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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怕你坏了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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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厌的办公室宽大敞亮,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带着院外草木的淡淡清香,驱散了午后的沉闷。秦程小心翼翼地站在办公桌旁,微微低着头,双手捧着刚整理好的文书,生怕哪里整理得不够妥当,惹来楚厌的不满。
楚厌神情专注而严肃,桌面上,除了堆叠整齐的文书、笔墨,还有一枚精致的玉扣,静静放在角落,那是秦程当初落在鸣春楼的物件,楚厌一直妥善保管着,日日带在身边,当作无人知晓的念想。
“放在这里吧。”
楚厌头也未抬,声音平淡,却没有丝毫严厉,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秦程连忙应声,轻手轻脚地将文书放在办公桌的一侧,动作轻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随即又默默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他依旧穿着楚厌给的那套衣物,尺寸虽稍大,却干净柔软。
楚厌审阅完手中的公文,抬眼便看到秦程拘谨站立的模样,单薄的身子绷得笔直,他心底微微一软,刻意放缓了语气,打破了这份沉默:
“不必一直站着,那边沙发上坐会儿,等我处理完这些,再教你登记文书。”
秦程愣住了,随即连忙摇了摇头:
“不用的楚厌,我站着就好,不耽误你做事。”
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这般从容的相处,长久的屈辱与卑微,早已刻进骨子里,让他不敢轻易卸下防备,更不敢在楚厌面前有半分松懈。
楚厌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疼惜,却没有再勉强,只是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处理公文。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办公室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楚厌放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军务繁杂,让他难免有些疲惫,抬眼看向窗外,才发现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转头看向依旧安静站在一旁的秦程,对方依旧垂着眼,神情认真,仿佛连时间的流逝都未曾察觉。
“今日就到这里吧。”
楚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语气平淡,“带你去院里走走,吹吹晚风。”
秦程连忙应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楚厌身后,走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缓缓前行,沿途的灯光已经亮起,柔和的光线驱散了暮色的微凉,两人并肩走着,没有太多话语,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督军府的小院雅致清幽,花瓣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落下几片细碎的花瓣,墙角的青苔长势喜人,透着几分生机。楚厌带着秦程走到廊下,廊边摆放着两张木质长椅,他率先坐下,朝着秦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秦程犹豫了一下,轻轻坐下,身体微微僵硬,与楚厌保持着一丝距离,却没有再刻意疏远。
两人静静坐在廊下,望着远处天际的夕阳,落日熔金,漫天云霞被染成了橘红与淡紫,缓缓沉入远山,将半边天空都染得格外温柔。晚风微凉,轻轻拂过脸颊,带着海棠花的淡淡香气。
许是晚风太过寒凉,又或是先前的旧伤尚未痊愈,秦程喉间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捂着唇,轻轻低咳起来。那几声咳嗽轻浅却清晰,带着久病缠身的虚弱,每一声都像是落在楚厌的心上,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几乎是咳嗽声响起的刹那,楚厌没有丝毫犹豫,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落在秦程的后背上,不轻不重,一下又一下温柔地顺着秦程的脊背轻轻拍打,安抚着他急促紊乱的气息。
秦程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任由楚厌温柔地安抚着。
待秦程渐渐平复气息,止住了咳嗽,楚厌才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秦程衣衫柔软的触感,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身子还弱,晚风凉,别久坐,仔细染了风寒,又要难受。”
秦程连忙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楚厌谢谢你。”
楚厌站起身,对着秦程说道:
“天色晚了,我送你回住处,早些休息。”
秦程点了点头,沿着小院的石板路缓缓前行。
送到秦程的住处门口,楚厌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房门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关切:
“夜里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需要,就让下人来告诉我。”
秦程连忙应声:
“好,楚厌,你也早些休息。”
看着楚厌转身离去的背影,秦程站在门口,愣了许久,心底满是温暖与安心,他轻轻推开房门,走进了自己的小屋。
秦程连忙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蜷缩在床边,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他试图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那些黑暗中的恐惧画面,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不敢开灯,生怕惊扰到旁人,只能在黑暗中默默忍受着这份煎熬,眼底泛起一丝绝望,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或许都无法摆脱对黑暗的恐惧。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楚厌并没有走远。他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看着秦程房间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他早已察觉到秦程怕黑,只是没有当着秦程的面刻意提起,生怕戳中他的伤疤。待看到秦程房间的灯光熄灭,陷入一片漆黑后,楚厌才转身,叫来下人,低声吩咐道:
“以后每晚,都在秦助理的房门外,点一盏长明灯,不许熄灭,也不许惊扰到他。”
下人连忙恭敬应声,转身去准备长明灯。不多时,一盏暖黄的长明灯便被点亮,稳稳地立在秦程的房门外,柔和的光线驱散了周围的漆黑,将房门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楚厌看着那盏长明灯,眼底的担忧稍稍散去,却依旧没有离去,而是悄悄走到房门外的青石台阶上,轻轻坐下,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守护着房内的人。
辗转许久,依旧毫无睡意,秦程便轻轻靠在床头,压低了声音,轻声哼唱起旧时熟记的戏曲小调。没有戏台锣鼓的相伴,没有华丽戏服的加持,只有满室的静谧与满心的浅淡心绪,婉转温润的戏腔轻轻悠悠。
房门外的楚厌,听到那婉转的戏腔,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闭上双眼,静静聆听着。那戏调他听过,是秦程唱过的《锁麟囊》,一遍又一遍,萦绕在他的耳边。
楚厌就这般安静地坐在青石台阶上,孤身沐浴在沉沉夜色里,周身被暖黄的灯光笼罩,脸上的冷厉早已褪去,只剩下温柔与珍视。他静静聆听着房内少年低声哼着戏曲,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跟着那婉转的曲调,默默附和着,眼底满是柔情。他不敢轻易抬手推开那扇房门,不敢贸然闯入秦程的世界,哪怕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思念与爱意,哪怕满心牵挂无处安放,他也始终守着心中最后的分寸与底线。
夜色渐深,晚风愈发寒凉,楚厌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静静坐在台阶上,聆听着房内的戏腔,目光始终落在房门上,温柔而专注。
房内的秦程,唱着唱着,声音渐渐轻柔下来,眼底泛起一丝困意,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份安稳与温暖中,渐渐消散。他靠在床头,缓缓闭上眼睛,戏腔渐渐停歇,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终于沉沉睡去。
房门外的楚厌,听到房内的戏腔停歇,随即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便知道秦程已经睡着了。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房门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他没有起身离去,依旧坐在台阶上,静静守护着,任由晚风拂过脸颊,任由夜色渐渐褪去,直到天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云层,洒在小院里,照亮了那盏依旧燃烧的长明灯,也照亮了他疲惫却温柔的脸庞。
天边渐渐亮了起来,小院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长明灯的火焰渐渐微弱,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楚厌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房门,眼底满是温柔与不舍,才轻轻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生怕惊扰到房内熟睡的秦程。他知道,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他还要继续护着这个少年,陪着他,慢慢走出过往的阴影,慢慢找回属于自己的尊严与温柔。
秦程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他缓缓睁开双眼,愣了许久,才想起昨夜的一切,想起房门外的长明灯,想起自己低声哼唱的戏曲。
整理好衣物,洗漱干净,秦程便匆匆朝着楚厌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他的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容,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许多。走到办公室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楚厌平淡的声音:
“进来。”
秦程轻轻推开门,走进办公室,便看到楚厌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军务文书,神情专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硬朗的轮廓,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听到脚步声,楚厌抬起头,看到秦程,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语气平淡:
“来了,先坐会儿,等我处理完手中的文书,教你核对军务报表。”
“好。”
秦程点了点头,没有像往日那般拘谨,而是轻轻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落在楚厌身上,眼底满是温柔与依赖。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程渐渐适应了在督军府的生活,也渐渐适应了作为楚厌贴身助理的工作。他变得越来越从容自信,脸上的淤青早已消退,眉眼间的温润与清秀愈发明显,眼底的惶恐与卑微,也被温柔与坚定取代。
两人的相处,依旧没有太多炽热的话语,却有着无声的默契与温情。每日清晨,秦程都会早早来到办公室,陪着楚厌处理事务。
有一次,秦程整理文书时,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墨水瓶,黑色的墨水洒在文书上,也洒在了他的手上。他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微微发抖,连忙蹲下身,试图擦拭干净,眼底满是慌乱与愧疚,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楚厌,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擦干净,我……”
楚厌听到动静,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看到他慌乱的模样,还有沾着墨水的双手,眼底没有丝毫责备,只有心疼。他轻轻拉住秦程的手,语气温柔:
“没事,不怪你,别慌,我来处理。”
说着,他拿起一旁的手帕,轻轻擦拭着秦程手上的墨水,动作温柔。
秦程愣住了,看着楚厌温柔的动作,听着他温和的话语,眼底泛起一丝湿润,所有的慌乱与愧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微微抬起头,看着楚厌的侧脸,眼底满是感激与依赖:
“楚厌,谢谢你,总是这么包容我。”
楚厌擦拭完他手上的墨水,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
“傻瓜,我说过,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文书脏了,我们再重新整理一份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说着,他轻轻揉了揉秦程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这是他第一次这般主动亲近秦程,带着十足的珍视。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悄悄拉近了许多。秦程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会主动给楚厌倒茶、整理书桌,会在楚厌疲惫时,轻声安抚他,会在楚厌遇到难题时,尽自己所能,帮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