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格电 gl》用户20001129

1、窥探者 s城的雪，

　　s城的雪，终究没能落在我肩头。

　　j市的冬夜总是湿冷入骨，我裹紧了大衣，站在恒隆广场二楼的星巴克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我苍白且疲惫的脸，眼底是常年失眠留下的青黑。楼下人来人往，霓虹灯将积雪折射出光怪陆离的颜色。

　　五分钟前，柯欣发了一条微博。定位就在楼下，配文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好冷。”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我知道，只要我现在转身，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走进一楼的M Stand，或许就能在角落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大概会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捧着一杯热美式，或者她新尝试的冰摇黄杏美式。

　　但我不能。

　　我是个卑劣的窃贼，只敢在深夜里借着屏幕的微光，窥探她的生活。

　　我重新低下头，点开她的微博。

　　马上就要放假了！终于可以回家了！可以见到妈妈和姥姥！！

　　这是她三天前发的动态。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发酸。我想象着她敲下这行字时的神情，大概很激动吧！

　　5年前，那时的我不懂珍惜，只觉得她的温柔是一种束缚，是我逃避现实的借口。我有中度抑郁，还有伴随而来的焦虑症，我的世界是一片灰色的废墟，而她是一束太耀眼的光。光太亮了，会刺痛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于是我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冷暴力，最后将她推得远远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网易云的推送。

　　我切到后台，熟练地点进她的主页。她最近听歌很少，倒是她那个“前妻妹”的主页更新频繁。那个比我矮大约8cm、一脸严肃的女孩，最近似乎又去了泡泡岛音乐节。

　　我不喜欢某女歌手，那个女孩很喜欢。而我喜欢福禄寿、告五人、原子邦妮、毛不易、万妮达、雾也至、银河快递、徐佳莹、加木、万能青年旅店、声无哀乐、赵雷…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我又点开了抖音。用电脑端登录的好处就是，我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她的视频，而不留下访客记录。

　　视频里是的一条街道，镜头晃得很厉害，大概是随手拍的。虽然只有短短五秒，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单位附近的路口。

　　听说s城没有麦当劳，那家店的预约电话归属地是j市……我喃喃自语，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是的s城是j市的下辖县级市。

　　这一年多来，我像个侦探一样，通过这些零碎的线索，拼凑着她离开我后的生活。

　　我知道她考上了编制，我知道她谈了恋爱，对方是个比她年纪小的女孩。oh 现在应该称为前妻妹。我也知道她们分手了，因为她在微博里删掉了所有关于前妻妹的痕迹。网易云互相取关了对方。就连微信的情头也换成了孤单的小狗。

　　看到她难过，我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卑劣的庆幸。

　　但这庆幸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如果不是我当初伤她太深，如果不是我亲手斩断了我们的可能，此刻陪在她身边，听她倾诉失恋痛苦的人，应该是我。

　　我关掉手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我想抽烟。但已经戒烟一年了，因为她说过不喜欢烟味。哪怕现在我们已经毫无关系，哪怕她根本不知道我在坚持什么，我还是固执地守着这个习惯。

　　就像守着一座坟墓。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登陆了微信账号。

　　我想找以前的聊天记录。

　　屏幕上显示着22年9月的对话框。

　　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但是联系方式还没有删掉，她还是会经常给我发消息，只是我很少回她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不出意外的砸在键盘上。

　　那时候的我，在干什么呢？大概是在忙着逃避她的热情，忙着把她推向深渊。

　　柯欣，我真的……太坏了。

　　我捂住脸，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哭到不能自己。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我想起那句诗：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惜，s城的雪，从未落在我身上。

　　凌晨两点，我依然没有睡意。

　　那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席卷了我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痛感。

　　我起身翻箱倒柜，从衣柜的最深处翻出了一个纸盒。那是搬家时随便扔在一边的旧手机。

　　手机是iPhone 8，屏幕也有一层灰尘。

　　我找出充电器，插上电源。屏幕亮起的那一刻，那个熟悉的苹果标志出现，我的手开始颤抖。

　　电量从1%慢慢跳动到5%，10%……

　　终于，手机开机了。

　　输入一直用的密码，没有4g信号，把家里的无线连上。我点开微信，心跳的很快… 输入手机号，登陆…

　　我想看看以前的我们。我想确认，那些美好的瞬间，不是我的臆想，不是我在抑郁的幻觉中编造出来的谎言。

　　点开柯欣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加载出来的瞬间，好像心跳漏了半拍

　　21年6月17日。

　　那时候的我们，真好啊。

　　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的语音条。我颤抖着手指点开第一条。

　　她的声音穿过5年的时光来到了多年未见的现在。

　　我一条条地听下去。

　　你怎么又不回我消息呀？是不是在忙？

　　看到了告白那天晚上她问我 文嘉，我们真的会长久吗？如果你说可以的话，我真的想。

　　看到这一条时，我再也忍不住，无声的痛哭。

　　那时候她问我，我们真的会长久吗？

　　我说了什么？我只是回了一句可以。

　　如果那时候我能坚定一点，如果那时候我能哪怕多给她一点点安全感，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满屏的粉色爱心，满屏的誓言。她说她是我的，我说她是我的命。

　　那时候的誓言有多真，现在的巴掌就有多狠。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头像，那个曾经只属于我的女孩。现在的她，头像换成了两个女孩的网图，朋友圈变成了一道横杠，朋友圈背景是一张风景图。

　　那是她的生活，那里没有我。

　　对不起……柯欣，对不起……

　　我一遍遍地对着那个冰冷的屏幕道歉。可是我知道，这些对不起，她听不到。即使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伤害已经造成，就像镜子碎了，粘回去也全是裂痕。

　　手机电量跳到了28%。

　　那时候我满心欢喜，以为这是上天给我的补偿，让我找回了遗失的记忆。可现在我才明白，这是惩罚。

　　上天让我重新听见她的爱，是为了让我更清晰地感知到，我是如何亲手弄丢这份爱的。

　　我把聊天记录迁移到现在的手机上。

　　这些是我现在仅有的，关于她的珍宝。还有她送我两双鞋和一个星巴克的杯子。

　　窗外天快亮了，将天空染成一种惨淡的青灰色。

　　我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这是我戒烟一年来，第一次破戒。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我想去s城。我想立刻买一张票，去那个我看了无数遍地图的小县城。我想站在她单位门口，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

　　但我不能。

　　我是个罪人，没有资格去打扰受害者的平静。

　　如果我现在出现，只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只会让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

　　我掐灭了烟，将烟头扔进垃圾桶。

　　柯欣，你现在还恨我吗？

　　我对着空气轻声说。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呼啸过的机车声。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换我来爱你。换我等你，换我追你，换我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你。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电量不足的提示。

　　屏幕暗了下去，就像我们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流干了，心里只剩下一个空洞。

　　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

　　意识逐渐模糊，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大雪纷飞，s城的雪终于落了下来，落在了我的肩头，落在了我的胸口。

　　有人在雪地里向我走来，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

　　她笑着对我说：文嘉，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