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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门家变故
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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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寺并非寻常香火寺院,常年闭门清修,戒律森严,唯有每月初一、十五对外开放接引香客。想要私自面见住持慧智方丈,更是难如登天。
可大公子重托在前,事关西门满门性命,我受西门府数年照拂,恩情在身,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
翌日清晨,我将二小姐托付给茶馆隔壁糕点铺和善的何大姐照看,再三道谢,独自动身前往城外寒光寺。
寒光寺坐落于群山之巅,山势巍峨陡峭,山路崎岖难行。
山脚之下,坐落着一间简陋山间客栈,我打算先行饱腹歇息,再登山赶路。
待客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笑容温和淳朴:“小姑娘,想吃些什么?”
我略一思索,轻声回道:“劳烦婆婆,来几个馒头便可。”
老婆婆很快备上吃食,我急于赶路,匆匆吃完,付了银钱便要动身登山。
老婆婆却伸手将我拦下,神色恳切,低声劝道:“姑娘,你可是要上山去往寒光寺?”
我心头微惊,沉默不语,未曾作答。
她轻轻拉住我的手腕,语重心长:“寒光寺只在初一十五开山迎客。平日深山之中盘踞一伙悍匪,屡屡劫掠过路行人,朝廷数次派兵围剿,皆无功而返。寻常时日贸然上山,太过凶险,万万不可。”
老婆婆言语真诚,心怀善意,可我身负重托,心意已决。无论前路何等艰险,我都必须将木盒完好送到方丈手中。
辞别老婆婆,我独自踏上蜿蜒陡峭的登山之路。山路盘旋高耸,直入云海。
为避开土匪觊觎,我特意以泥土污了面容衣衫,掩去清秀容貌,敛去周身气息,怀揣忐忑不安,一步步向上攀登。
山间清溪潺潺流淌,松涛阵阵,万籁俱寂,唯有山风穿林而过。
我正行至密林深处,沉醉于山间清幽,数名粗蛮壮汉骤然从石缝草木间窜出,硬生生拦住去路。
为首的土匪头目身形矮壮粗蛮,皮肉黝黑,满脸狰狞疤痕,戾气缠身,一看便是常年打杀劫掠的亡命之徒。
他死死盯着我,厉声呵斥:“留下钱财,饶你小命!”
我心头骤然惊惧,尚未反应,他目光一转,面露贪婪狞笑:“倒是个清秀小娘子,正好捉回山寨,做我的压寨夫人!”
话音落下,一众土匪一拥而上。
可他们的手掌尚未触碰到我分毫,数枚碎石骤然从密林深处破空飞来,精准击中两人肩颈,二人闷哼一声,当场昏厥倒地。
土匪头目勃然大怒,厉声怒喝:“何人在此暗中作祟?”
密林簌簌响动,一道白衣少年凌空飞跃而出,落于青石之上。
少年唇红齿白,剑眉星目,身姿卓绝挺拔,一身素白劲装,气质清冷出尘。
不等匪首反应,他掌风骤起,浑厚内力席卷而出,一掌直击要害,当场将凶悍头目击毙。
紧随其后,大批铁甲官兵从林中现身,为首副将躬身行礼,恭敬禀报:“将军,匪首已就地正法。”
白衣少年淡淡一瞥,声线冷冽沉稳:“全军进山,清剿匪窝,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我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后来我才知晓,近来京郊匪患猖獗,朝廷特派少年将军向归辰带兵巡山清剿,他本就在这一带巡查,恰巧撞见这场祸事。
白衣身影转瞬融入山林,可他清俊挺拔、凛然救世的模样,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脸颊微微发烫,方才的凶险与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逢,恍如大梦一场。
我不敢在山中久留,快步逃离险地,奋力向着山顶寒光寺奔去。
抵达寺院山门,朱门紧闭,院内木鱼声声,诵经之音连绵不绝,禅意悠远。
我叩门许久,才有一名年少僧人开门而出,单手合十,神色肃穆:“女施主,寺院平日闭门清修,上香请愿,还请初一十五再来。”
我道明来意,提及木盒与西门大公子,僧人闻言,神色微变,即刻引我前去拜见慧智方丈。
大殿石阶之前,方丈头戴毗卢帽,身披素色袈裟,宝相庄严,静坐禅台,周身自带清宁佛光。
引路僧人合十行礼,恭敬禀报:“师父,这位女施主持有紧要物件,欲亲手转交于您。”
我取出檀木小盒,双手奉举,姿态恭敬。
方丈垂眸淡淡一瞥,瞬间洞悉一切,神色淡然无波,缓缓开口:“十八年恩怨纠葛,因果轮回,终该了结。缘起缘灭,自有定数,阿弥陀佛。女施主,你务必设法入天牢,面见西门老爷与夫人一面,事关重大,不可拖延。”
我郑重颔首,牢牢记下嘱托。
临别之时,方丈细细打量我片刻,轻声轻叹,道我尘缘深重,爱恨纠缠,与佛无缘,一生皆为情义所困。
辞别寒光寺,我一路疾行,日夜兼程,匆匆赶回茶馆。
刚踏入店门,二小姐便飞奔而来,紧紧扑入我怀中,双臂死死环住我的腰。
看着她满脸泪痕、惶恐不安的模样,我心中了然,定是我离去太久,她孤身一人,生怕被我舍弃。
西门家的案子原本早已尘埃落定,朝堂之上早已定下秋后问斩之期,却莫名被帝王刻意拖延数月,迟迟没有最终定论。
闲暇之时,我亲手为二小姐缝制冬衣,她穿上新衣,眉眼弯弯,欢喜不已,时时刻刻紧紧牵着我的手,寸步不离。
几日后,我备好薄酒小菜,又拿出积攒银两,暗中打点狱卒,费尽周折,才换得一炷香的探视时限,得以踏入阴森天牢,探望西门老爷与夫人。
天牢昏暗潮湿,浊气弥漫,腐臭刺骨,处处皆是绝望。二小姐生性胆小怯懦,紧紧攥着我的衣袖,眼眸慌乱怯弱,如同受惊的幼兔。
我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怕,有姐姐在,无人能伤你。”
行至牢房深处,昔日儒雅体面的西门老爷、温婉端庄的西门夫人,早已瘦脱身形,满身伤痕交错,皆是严刑拷打留下的印记,狼狈不堪,不复往日风华。
年幼的二小姐全然认不出亲生父母,怯生生躲在我身后,小心翼翼探头张望。
可老爷与夫人,一眼便认出了久别女儿。
老爷声声呼唤,字字悲戚。良久,二小姐终于忆起儿时过往,哽咽唤了一声“爹”,泪水簌簌滑落,犹豫片刻,终究挣脱我的手,扑入老爷怀中。
一家骨肉相拥,泣不成声,满室悲戚,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久,二人缓缓起身,相视一眼,满目苍凉,竟双双朝着我屈膝下跪。
老爷声音沙哑破碎,满含无尽感激:“西门一族,承蒙姑娘拼死照拂,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来日若是沉冤得雪,我夫妇二人,必奉你为至亲,此生厚待,绝不负你。”
我从未奢求荣华富贵,所求不过是乱世安稳,或是寻回故乡亲人,或是守着一间小小茶馆,安稳度日,便是足矣。
我连忙俯身扶起二人,将近日所有经历一一细说,包括大公子托付木盒、寒光寺之行、方丈嘱托,尽数坦诚相告。
老爷听完,长叹一声,眼底翻涌沧桑恨意,目光骤然变得坚定,缓缓开口:“那是十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