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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九叔的条件 正月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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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九叔又打电话来了。
“阿尘,来一趟。”
这次唐尘没有拒绝。他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九叔说得对,他是唐国良的儿子,身上流着江湖的血,甩不掉。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开着面包车,去了九龙大酒楼。
顶楼,九叔的私人茶室。唐尘推门进去的时候,九叔正坐在茶桌后面,用紫砂壶往公道杯里倒茶。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在白色的瓷杯里打着旋,颜色很深,深得像酱油。九叔抬起头,看了唐尘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唐尘坐下来。九叔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喝。”
唐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他没有皱眉,把茶杯放下。
“阿尘,你想好了吗?”九叔问。
唐尘看着九叔。“九叔,我想好了。我还是不能来。”
九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我爸。”
九叔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吊灯在水晶珠子里闪着光,像一颗颗凝固的眼泪。他看着那些眼泪,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唐尘。
“阿尘,你爸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唐尘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说——‘九哥,阿尘就拜托你了。’”
唐尘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看着九叔,九叔也看着他。两个人在茶室里对视,像两座隔着山谷对峙的山峰。
“九叔,你骗我。”
九叔愣了一下。“我骗你?”
“我爸临死前,已经没有意识了。医生说,他送来的路上就已经——”唐尘没有说下去。他看着九叔,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九叔,你不需要骗我。你直接说,你需要我。我会考虑的。”
九叔看着唐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欣慰,不是愧疚,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叹息的东西。“阿尘,你比你爸聪明。”
“不是聪明。”唐尘说,“是我爸教我的——永远不要被人骗。包括你。”
九叔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唐尘。窗外的岚城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很安静,远处的烟囱冒着烟,近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另一座城市。“阿尘,雷震东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知道一些。”
“不只是地盘的事。”九叔转过身来,“雷震东在碰毒品。他想把岚城变成他的毒品中转站。”
唐尘的手指慢慢收紧。“毒品?”
“新型的,化学合成的。从南方运过来,经过岚城,再往北、往西发散。”九叔走回茶桌后面,坐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九龙会在岚城四十年,从不碰毒品。这是底线。雷震东碰了,他就不是普通的对手了——他是祸害。”
唐尘看着九叔。他的眼睛里有光——一种很亮很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光。那种光,唐尘在父亲的眼里也见过。那是当一个人决定做一件大事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的光。
“九叔,你想让我做什么?”
“查雷震东。”九叔说,“查他的毒品网络。他的上线、下线、运输路线、仓库位置。全部查清楚。”
“然后呢?”
“然后——报警。”
唐尘愣了一下。“报警?”
“对,报警。”九叔看着唐尘,目光很平静,“阿尘,我不是□□,我是生意人。生意人的原则是——能用法律解决的问题,不动拳头。”
唐尘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件事——九叔真的这么想,还是在骗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毒品是底线。碰了毒品的人,不是人。是鬼。雷震东是鬼。鬼不该活在人的世界里。
“九叔,我帮你查。”唐尘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不碰毒品。从头到尾,我不碰。”
九叔看着他,点了点头。“你不碰,我不碰。九龙会所有人都不碰。这是九龙会的底线。”
唐尘站起来。“那我去查。”
“阿尘。”九叔叫住他。
唐尘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爸那个东西,你真的不拿?”
唐尘站在那里,在茶室的门口,背对着九叔。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慢慢收紧。脖子上那把钥匙硌着他的胸口,凉凉的,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铁。“等我查完雷震东,我来拿。”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红地毯在脚下绵延。唐尘走在走廊里,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变得几乎无声。但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他站在大事的门槛上,一只脚已经跨了进去,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中。
他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不是为了九叔,是为了父亲。为了父亲说的那句话——“别走我的老路。”雷震东的路,是老路。毒品的老路。杀死父亲的那条路。他要堵住那条路。不让任何人再走上去。
唐尘走出九龙大酒楼,站在台阶上。风很大,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掏出手机,给沈雨桐发了一条短信。“今晚可能会晚点回去。咖啡放门口就行,我回来喝。”
沈雨桐的回复来得很快。“注意安全。咖啡给你留着。”
唐尘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走向他的面包车。面包车上的“阿尘修车”四个字在阳光下很刺眼。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向城西的方向。那里是雷震东的地盘。他要去看一看。看一看那个杀死他父亲的人,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