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对面 断崖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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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对面
古铭来的时候，温光远正在看那沓照片。石门村的院子，四季轮转，花开又谢。他翻了三遍，每一遍都停在最后那张便签纸上。“小桂，你选了一条我走不了的路。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门没关。古铭敲了一下门框，走进来。小陈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温光远把照片收进信封里，放在桌角。
古铭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划了两下，然后转过屏幕朝着温光远。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的局部，石门村院子里的植物，叶片和花的特写，被他放大到能看到叶脉的纹路。
“你上次给我的照片，我重新分析了一遍。院子里的植物不全是曼陀罗。有一排，靠墙角的那些，是乌羽玉。两种植物种在一起，花期重叠的时候会自然杂交。”
古铭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在做一个不太重要的汇报。
“刘某某不是在这里搞育种。他是在这里搞量产。石门村的院子只是一个实验点，真正的大规模种植不在这里。这里的植物密度太高了，不像科研用的样地，像生产用的农田。”
温光远看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的照片。乌羽玉和曼陀罗种在同一块地里，中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土垄。花期一到，花粉被风吹过来，被虫子带过去，新的种子落地，长出新的植株。刘某某不需要人工授粉，不需要组织培养。他只需要等。
“他说他在省城有一个朋友做药材生意。”温光远说。
古铭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温光远却没有继续，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沉默了一会儿。
“古铭，刘某某在石门村搞的东西，不只是给赵某渊用的。他在为更大的市场做准备。赵某渊只是一个客户。”
古铭的手在平板电脑上停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刘某某在帮别人生产致幻剂？”
“他在帮自己。赵某渊死了，他的培育点被我们发现了，但他没有跑。他还在省城。他不走，是因为他的客户还没走，他的市场还在。他不怕被抓，他怕的是自己花了三年时间建起来的东西，还没卖出去就被端了。”温光远转过身来看着古铭，“他的客户是谁？他的下线是谁？他的出货渠道是什么？”
古铭没有说话，垂下眼，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下一张照片。
“我能做的只有分析这些植物。其他的——”
“我知道。我没让你查这些。”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小陈的键盘声停了，他假装在翻文件，耳朵竖着，听他们说话。
古铭把平板电脑收回去，站起来。
“那沓照片我再看一遍。有新发现发你。”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刘某某留在茶馆的那个信封里，有没有一张石门村院子的全景照片？拍到远处山脊线的那种？”
温光远从信封里翻出那沓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第七张是全景。从院子门口往山里拍的，远处的山脊线弯弯曲曲，像一个躺倒的人的侧脸。
古铭转过身走回来，接过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这个地方不在石门村。”他说。
温光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那张照片。他去了石门村两次，对周边的山形有印象。石门村的山脊线更平缓，山上的树更密。这张照片里的山脊线更陡，树更稀，像是另一个地方。
“你怎么看出来的？”
“乌羽玉需要的光照条件和石门村不一样。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是下午，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植物的影子朝东边拉长。西边的山离得很远，东边的山离得很近。石门村的地形是西高东低，影子不应该这么长。”
古铭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和便签纸上的笔迹一样。
“小桂，你还记得这里吗？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温光远看着这行字，把照片放进信封里。
“古铭，你从照片里看到了山，看到了光照，看到了影子。你有没有想过——刘某某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他不是在记录植物。他是在记录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对他和林桂芝来说，比石门村的院子更重要。”
古铭看着他。
“你想让我找到这个地方？”
“你找不到。你不是地质专家，不是测绘专家。你能做的，就是告诉我这张照片里的植物是在什么光照条件下拍的。”温光远把信封放回桌上，坐下来，“其他的我来查。”
古铭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照片，看了片刻。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出办公室。
小陈从文件堆后面探出头来，看着门口的方向，又看着温光远。
“温队，古老师是不是——”
“他不是不高兴。他就是那样。”
“哦。”小陈缩回去了。
温光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把信封里的照片又翻了一遍，一张一张地看。石门村的院子，从春到冬，从发芽到枯萎。刘某某拍了整整一年。每一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日期，字迹工工整整，像在做实验记录。但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下面，在那些精确的日期和数据下面，藏着一件他没有写在任何一张纸上的东西。
他在乎这个地方。不止是因为这里的植物。是因为这里的某一天，某一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古铭的消息。
古铭：那张全景照片的光照条件分析需要时间。我需要知道拍摄的具体月份，从植物的生长状态可以推算。你能从别的照片里找到时间信息吗？
温光远：背面有日期。七月。
古铭：七月的皋汇，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太阳在西偏北的方向。照片里的影子朝东偏南，说明拍摄时间在下午五点半左右。从这个角度推算，拍摄者的位置在院子的东南角，镜头朝向西北。西北方向的山应该是皋汇和青溪交界处的断崖山。你去查一下。
温光远看着这条消息。没有“我帮你查了”，没有“你看这样行不行”。就是一条消息。他把断崖山三个字抄在白板上，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小陈从文件堆后面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断崖山”三个字。
“温队，断崖山我知道。那边有很多废弃的采石场，没人管。如果有人想在皋汇附近种东西又不想被发现，断崖山比石门村更合适。进山的路只有一条，平时没人去。”
温光远转过身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我家就是那边的。我小时候去过。”小陈说，“采石场九十年代就关了，山上的厂房还在，没人管。去年我回去的时候还路过，铁门生锈了，但没锁。”
温光远在“断崖山”下面又画了一条线，写上“采石场”三个字。
“小陈，你跟方进去一趟断崖山。不要打草惊蛇，先看地形，确认有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小陈站得笔直，深吸了一口气。“好。”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温队，古老师那张照片，他是不是从那一片叶子上就看出来山的方向了？”
“他说是光影。”
“光影。好。”小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温光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白板上的字越来越多，线越来越密。古铭走了，小陈走了，方进在外面跑案子，周海在法医科看报告。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窗外的天阴着，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他拿起那张全景照片，又看了一遍。断崖山。他和那个地方没有任何交集，从没去过，从没想过要去。但刘某某在那里拍了一张照片，在背面写了一行字——“你还记得这里吗？”七年了。一个人记一个地方记了七年，他一定在那里经历过什么。
手机又震了。
古铭：断崖山的地形我不熟。你去的时候叫上方进。山里的信号不好，别一个人去。
温光远：我知道。
古铭：你不知道。你上次一个人去了青溪。青溪有信号，断崖山不一定有。
温光远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温光远：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青溪？
古铭：小陈说的。
温光远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风吹得树枝打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温光远拉开抽屉，把那盒胃药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下午晚些时候，方进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门就灌了一大杯水。
“温队，老君山那边我去看过一次。路不好走，从山脚到采石场要爬四十分钟。山上的厂房还在，铁门锁着，但从旁边的围墙能翻进去。里面有生活的痕迹——矿泉水瓶、方便面桶、烟头。东西不算新，但也不是三年前的，最多半年前。”
温光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断崖山”三个字。
“方进，明天你和我去一趟。小陈留在局里查王芳的通讯记录。”
方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温光远又拿起那张全景照片。古铭的分析做了大半，时间、方向、地点。剩下的不是技术问题，是他自己的事。他要去那个地方，亲眼看看刘某某和林桂芝“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