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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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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出差
九条晓这辈子出过无数次差。跨国并购、国际峰会、王室婚礼,他的护照上盖满了入境章,他的私人飞机累计里程足够绕地球几十圈。但没有一次出差像这次一样让他对着行李箱发了整整四十分钟的呆。不是因为不知道该带什么,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不该多带一条备用围巾。
上次送给琴酒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他后来在停车场远远看到对方围过一次——就一次,但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室外温度是十一度,琴酒的黑色风衣领子竖起来,脖子上围着他送的那条围巾,银白色的长发压在羊绒面料上像落了雪的月光。他后来又买了三条同款不同色的放在办公室里,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送第二条。
但这次出差他只有唯一一个名额可以借用组织编外人员的座位安排,同行的不是琴酒,是伏特加。九条晓对着敞开的行李箱,把那条驼色围巾叠好放进去又拿出来,反复了三次。不是为了给伏特加看——他在思考一个更迂回的策略:如果他把围巾放在随身行李外侧袋,在到达目的地后由伏特加转告琴酒“社长多带了一条围巾好像和大哥那条是同一家店”,这个信息是否会在返程之前被纳入组织成员出差期间的日常闲聊。
伏特加也在收拾行李。不是围巾的问题,他在更衣室里对着两件新买的冲锋衣犹豫不决——左胸口绣了半条银色的龙。基安蒂路过时给了他一个非常实用的建议:在训练场穿没人管他,但和九条财阀社长一起出差,可能会被机场地勤当成押送要犯的便衣警察。他最后把两件都装进了行李箱,理由还没编好,但备用选项总得带够。
北海道的行程是九条晓上周三喝茶时提的。当时他说分公司刚签完土地转让协议,第一轮开发预算需要实地调研,随口问琴酒要不要一起去。琴酒把茶杯放下,说北海道本月已经有外勤安排,让伏特加去。于是就变成了九条晓和伏特加两个人的出差。
千岁机场到达大厅,九条晓的私人飞机比伏特加坐的那班民航早了大约一个小时。他站在到达口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把迎接重要访客时才拿出来的VIP接机牌插在行李箱侧面——不是为了迎接谁,而是让伏特加出闸时能直接看到他。伏特加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看起来比平时在休息室蹲储物柜时要紧张一些,但也只是手在行李推车把手上多搓了几下。
“九条社长,让您久等了。”
“我也刚到。接我们的车在外面,上车谈。”九条晓伸手帮他把登机箱从转盘上提下来,动作自然得不像一个身家无可估量的财阀掌权者,更像一个对行李传送带倾角颇有研究的老手。在驶往二世谷方向的车程中,伏特加端端正正坐着翻看项目资料,偶尔用组织内部特制的信号测距仪扫一遍周边基站;九条晓在平板电脑上标注实地考察点位,偶尔对着后视镜确认自己今天的领带配色在自然光下是否足够得体。
车里安静了片刻。伏特加想起大哥在出发前交代给他的那句原话——“你替我去北海道跟一下九条财阀的分公司土地调研,顺便看看那家寿司店的醋饭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样精确到半度。”不是顺便。是主要任务。但他决定不拆穿。
“伏特加,冒昧问一句——琴酒平时出差,会带什么东西?”九条晓问这句时语调平静,仿佛只是随口闲聊,但手里的平板笔停住了。伏特加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标准清单:枪、弹匣、备用枪、备用弹匣、匕首、通讯器、伪装证件、一次性手机。但他直觉社长想知道的不是战术装备的部分。于是他把上述内容压缩为“必要的工作装备”,然后加了四样以前大哥清单上从不出现、最近几个月才开始出现在随身行李外侧夹层里的东西——“保温杯、红茶茶包独立分装袋、备用折叠伞、以及上个月刚换的新围巾。保温杯是您上次留在休息室那个同款。”
九条晓把视线从车窗外大片雪原上收回来,转头看着伏特加。“他用的那个茶包分装袋,是上次我留在茶几上的那种包装吗?”
伏特加点头的同时已经开始计算组织长期情报源标准化管理流程里是否允许他向九条社长发送基地茶水间消耗品库存清单——不是为了泄密,纯粹是为了提升后续出差后勤兼容性。
他看着车窗外的雪,平静地说了句“雪景不错”。伏特加说新闻预报说今晚有雪灯祭。九条晓想了想。“那今晚去看。调研的事日程调整一下,在黄昏前结束。看完雪灯祭再去验证寿司店醋饭控温,那家店在一条老商店街尽头,导航经常定位不准,建议带一份离线地图。”——后半句的语气和他在董事会上调整议程时完全一样,只是把议题从预算审批换成了冰雕展厅的开放时间是否与周边祭典活动的散场人流形成叠加效应。
晚上,小樽运河两侧亮起了雪灯。无数纸罩烛台沿着石阶铺开,暖黄色的光映在雪地上把整条运河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九条晓站在桥上对着结了薄冰的河道拍了好几张照片,挑了一张光线最满意的正打算发给某人,手指悬在通讯录上方犹豫了片刻——不是犹豫要不要发,而是犹豫发过去附言写什么。“北海道雪灯祭,挺好看的分享给你”太像群发模板,“今天调研顺利结束顺便来看了雪灯祭”太像工作汇报,如果什么都不写只发一张照片会不会太亲近但上次已经一起吃过饭了好像所有分寸都在法餐厅拉门那张照片登上周刊封面之后失效了。
伏特加在旁边偷偷拍了一张社长的背影,同一座桥同一个角度,然后点开加密频道把照片发给了琴酒。附言:“他在给你挑围巾的颜色——拿了两条不同色号的羊绒围巾对着纸罩灯光源比对了好一会儿。”消息发出后没指望收到回复。但片刻后屏幕亮了,回复只有一个字——“深灰。”不是驼色,不是米白,是深灰。和上次那条同色。
伏特加把手机收进口袋,轻轻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这叫助攻还是忠于职守,但反正回程行李里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已经被他提前挪到随身行李外侧袋,方便社长一到东京就能直接带上车。
次日,九条晓独自在札幌分公司结束最后一个调研议题后,走进了之前提到过的那家寿司店。醋饭确实精准到了半度,板前师傅捏寿司的手指干净利落。他吃完最后一片大腹后放下筷子,对伏特加说这家的醋饭控温和他之前推荐的那家银座老店处在同一精度水准。
伏特加坐在旁边,已经吃完自己的那份。他掏出手机在记事本里写:大哥,醋饭半度验证完毕。鱼肉切面工整度——他用余光扫了一眼社长盘边那块鮪鱼赤身切面的纹理——达到上周外勤简报中讨论过的基准线。打完字他合上手机,觉得这趟出差自己同时完成了三重情报交接:组织分公司的土地协议归档辅助、九条社长围巾色号偏好实地观测、以及寿司醋饭控温精度跨区域同步校验。最后一项不在任何人的任务清单上,但他决定将它视为对大哥忠诚的一种延伸关怀。
返程航班起飞前,九条晓收到一条图片消息——休息室茶几上新泡的红茶旁边搁着一把折叠伞,正是上次他留在基地的那把。没有文字说明,但他把这张照片看了两遍,然后截图存入相册的私人收藏夹。飞机引擎轰鸣,他关上舷窗遮光板时嘴角还挂着很久没改变过弧度,像一轮不太习惯被自己注意到的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