猎物的喉咙。

      第五章·完

      【下章预告】

      第6章美院的流言

      - 林曦的蜕变:开始接受格斗训练
      - 刘雅婷的报复升级:雇佣校外混混围堵
      - 凌晨的崩溃:“曦曦,你手上怎么有瘀青?!”
      - 苏羽的第二次出现:亮出惊人背景
      - 以及——禹薄年的第一个“礼物”:一把定制手枪,枪柄上刻着“LX”
      - 他说:“要么学会用它,要么被它杀死。你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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