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白骨 真是个人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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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白骨
凌晨五点，温光远的手机响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屏幕，而是看右边。古铭还在。
仰面躺着，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均匀。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屏幕的光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照在古铭的侧脸上，像一盏无声的警灯。
他伸手够到手机，接起来，压低声音：“说。又什么B事。”
电话那头是方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结了一层冰：“温队，城北河滩，一个钓鱼佬报警，发现尸体一具。”
温光远坐起来了。被子掀开一半，冷风灌进来，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什么情况？”
“不是完整的。准确地说，是骨头。”
温光远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瞬。
“白骨化？”
“对。那个钓鱼佬说在河滩的淤泥里看到一只手，只有骨头了。我们到了之后往下挖，挖出了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的是……”方进顿了一下，“不太好说。温队，你最好亲自来看看。”
“妈的，又是让我亲自看看...再这样下去我迟早猝死。”
另一头方进的声音有些发抖。
“温队，你消消气，毕竟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温光远深吸了一口气，厉声道“发定位”
温光远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裤子、袜子、鞋，动作很快，但尽量不出声音。古铭还在睡...不，古铭醒了。他翻了个身，眼睛半睁着，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有案子？”
“城北河滩，白骨。”
古铭坐起来了。速度比温光远预想的快得多。他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拿出一件深色的外套套上。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干脆利落，像一台从休眠模式被唤醒的机器。
“你干什么？”温光远问。
“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又不需要你做毒理分析。再说，法医还有周海呢。”
“白骨需要。”古铭已经在穿鞋了，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很快，“白骨化之后软组织消失，常规毒理检测做不了。但如果骨骼吸收了毒物，骨粉检测还能做。”
温光远看着他。古铭系好鞋带，站起来，迎上他的目光。
“你看了现场如果有什么骨头要带回来，总不能让方进挖。他不会。”
温光远张了张嘴，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古铭已经拿起了他的金属箱，站在门口，等他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楼，谁也没说话。
到车库的时候，温光远拉开驾驶座的门，古铭把金属箱放在后座，坐进副驾驶。车子发动的时候，天还没亮。凌晨的皋汇城是一张没洗过的脸，灰蒙蒙的，脏兮兮，路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影子。
温光远开了二十多分钟才开口。
“你昨天家里的事解决了吗？”
古铭看着前方的路，没有转头。
“没有，很麻烦。”
“用不用我帮忙？”
“真的不用，我如果需要的话会随时喊你的。”
“真的不用?那为什么你的眉头还是皱着的。”温光远着急的问道。
古铭沉默了三秒。
“跟你无关。”
温光远没有追问。但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古铭注意到了，因为他的手指也在膝盖上轻轻捻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做的动作，像是在同一首歌的不同乐器上，演奏同一段旋律。
城北河滩在临江的下游，距离市区十五公里。车停在河堤上，温光远和古铭下车的时候，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
河滩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黄白色的带子在晨风里哗哗地响。几个穿着勘查服的民警在河滩上走动，头灯的光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晃来晃去。
温光远从警戒线下面钻过去，古铭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河滩上。泥土很软，踩下去就没过鞋底，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河水、烂泥和腐败物混合的腥臭味，古铭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跟了上来。
方进站在河滩中间，身边是一个刚挖开的大坑。看到温光远来了，他快步迎上来。他的脸上有泥，衣服上有泥，鞋上全是泥，整个人像是刚从泥里刨出来的。
“温队，初步勘查，尸体是被分尸后装进编织袋，扔在河滩的泥里。最近涨水，把泥冲开了，袋子露出来一部分。钓鱼的人看到了露出来的手骨。”方进的声音很稳，但眼神不对。温光远跟他搭档十年，知道这种眼神是说不出口的恶心。
“几袋？”
“目前挖出两袋。勘查组在周边继续找，可能还有。”
“身份？”
“不知道。袋子里没有衣物，没有任何随身物品。白骨化程度很高，软组织基本没有了，只能看出是成年人，身高大约一米六到一米七。”
温光远走到坑边，低头看。
编织袋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倒在坑边的塑料布上。骨头。人的骨头。大部分已经发黄，有些发黑，被泥水泡了不知道多久，表面光滑得像旧的瓷器。颅骨是最触目惊心的，眼窝黑洞洞的，下颌骨掉了，不知道还在不在袋子里。
肋骨有几根断成了两截，断面锋利，像是被利器砍断的。有一根尺骨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锯子的痕迹。温光远看过的分尸案子不少，但每一次看到骨头上的锯痕，心里都会翻一下，“人怎么能这样对人”的、本能的、生理性的不适。
古铭蹲下来，戴上手套。他没有看颅骨，先看的是那根有锯痕的尺骨。他把骨头拿起来，对着天际线刚刚泛起的那一抹白光，端详了几秒。然后他把骨头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温光远皱了皱眉。
方进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他旁边的周海，法医老周。他也在看着古铭，表情从专业的好奇变成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
古铭把骨头放下，又从塑料布上捡起一块肋骨碎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秒。
“这具尸体埋在泥里至少半年以上。”他说，“骨骼表面已经形成了明显的浸渍斑，软组织完全皂化。从骨质的脆化程度判断，可能更久，一年到两年。具体时间需要回去做碳氮同位素分析。”
周海蹲下来，凑近了看那些骨头。他干了二十年法医，什么样的尸体都见过，但古铭刚才那套操作，闻骨头、端详碎片、张口就是“碳氮同位素分析”。显然不在他的日常经验范围内。他看了几秒，站起来，走到方进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说的是：“这位古老师，是不是平时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方进没忍住，噗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温光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方进立刻收起笑容，站得笔直。周海也站直了，但嘴角还在微微抽搐。
古铭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已经从金属箱里取出了采样工具，正在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椎骨上刮取粉末。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一个考古学家在清理一件珍贵的文物。
“古铭，能看出性别吗？”温光远问。
“骨盆。”古铭头也没抬，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翻动坑边的一小块骨头碎片，“耻骨联合部的形态特征比较明显。女性的耻骨联合部在分娩后会有特殊的凹陷。这个例子的骨盆特征不典型，可能没有生育过。——需要回去做DNA鉴定才能确定。”
方进站在温光远身后，小声说：“他真是个人才。”语气是真诚的。
周海也凑过来，小声说：“嗯呐，要不说是省厅下派的专家。”
方进接了一句：“可不是嘛。”
两人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白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