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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珍 北京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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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天,风是硬的,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但空气里那种干燥的冷冽,总让人觉得清醒。但这就是北方,我爱这里的萧瑟,爱这里的凄凉。
这次来是为了试那套定制的西装,样衣已经做好了。
站在试衣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有些恍惚。比起几个月前量体时,我的身形薄了一圈。腰围、臀围,甚至是胸围,数据都在往下掉。站在秤上一看,轻了五斤。
量体师在旁边帮我调整袖口的长度,嘴里不住地夸赞这身版型做得好
我抬手摸了摸驳头,面料舒适,剪裁合身。这是我第一次做定制西装。
半个月后需要到店拿成品。
去到了熟悉的前门,看到了方砖厂午饭选择吃它。快过年了,北京城里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灯笼挂满了街头巷尾,那种浓郁的年味,让人觉得既热闹又有些疏离。
吃完面,我去了一趟张一元。
排队的人很多,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茉莉花香。我买了一斤最好的茉莉花茶。我也爱喝,我妈也爱喝。
提着茶叶走在王府井的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福禄寿乐队的《玉珍》突然就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她的茉莉花我还在喝着,她听的歌我还在唱着……
这句歌词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心底某个结痂的角落。
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很远。
上一世 2024年初 我爸妈离婚了没有狗血的出轨剧情只是一个家庭主妇委屈了三十年的爆发。
听起来挺讽刺的,相识三十四年,恋爱七年才修成正果,最后却是一地鸡毛。
我妈年轻的时候在机关上班,虽然只是高中毕业,但那是舅舅特意帮她安排的。姥爷是村镇小学的校长,姥姥gk后开了豆腐坊,是村里第一个万元户。家里三个舅舅,两个上了大学,一个早早出去闯荡。
可我爸家不一样,兄弟三个,穷得叮当响。
初时我爸是部队退役回来的老兵被安排到了中国银行上班。恋爱七年但他肯努力。在X市买了房,才终于娶到了我妈。婚后他辞去了中国银行的铁饭碗,用多年的积蓄买了一辆货车。
我出生后的第三年,那辆货车换成了大房子。
后来我上一年级,我妈怀孕了。
因为计划生育政策,她是城市户口,只能生一个。超生要交二十多万的罚款,那在当年是一笔巨款。
小区里闹得沸沸扬扬,我妈是个特别爱面子的人,她受不了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于是她咬牙跺脚,买下了现在的这套房子,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新的开始。
08年,房款三十万。我爸卖掉了货车,开起了物流公司,收入直线上升。
但弟弟出生后家里所有的聚光灯,似乎在一夜之间都打在了他身上。
弟弟小,你长大了,要让着他。
这句话成了我的紧箍咒。可那时候,我也才七岁啊。
我还记得那天,有个男同学专门跑到我面前,带着恶作剧的笑意说文嘉,你有弟弟了,你爸妈不要你了,她们只爱你弟弟。
那一刻,我很害怕。
我渴望爱,当我每天来回走路四公里上学时,我妈怀里一直抱着我弟,当下雨我没拿伞狂奔回家时,我妈在陪我弟玩。
我妈爱我吗?我想是爱的,三岁时我鼻塞是我妈用嘴把鼻涕吸出来,发烧时也是她彻夜难眠。
或许我该理解她
青春期的时候,我和她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冷战是家常便饭,十天半个月不说话是常态。
她看我的眼神,常常是冰冷的。
你应该感谢你弟,是他先把你踹出来的。如果他先出来,就不会有你的事了。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心上。
有时候吵架急了,她会让我去死,甚至真的会把我拽出家门。我连鞋都没穿,站在门外,听着门砰的一声狠狠关上。
那时候我也不哭,转身到一楼储藏室的角落蜷缩着。
我知道她累。怀了弟弟后她辞掉了工作,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还要面对生活的琐碎。我是她情绪的垃圾桶。
我能理解她,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疼。
多年后,当我再提起当年的那些事,试图寻求一个解释或者一句道歉时,她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哪有的事
或者是你太敏感了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都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对她的感情太复杂了。有恨,有爱,有依赖,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隔阂。
我不想回家,或许真的是六亲缘浅吧。从小挨的打、挨的骂,像一层厚厚的茧,把我的心理包裹得严严实实,逐渐封闭。
北京的夜风吹散了我的思绪。
我紧了紧手里提着张一元茶叶的袋子。
茉莉花很香,歌也还在听。
只是那个喝茉莉花的人,那个给我生命又让我痛苦的人,我们之间,终究是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屏幕上显示的是股票账户的资产界面。我重仓的那几只票几乎都在涨停板上,账户里的资金已经滚到了一个让我感到安全的数字。
这笔钱是我的底气。
要过年了,柯欣她们学校早已放假回家,而我也准备拿着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去楼下的拼车,回家前从银行取出来的一万元现金,准备带回家。
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时亮时不亮,我敲了敲门,是的我没有家里的钥匙。
是弟弟开的门,电视里播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我爸上择菜,看见我进来,只是点了点头回来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说道饺子马上就好
没有拥抱,没有过多的寒暄,一切都像过去几年里的每一次回家一样,客气、疏离,却又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
我把年货放在茶几上,那个装着现金的红包被我压在了最下面。
吃饭吧。
我妈端着盘子走了出来。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压抑。
吃完饭,我借口累了,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房间里还保持着几年前的样子,书架上摆满了高中的课本。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偶尔炸开的烟花。
想着两百公里外的她在干什么,熟悉的带开微博找到她。
3小时前
她发了一条热闹街道的照片。配文岁岁年年。
我看着照片,眼眶突然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