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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讨厌的上司 那个好人手 ...
第十三章 讨厌的上司
温光远转过来看着他。
古铭的表情仍然是平静的,但他的耳朵尖,刚才已经退下去的那抹红色。又悄悄爬了上来。从耳垂开始,沿着耳廓往上蔓延,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那是我说的。”温光远说,“不是你看的。”
“所以你的厨房确实不像有人用过?”
水开了。温光远把面饼放进去,用筷子搅散。他的动作很熟练,力度均匀,频率稳定,像一个做了无数次这个动作的人。
“你不吃辣?”温光远问。他记得古铭昨天说过,红烧牛肉面是辣的。
“能吃。”
“能吃和喜欢吃是两回事。”
古铭没有回答。
温光远把调料包拆开,酱料挤了一半,粉包放了一多半。他凭经验判断,古铭这个人的口味应该偏清淡,全放下去他会觉得咸,但只放一半他又会觉得寡淡。
三分之二酱料,三分之二粉包,这是他根据古铭的整体气质做的推断。一个连衬衫都要熨的人,不可能吃得重口味。
“你怎么知道分量?”古铭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
“猜的。”
“猜的?”
“跟你猜土壤pH值一样。经验。”
面煮好了。温光远把锅端下来,倒进一个从实验室柜子里翻出来的白色陶瓷碗里,古铭居然在实验室里藏了一个碗。
一个正经的、带蓝边的陶瓷碗,这个发现让温光远既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个人简直有病。陶瓷碗和实验室这个组合实在是有些违和。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操作台前,中间隔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泡面。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质谱仪发出的嗡嗡声,空调的风在头顶呼呼地吹,把泡面的香气吹得满屋都是。
“你就一碗?”古铭问。
“我不饿。”
“你早上就吃了一碗粥。”
“我不饿。”
古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是“你在说谎而我知道你在说谎”的注视。他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转身走到柜子前,拿出另一包泡面。
“分一半。”他说,把面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回包装袋里,另一半递给了温光远,“一人一半,公平。”
温光远看着那半块面饼,又看了看古铭的脸。
“你掰面饼的样子像是在做实验。”
“我只是在均匀分割。”
“你量了?”
古铭没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两个人煮了两份面,准确地说,古铭看着温光远煮了两份面。温光远用的是古铭那口粉色兔子锅,古铭用的是另一口锅。古铭的另一口锅也是电煮锅,也是小号的,也是彩色的。这次是浅绿色,锅盖上贴着一只睡觉的猫咪,肚子一起一伏的图案。
两口锅并排放在操作台上,一口粉色兔子,一口浅绿猫咪,在实验室的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温光远看着这两口锅,沉默了五秒钟。
“你家到底有几个电煮锅?”
“三个。”
“三个?”
“还有一个蓝色的,在车上。”
“你车上放一口锅?”
“有时候在野外取样,需要加热试剂。”
温光远把脸转过去,面对着操作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不敢看古铭,怕自己一看就忍不住笑出来。
一个用质谱仪检测曼陀罗生物碱的毒理专家,在车的后备箱里放着一口蓝色电煮锅,理由是“野外取样需要加热试剂”。这句话的荒诞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语言组织能力。
“你笑什么?”古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没笑。”
“温队,你的肩膀在抖。是你在笑我?”
温光远咬着嘴唇,肩膀还是在抖。他背对着古铭,把脸埋在手臂里,整个人趴在操作台上,发出一种被压得很低的、像咳嗽又不像咳嗽的声音。
“温光远。”古铭连名带姓地叫他,“你在笑。”
温光远猛地直起身来,转过身,面对着古铭。他的眼眶有点红,是忍笑忍的。他的嘴角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上弯,像一根被压弯了又弹起来的弹簧,怎么都按不下去。
“我告诉你我在笑什么。”温光远说,声音还带着笑意,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翘。
“我在笑,一个B城大学药学博士,省厅特派的毒理专家,在公安局四楼的实验室里,用一口粉色的兔子电煮锅,煮了一坨糊了的泡面。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了第二口锅,绿色的,上面贴着一只睡觉的猫。他告诉我他还有第三口锅,蓝色的,在车的后备箱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
“而这个人的工作,是检测曼陀罗生物碱。他的右手边是质谱仪,左手边是兔子锅。他的白大褂口袋里,一边装着移液枪,一边装着泡面调料包。”
古铭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双筷子,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有点生气了一样低下头不理温光远了。
但他的耳朵,现在不只是耳尖了,整个耳廓都红了,连带着脖子侧面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春天里最早开的那一树桃花,颜色很淡,但在一片灰白色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鲜明。
“色彩搭配,”古铭说,“不影响功能性。”
温光远终于笑出声了。他笑弯了腰,一只手撑在操作台上,另一只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撞在白色的墙壁上,又被质谱仪的嗡嗡声接住,变成一种奇怪的混响。
古铭看着他。他现在格外的讨厌温光远这个上司。平常怼他不说,吃个饭都不让他清闲。和他站在一起还总是会被各种奇形怪状的人打趣。
这实在是太糟了。
“你在夸张。”古铭说。
温光远笑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笑点不符合你的性格。”古铭继续说,“你平时不笑,现在笑得这么厉害,说明你是在用笑来掩盖别的情绪。”
温光远的笑声渐渐小了,但肩膀还在抖。
“什么情绪?”他的声音还带着笑意。
古铭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猜,应该是,你之前觉得我是一个很严肃的人,现在发现我其实不太正常,这种反差让你觉得好笑。你笑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温光远直起身来,看着古铭。
古铭站在那两口彩色的锅之间,白大褂的领口露出浅蓝色衬衫的领子,手里还握着那双筷子,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个重要的学术报告。
他的结论是错的,温光远笑的不是自己的判断,而是古铭这个人本身。但这个反驳太过复杂,他懒得解释。
温光远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点笑意压了下去。
“你说的对。”他说,“我就是笑我自己。”
古铭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比刚才淡了一些。他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温光远死死盯着古铭拿筷子的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古铭搭在桌面上的手。古铭的手细长白净,骨节分明,像钢琴家的手。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厨房里,他握住古铭手腕时的触感,细,凉,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得很快。还有昨天晚上他压着古铭的手。古铭反应那么大,应该是那里比较敏感。
怪了,那个好人的手会敏感。
古铭被温光远看的发毛。处于某种“好斗”的基因,他瞪了回去。
“吃你的面。”温光远说。自觉羞愧。也不再看古铭。
古铭心满意足低下头,继续吃面。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操作台前,各吃各的,谁也没说话。实验室里只有吸面条的声音和质谱仪的低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粉色的兔子和浅绿色的猫咪上,把两口锅照得亮晶晶的。
吃完面,温光远主动洗了碗。古铭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两口锅冲洗干净,用抹布擦干,放回柜子里。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他的手指在裤缝旁边轻轻捻了两下,那个温光远已经注意到过好几次的、代表“他在想事情”的小动作。
“你下午干什么?”古铭问。
“查林某丈夫的死因。”温光远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方进去调卷宗了。你呢?”
“分析石门村的土样,写报告。”
“今晚还加班?”
“看情况。”
温光远转过身,靠在操作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古铭站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一米。阳光从他们之间的空隙里穿过去,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你今晚住哪?”古铭问。他在心中祈祷,希望温光远另寻别处。
“修理厂说车要修两三天。”
“我问的不是车。”
温光远看着他。
古铭的目光很平静,但他的耳朵,刚刚才退下去的那抹红色。又开始往上爬了。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从脖子开始,一路蔓延到耳垂、耳廓,像有人在他的皮肤上点了一把无声的火。
“我在问你,”古铭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质谱仪的嗡嗡声盖过,“今晚你打算住在哪里。”
温光远看了他五秒钟。
“自己家住够了。我可以——”他说。
沉默。
质谱仪嗡嗡地响。
“我家的沙发,”古铭叹了口气,他真的多余问温光远。“虽然短,但你可以......”他的声音忽然断了,像是那个句子的后半部分在半路上被什么东西打劫了,劫匪大概叫“不好意思”或者“这不太对”。他停了一下,重新组织了语言,“你可以继续睡床。”
“你呢?”
“我睡地上。”
“不行。”
“那睡沙发。”
“你比我矮,你睡沙发可能正合适。”温光远说,“我睡地上。”
“你的腰椎——”
“我的腰椎好得很。”
两个人对视着,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然后同时错开了。古铭看向操作台上的试管架,温光远看向窗外的天空,各自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说什么。
“其实。”温光远先开口了。“你可以不用睡地上。”
古铭转过来看他。
“一米五的床,”温光远说,“两个大男人,昨天晚上不是也睡了吗?”
安静。
非常安静。
古铭觉得温光远好不要脸。自己客气一下他反而先入为主了。
安静到温光远能听到古铭呼吸的节奏变了。从均匀的、平稳的每分钟大概十二次,变成了稍微快一点的、不太规律的每分钟大概。
他没有数,但他的身体感觉到了。就像今天凌晨,在黑暗中,他感觉到古铭的手翻过来,掌心贴上他的手背。
那个感觉是一样的。
“好。”古铭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解释,没有“但是”。就是“好”,像答应一个实验方案,像确认一个数据,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光远看着他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点破绽。但古铭的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他的耳朵红着,但他的表情是认真的,是笃定的,是那种做了决定就不会再动摇的认真。
“那我今晚下班,”温光远说,“怎么去你家?”
古铭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
“你来开车。”古铭说,“你开得比我快。”
温光远接过钥匙,钥匙上还挂着一个小挂件,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瓶,里面装着一粒药片。
这不是钥匙扣,这就是一粒真实的药片,被封在塑料小瓶里,不知道是什么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挂在钥匙上。
“这是什么?”温光远举起钥匙,晃了晃那个小瓶。
“布洛芬。”古铭说。
“你为什么要在一粒布洛芬挂在车钥匙上?”
“应急用的。如果有人头疼——”
温光远看着他。
“——我可以在五分钟内提供止痛服务。”
温光远深吸了一口气,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古铭。你真的是个木头。”
“温队,你这话很冒犯。”
“对,我知道。所以我再说一遍。古铭你真是个木头。”
“为什么?”
温光远没回答。他把车钥匙塞进裤兜里,转身走出了实验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的古铭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走廊里特别安静、如果不是他特别用力地在听,根本不会听到。
他在走廊站着久久不动。但是古铭知道温光远没走。他眨眨眼,主动破冰道。
“晚上想吃什么?”
温光远没有回头。他在走廊里侧过头,余光扫向身后。
实验室的门半开着,白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古铭的影子投在光线上,瘦长的,安静的,像一棵种在实验室里的树。
“随便。”温光远说。
“你昨晚说随便,结果我煮了面,你说还不错。今晚如果还是随便,我会再煮面。”
“那就再煮面。”
“你不吃腻?”
“不腻。”
温光远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听不见。古铭站在实验室里,手里还握着那双用过的筷子,看着门口的方向。
过了大概十秒钟,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像刚刚做完一个精密的实验,肾上腺素还没有完全退去。
他把筷子放在操作台上,转过身,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冲在他的手上,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遍全身。
他冲着水,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不锈钢水槽的底部,模模糊糊的,像一个不太真实的幻影。
他关了水,甩了甩手,走回操作台前。
他戴上橡胶手套,拿起移液枪,从石门村带回来的土样里吸取了一份样品,放进试管里,滴入试剂。试管里的液体变成了深蓝色,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试管,然后拿起笔,在工作日志上写了一行字:石门村土样,生物碱阳性。与死者胃内容物高度同源。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摘下橡胶手套,拉开抽屉,把那口粉色兔子锅往里面推了推,然后拿出了那个绿色的猫咪锅。
他看了看锅盖上的猫咪。猫咪闭着眼睛,肚子一起一伏,看起来很安详。
古铭看了一会儿那只猫咪,然后把锅放回了抽屉。
他拿起手机,翻开和温光远的对话框。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不腻”,上面是“那就再煮面”,再上面是“随便”。
他把手机放下,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想他那个上司为妙。他重新戴上手套,拿起下一份样品。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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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三章 讨厌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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