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蓄意接近的alpha》云漱玉

6、蓄意接近第六天 找我的档案

　　孟秋九月末，海城的知了已不再蝉鸣。旧屋子的窗帘十分单薄，毒辣的阳光早就倾泻而进。

　　陈望启坐在桂花树下折着空心菜。夏书明向校方汇报完昨天的情况之后，下楼，站在落满了桂花的水泥路上，呼吸着混杂着海风的鲜甜的空气。

　　夏书明看了一圈，发现了不对劲：“你弟弟呢？”

　　陈望启没有停下折空心菜的动作：“周六早上有补习。”

　　“哦——联盟国不是在五年前就下达了三减政策？怎么周末还要上课。”

　　陈望启将折好的一盆空心菜放到装满水的菜盆里，细白的长手指在折射下变成了一条条灵动的鱼。

　　“三减减的是寿命，睡眠时间和娱乐时间。”

　　夏书明回顾了下三减的本意，听完陈望启的这番调侃，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在这里读书确实会比在琴注读书更辛苦些。”夏书明看着水盆中游动的鱼儿，问：“想过带你弟弟来皇玉府么？”

　　鱼儿被陈望启从水盆里找出来，富有青筋的手指按住空心菜，将水倒入一盘小小的排水口中，溢出的水再陈望启脚边积成了一滩。

　　0717还在假扮老奶奶，不能及时给陈望启答复，陈望启只好装作没听见。他有时不得不感慨——装聋和装死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用的两个东西。

　　注意到陈望启右耳处的助听器，夏书明在陈望启的右侧俯身再度问：“你想过带你弟弟来皇玉府读书么？”

　　陈望启略短的睫毛轻轻抖动，这下装不了聋，只能瞎猫碰上死老鼠，随便应付：“他读书差，得不了奖金。”

　　皇玉府的扶优奖的评选标准有两个——一是成绩得在本城市的大联考中排在前三名，二是家里是有认定的贫困户。

　　夏书明见过的学生比撒哈拉沙漠的沙子还多，对这种情况也不唏嘘，“读书差不代表人品差，读书差也不代表这个人一无是处，你弟才十六十七吧？前途大好着呢。”

　　积水已经缓慢地流入了下水口，找到了自己容身之所，再流经几个管道就可以窥见天光。

　　陈望启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所，也无法窥见天光，他只能成为遗漏在水盆里的水珠，等待下次被利用。

　　知了不再蝉鸣，校狗嗷呜喊着陌生的人。陈望启坐在木凳子上，夏书明站在陈望启身边，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注意到对面小巷子里的车。

　　非人间的声音久违地响起来，“兄弟想我了吧？对面这辆车就是周郡万的，十成十他在车里，你现在去这个车的窗边，问周郡万是不是他来了。”

　　陈望启甩干手上的水，不拖泥带水地起身走向前面的蓝色电车。夏书明本想和他一起上去，但突如起来的电话把她拉住了。

　　陈望启站在驾驶室的窗户前面，额头抵着窗户，翠绿色的柳叶眼凝视着里面漆黑的一切。窗户装了防窥视功能，陈望启看到里面的任何东西。

　　陈望启退开，离车大约五步的距离，拿出手机，翻开和周郡万的聊天记录。上一条还是昨天周郡万发的【好的（猫猫微笑表情）】。

　　【陈望启：你在我家门口吗？】

　　不等对方回复，陈望启拍了这车的照片发给周郡万。

　　【陈望启：这是你的车？】

　　发完，陈望启向前走，离车只有两步距离，手指弯曲，用手指骨关节击打着玻璃三下——无人回应。

　　地上堆积的水被晒干了，周郡万才回复。

　　【周郡万：刚刚在上课｛猫猫微笑表情｝】

　　【周郡万：不是我的车。】

　　看完，陈望启挑眉，使出激将法。

　　【陈望启：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我看到你在里面了。】

　　过了需要接受和阅读消息的时间，车门立刻就打开了，不偏不倚地从陈望启身前擦过。

　　门一打开，就见周郡万紧张慌乱的神情，头发蓬松，还未打理过，眼球中泛着血丝，昨天晚上八成没睡好。

　　陈望启挑眉，嘴巴一撇，阴阳怪气地说：“今天居然遇见周郡万的双胞胎了。你叫什么？”

　　“双胞胎”三字一出，周郡万就顿时羞愧难当，火烧屁股，脸和刚在火炉旁边烤过一样通红。

　　“不是——”周郡万下了车，和陈望启之间只留了三拳距离。

　　周郡万垂目，只见对方翠绿的眼似一座未被人发现的天赐湖泊，此时此刻，只有他一位游客能够领略这番美景。

　　这座湖泊平静如止水，没有波涛汹涌，却让周郡万心潮澎湃。

　　“异父异母的兄弟？”

　　周郡万微微摇动头，“我就是周郡万，我没有弟弟妹妹，也没有哥哥姐姐，更没有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周郡万慌张的解释之中还带着 0717憋不住的嘲笑声。

　　“你来做什么？”

　　周郡万抓抓头发，脸变得更红了，开始结巴，“额……这个……我过来旅游，哈哈，刚好路过。”

　　陈望启皱起眉头，“可是这车在我昨天到的时候之前就已经到了，好像一直没走过。”

　　瞬间，周郡万的脸就像被上了红油漆一般。

　　0717：“哎呦卧槽！哈哈哈哈哈！不是，他撒个谎脸就能想猴子都屁股一样红么！！！你赶紧把他拿下，我要亲自蹲他的研究进度哈哈哈！”

　　痴狂的笑声里还带着桌面敲击，地板背踩的猛烈声音。

　　“周郡万？你怎么在这里？”

　　是夏书明。

　　见到夏书明，周郡万脸上的猴屁股下去了一些，语气也没了方才的慌张，“夏老师好。过来——”周郡万余光瞥了一眼陈望启，“过来找望启同学玩。”

　　不说或许猴屁股已经下去了，此话一出，猴屁股要在周郡万脸上摘月亮似的，又爬了上去。

　　“哦——你开车，载我们去一趟这里的贫困局吧，根据校方的要求，我们要核实下陈望启同学的贫困情况是否实属。”

　　闻言，周郡万的眼睛瞬间变亮，就像被点了高光一般。想要答应，却还得询问下身边的陈望启的建议，活脱脱一个已经打算吃冻干，却还要看主人指令的小狗狗。

　　“我能带你们去吗？”

　　0717：“去，周郡万对你的身份也有怀疑，现在一石二鸟，我让时墨秋那边的计划也推前。”

　　陈望启点点头，“多谢。”拉开后桌的门，坐了上去。

　　——

　　档案室位于地下三楼，空间狭窄，三人加上两个工作人员，就将这个房间挤得水泄不通。

　　夏书明本是让周郡万坐到楼上等，但周郡万拒绝了。

　　“陈望启，陈，c开头的，应该是在这个货架上。”

　　工作人员里有些年迈，戴着老花镜的男 beta走到标了 c的货架里，在一本本已经有些破旧的书籍里寻找。

　　找了半天也无果，另一个年轻的女 Omega解释道：“这些资料离现在有十多年了，很久了，而且没记录电子版，只记在乐册子上，不好找。”

　　周郡万一边回着女 Omega的话，一边孜孜不倦地寻找书籍，“没事，人多力量大，我们一块找，肯定快啊。”

　　男老 beta从 c货架出来，推了推老花镜，“奇怪了，这里怎么会没有，被收拾到哪里去了。”

　　空间过于狭小，海城的孟秋尾巴还是回燥热。夏书明找的有些不耐烦，语气不快地对陈望启说，“如果今天下午之前找不到你的资料，校方有理由怀疑你的身份造假。”

　　陈望启停下翻找的动作，抬了抬眼镜，“校方不是已经怀疑了，否则老师你也不会来这里。”

　　夏书明，冷笑一声，“找不到事死罪。”

　　男老 beta从 c货架来到 e货架，看着夏书明，说：“哎呦——现在年轻人都喜欢把死挂在嘴边可不好啊。”

　　夏书明正欲开口解释，周郡万就找到了记录陈望启贫困档案的书。书被放在了尚未收拾的书籍回收车内，车很小一个，在地下室的小角落，不容易被发现。

　　周郡万没听清夏书明说了什么，抱着这本书，鬼鬼祟祟地挪进了最后一排货架里。

　　陈望启那页的资料的照片已经缺失，只剩下了白纸黑字的记录消息。纸页已经泛旧，上面还带着污点

　　【陈望启性别：尚未分化出生年月日：流萍历 2025年 3月 23日家庭情况：父：陈登（Alpha）母：赵琴琴（Omega）贫困情况：因其父长期赌博借贷，家中欠宅三百万元整，其母不堪重负病逝。】

　　每读一行字，周郡万的心就沉下三分，眼睛也不敢乱看，头脑糊成一片，天地似乎在上下浮动。

　　正要查看下面的身体状况时，陈望启把资料接了过去。

　　陈望启的声音很轻很柔，只有他们俩个人听得见，其他三人还在焦头烂额地寻找。

　　“怎么在这里偷偷看？”

　　一股做贼心虚的感觉涌上周郡万的心头，小小的水珠从他的额头上渗出，羞涩带着些不好意思，撒谎说：“没有，我也才找到这本书。”

　　陈望启轻轻地嗯了一声，看起自己的身世。执行任务前他只粗略地扫过这个身世，忘得一干二净，其余的一切 0717都会告诉他怎么做，陈望启也不必担心。

　　几行读下来，真是以识乾坤大忧怜草木青。在 C国的往日，陈望启见过一个断掉一个中指，却仍旧坚持弹奏吉他的音乐人。想来如果自己也是这般处境，再遇上那位神经病父亲，或许不要断一根中指，掉几缕发丝就可以和这个世界告别。

　　见陈望启眼中泛起的亮光，周郡万轻轻地触摸陈望启的背，只触碰的一瞬间，伸出的左手就被陈望启紧紧握住，那股力道捏得周郡万忍不住低叫了一声。

　　闻声，陈望启连忙松开了手，道歉道：“抱歉，条件反射。”

　　周郡万摇了摇头，昏暗的视线中，一双杏圆眼变得明亮，含情脉脉，他抽动着下嘴皮：“陈望启——这么多年——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