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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第十六 ...

  •   第十六章赏樱

      四月初,东京的樱花满开。

      九条财阀旗下的控股公司每年都会在目黑川沿岸包下一段最佳赏樱位置,支起印着公司logo的白色帐篷,由旗下酒店的主厨团队现场制作应季料理,招待集团高管和重要合作伙伴。今年的赏樱会照例由秘书全权筹备,但她在提交嘉宾名单时发现社长在“拟邀请外部嘉宾”那一栏里用手写体加了一个名字,旁边没有注明公司、职位或任何商业背景,只写了两个字——“琴酒”。秘书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她想起上个月财经周刊的头版头条,想起社长办公桌抽屉里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驼色围巾,想起情人节前深夜设计团队被紧急拉进线上会议讨论巧克力包装盒到底能不能有缎带。然后她在嘉宾席位安排表上将琴酒的名字单独列为第一排靠社长座位最近的预留席,备注栏标注:茶具需预热,不接受含糖茶点。

      邀请函发出去之后整整一周没有任何回音。九条晓表面上照常处理公务,但秘书注意到他每次经过前台都要往信箱方向看一眼。他给琴酒发了好几条加密消息——“目黑川的樱花这周满开,我包了一段河边位置,有现做的手握寿司和非甜品类的应季料理。如果你来,我让主厨单独准备一台不甜的点心车。”消息发出后已读标记亮了,但回复迟迟没有出现。他又补了一条语音,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确认周三的下午茶时间,但语音末尾有一段短暂的背景沉默,是他压住呼吸等待自己在录音结束前没有说出“我想让你来”那四个字的间隙。

      赏樱会当天,天气好得不像话。目黑川两岸的染井吉野樱连成一片淡粉色的云海,花瓣被暖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落进河里,整条河面变成了一条流动的浅色绸缎。九条财阀的白色帐篷搭建在河道弯处视野最开阔的位置,长桌上铺着浅灰色的亚麻桌布,花艺师用山樱和雪柳插了几组极简风格的花器,完全避开了任何会让人联想到商业宴请的奢华元素。提琴四重奏在帐篷一角演奏,主厨的铁板烧台飘出和牛的焦香。

      九条晓站在帐篷入口处迎接宾客。他和每一位来宾礼貌寒暄,态度温和而疏离,和平时的商业社交场合完全一致。但他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越过人群看向通往停车场的路口。许多黑色轿车驶过,好几辆不是他等的那辆。他把所有不太熟悉的合作方都提前排给了由副总裁负责照顾,唯独把离自己座位最近的席位空着,桌签上只写了两个字,没有公司名,没有头衔。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音乐,不是河水的流动,不是宾客的交谈。是一台水平对置六缸引擎在低速运转时特有的低沉轰鸣。那辆黑色保时捷356A从桥头方向驶来,沿着目黑川边的单行道缓缓靠近,车漆上映着满树樱花和流动的河光。车子停在帐篷入口处,车门向上开启,一个黑色风衣的身影从驾驶座起身,银白色长发被河风吹散,逆光站立的方向正好是九条晓视野正中央。

      九条晓这辈子见过无数次价值连城的艺术品——美术馆里的名画、拍卖会上的古董、皇室的传世珠宝。但此刻他觉得没有任何一件比得上琴酒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周围全是粉色樱花花瓣——这个画面让他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忘记怎么呼吸。

      “你来了。”他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路过。”琴酒把车钥匙扔给旁边完全呆住的泊车员,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签到处桌角。那是上次情人节巧克力盒,哑光黑的表面被擦得干干净净,盒盖内侧多了一张便签——铅笔字迹锋利简洁,只写了两个字符:“再订。”

      九条晓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嘴唇张开又合上,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他站在原地和那张便签对视了片刻,然后缓缓露出一个只有春风和樱花瓣才会注意到的弧度。

      他亲自引琴酒入座,亲自端来非甜品的应季料理,亲自把预热好的茶杯放在琴酒手边。他没有做任何过分的照顾,只是在主厨准备上草莓大福时隔着整张长桌用眼神对主厨示意了一下——对方迅速将那碟草莓大福替换为一盘刚捏好的盐渍樱花手鞠寿司配金枪鱼腹肉。琴酒用筷子夹起一块寿司看了看断面,说:“比上次那家法餐的和牛好。寿司米不抢鱼肉的温度。”九条晓在旁边用公筷轻轻转了一下寿司盘的角度,把金枪鱼腹肉脂霜分布最均匀的切面朝向琴酒那一侧。

      帐篷里的高级干部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市场部部长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法务部同事:“社长身边那个银头发的男人是谁?”法务部部长推了推眼镜:“上个月财经周刊封面那位。你在飞机上看到的那篇分析文章里提到的疑似离岸信托私募基金合规顾问,就是他。”“他不是私募基金。上次董事会上社长亲口说他不是商业伙伴。”风控部总监是九条家的远亲,在这家公司服务了几十年,她端着一杯未加糖的绿茶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像在播报天气,“后来他把社长从一份明显是陷阱条款的并购协议里拖出来,那天会议室里只有我在场。会议室监控存档里的索赔权交叉计算复核路径,现在应该还能调出那次他拿铅笔划在纸上的完整演算。”

      越来越多视线集中到琴酒身上。他正在吃盐渍樱花手鞠寿司,对此毫无反应——或者说他当然注意到了,只是在无数次暗杀任务里训练出的本能让他对任何层级的注视都免疫。

      赏樱会接近尾声时,樱花吹雪的效果到达巅峰,花瓣如急雨般掠过帐篷边缘。九条晓抬头看向琴酒的侧脸,发现对方正在看河面——不是敷衍的扫视,而是一种类似于注视瞄准镜时特有的沉静耐心,他正将整段河面上流动的花瓣尽收眼底。

      “在想什么?”

      “这条河的水流速度,比组织基地后门那条水渠的流速慢了零点几倍。不过漂花瓣足够。”琴酒把一颗盐渍樱花核轻轻搁在空碟边。

      “明年——还来吗。”

      “看情况。”琴酒站起身,把空茶杯放在桌上。他转身走向停车场时黑色风衣的下摆在花瓣里拖出一条很浅的弧线,没有说再见,但在车门前停了一下。九条晓站在原地没动。三秒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些粉色的花瓣铺在灰色鹅卵石上,有几片正缓缓被风吹向河道。他踩过那些花瓣,每一脚都不偏不倚地落在最厚的那一层,像某种完全不自觉的旋转舞步动作,只是恰好被琴酒从后视镜里完整看到了。

      当晚,在组织基地的休息室,伏特加蹲在茶几旁边往杯子里倒红茶,忍不住问大哥今天下午去哪了。琴酒把巧克力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递过去——“吃。”可可脂的光泽在灯下完整如新,几何体巧克力依旧是上次熟悉的不甜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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