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胜美x谭宗明】深陷樊笼》虾洣

2、一语点醒梦中人 樊胜美回到

　　樊胜美回到酒桌上，重新被喧嚣和灯光包裹。舞池里的低频震动顺着地板传上来，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心跳。
　　“小樊，去这么久啊？”她一落座，洪总就立刻凑了上来，那张被酒精浸得油光满面的脸几乎贴到她肩侧。
　　樊胜美看着他——那张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露出一抹美艳而毫无破绽的笑：“这不是得补妆嘛，洪总。”
　　“小樊你不化妆肯定也很美啊。”洪总笑得眼睛快挤没了，举着酒杯又凑近了几分，那股混合着雪茄和烈酒的气息喷在她耳畔，“要不……我们喝个交杯酒吧？”
　　樊胜美强忍下胃里翻涌的恶心，笑着举起杯子，与这位油腻的洪总交叉着手臂，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身后传来双胞胎网红清脆的嬉笑声。樊胜美不用回头也知道，她们一定在心底嘲笑她这位“老女人”只能和这种货色的老男人周旋。
　　但她不在乎。
　　上次和曲连杰去饭局以后，她把桌上那些老总的名片加了个遍，回家挨个做功课。这位洪总，人长得油腻，行为还有点猥琐，但却是做实业的，家底厚得像座小山。把他哄开心了，十有八九能发展成她的长期客户。
　　果不其然，得偿所愿的洪总笑得更灿烂了：“小樊呐，跟你玩可真开心啊，咱以后可得多出来啊。”
　　“好啊，洪总。”她朝他举起酒杯，眼波流转间尽是恰到好处的笑意，“我平时工作忙，但只要您叫我，我一定来。”说完豪气地一饮而尽，杯子倒扣，一滴不剩。
　　“哎哟哟，你可太客气了。”有个美女这么捧着自己，洪亮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不就是个班儿嘛，太忙了就辞了，到哥公司干！”
　　“您可说笑了。”樊胜美捂嘴轻笑，姿态拿捏得既矜持又不失亲昵，“我可好不容易进了这家公司呢，哪儿舍得说走就走啊。”
　　“是吗？哪家公司？”
　　“得闲投资。”
　　“得闲啊——”洪总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讶，“得闲投资不好进啊。没想到你人这么美，还这么能干。”
　　“那是。”樊胜美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傲娇的小表情，下巴微微扬起，“洪总您有空可要光顾我的生意啊。”
　　“那肯定的！那肯定的！樊大美女交代的事情，那得办啊！”
　　樊胜美心中一喜。这姓洪的最爱面子，当着这一桌子人把话说出来了，这事儿就至少有了八成谱。哄了人一晚上换来一大单投资，她恨不得开心地蹦起来，赶忙又敬了他几杯，好话说了一箩筐，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把人哄得找不着北。
　　樊胜美干HR这么多年练出来的酒量可不是盖的。喝着喝着，洪总就扛不住了，直接趴在桌上开始打鼾，呼噜声粗重得像台老旧的拖拉机。
　　桌上的人基本上都各有各的聊伴。曲连杰正搂着那个开车的年轻美女，贴着耳朵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逗得人家笑得花枝乱颤。双胞胎姐妹去了舞池中央，正对着手机镜头扭得热辣奔放。
　　她的聊天对象已经倒下睡了，她难得清净一会儿。
　　樊胜美晃了晃杯中残余的酒液，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光。思绪像被什么牵动了一下，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差点撞上的男人。
　　他进来了吗？
　　她站起身，装作不经意地环视四周。卡座、吧台、舞池边缘……一张张脸在迷离的灯光下掠过，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唯独没有那张让人过目难忘的面孔。
　　她继续在酒吧内穿梭。明明目之所及都没有他的身影，但他的脸却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慢而清晰地在她脑海中扩散开来——鼻梁的线条，眉骨的弧度，还有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还没来得及沉浸在这个画面里太久，身侧就传来一个惹人厌的声音。
　　“樊大姐，你怎么不继续巴结人了？”
　　樊胜美回头。
　　是那个网红双胞胎里的妹妹。她和姐姐刚从舞池中央热舞回来，额角还沁着细汗，呼吸微喘，但看向樊胜美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无语的情绪再次升起。樊胜美真不知道曲连杰是在哪儿找来这么多长得美却内心恶毒的人的。
　　“跟你有关系么，小妹妹？”樊胜美挑眉，语气不咸不淡，“没想到你人在跳，还这么关心我那边的情况呢。”
　　“你！”双胞胎妹妹柳眉一竖。
　　站在她旁边的双胞胎姐姐冷哼一声，双手环胸：“辣眼睛的东西，谁能忍得住不多看几眼呢？那位洪总长得跟猪头一样，你都笑得出来——你是真饿了。”
　　“离我远点儿。”樊胜美斜了她们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们跳得太卖力了，腋下全是汗味儿和狐臭。出门都不喷点香水的吗？”
　　樊胜美这句话故意说得很大声。即便音乐吵闹，身边还是有几个人纷纷侧目，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双胞胎姐姐的腋下。
　　双胞胎姐姐的脸刷地涨红了，咬牙切齿地喊出来：“我他妈没狐臭！你个不要脸的老女人，找抽是吗？”
　　她说着就扬起手，作势要推搡。
　　樊胜美早就预料到她要来这一出。她灵活地往旁边一闪，双胞胎姐姐的力道扑了空，重心一歪，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栽去。
　　樊胜美背过身去，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准备看着对方摔个狗吃屎。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自己闪开后，双胞胎姐姐的前方正好站着一个人。
　　一个她找了大半晚都没找到的人。
　　“小心——”樊胜美刚想开口提醒，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怔住了。
　　不是吧？！
　　她找了半天都没看见的人，怎么偏偏在她把一滩烂泥推过去的时候出现了？
　　她这一愣神，已经太晚了。双胞胎姐姐整个人撞在那人身上，手里满满一杯啤酒哗啦一下泼了出去——金黄色的液体精准地浇在那人白色的衬衫上，从胸口一路蔓延到下摆，在灯光下泛着狼狈的光泽。
　　场面顿时一片寂静。
　　只剩下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我操——”双胞胎姐姐爆了句粗口，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却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她撞到的不是别人，正是——
　　“谭……谭总……”
　　她声音发抖。
　　樊胜美也愣住了。
　　她在金融圈摸爬滚打这些年，自然听过这个名字。晟轩资本创始人，谭宗明，年少成名的传奇。传说中他相貌就和他操盘的业绩一样出众，可她却从未能一睹真容——因为据说他为人极为低调，明明才三十出头，生活习性却活像个老派绅士，不爱抛头露面，从不混圈子。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酒吧里？
　　无论是不是混金融的，多多少少都听过谭宗明的名字。此刻，谭宗明被啤酒泼了一身，虽然没有人敢对他指指点点，但他还是无可避免地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数十双眼睛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双胞胎姐姐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纸巾，想要帮他擦拭衬衫。她伸出的手在颤抖。
　　谭宗明淡淡地看着她，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尴尬，甚至没有嫌弃。他只是轻微地后退了半步，绅士而疏离地拒绝了这次接触。
　　“不用了，小姐。”
　　他的声音不大，却莫名地清晰。
　　“对不起谭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被当众拒绝的双胞胎姐姐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尴尬地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落在樊胜美身上，“都、都是她推我！”
　　樊胜美气笑了。
　　没想到这种狗血古装剧里才会出现的桥段，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今天真是开了眼了——怎么遇到这么多恶毒的同性？
　　无数双眼睛顿时落在樊胜美身上。鄙夷的，诧异的，厌恶的，看好戏的——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来。
　　这数十双眼睛中，也包括谭宗明的。
　　只是他看向她的目光，似乎和别人都不一样。没有审视，没有评判，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好奇。他的眼睛像一片寂静的清潭，潭水深邃而平静，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等她自己开口。
　　那眼神仿佛就是在问她——
　　你又没做错，到底在怕什么？
　　是啊，樊胜美扪心自问，自己明明是被针对的那个，有什么可尴尬的？尴尬的该另有其人才对！
　　下一秒，樊胜美对着双胞胎姐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碰都没碰到你，你说我推你？”
　　不等双胞胎姐姐反驳，她突然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推了对方一把。
　　“啊！”双胞胎姐姐完全所料危机，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踉跄着往后栽去。
　　她身边分明站着很多人，包括她的亲妹妹，可却没有一个人伸手扶她，纷纷像躲瘟疫一样纷纷避开，于是她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大屁墩。
　　“看明白了吧，”樊胜美微微弯腰，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冷厉得像刀锋，“这他妈才叫推。”
　　围观群众里好多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双胞胎姐姐被她这一通操作怼得说不出话来，坐在地上仰头瞪着她，满脸涨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曲连杰从人群中姗姗来迟，分开围观的人挤了进来。见自己带来的女伴坐在地上，赶忙弯腰把人扶起来，“圆圆？你怎么坐地上了？”
　　双胞胎姐姐眼看靠山来了，顿时委屈地抹了抹眼睛，挤了半天也挤不出半滴眼泪，只能干巴巴地抽噎：“连杰……你怎么才来……樊姐她推我……”
　　曲连杰猛地抬头看向樊胜美，眼神里的不耐和不悦毫不掩饰：“樊胜美，你吃错药了？”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过来。
　　“我带你来是让你帮我打点人际关系的，不是让你来给我添乱的。”他顿了顿，下颌线绷得很紧，“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圆圆道歉！”
　　樊胜美看着昔日自己爱过的人，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涩。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曲连杰不是什么好东西。玩惯了的人，能有多少真心？可她还是忍不住对他抱有一丝期待——总觉得只要和他待得足够久，在朝夕相处之下，他总能看到她的好，总能多给她一些……哪怕只是一些怜惜。
　　可如今——
　　樊胜美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笑容没有浮上面孔。
　　“曲连杰，你不问清楚青红皂白就上来指责我？”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推她？”
　　“这有什么可问的？”曲连杰冷笑，嘴角勾出一个轻蔑的弧度，“你就说你承不承认你推她了？”
　　“我是推她了，但是——”
　　“那不就得了。”曲连杰狠狠地打断她，不留一丝余地，“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推了人就该道歉！”
　　“我就不道歉。”樊胜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她咬住了，“要道歉也是她先跟我道歉。明明是她先——”
　　“呜呜呜，连杰，要不然算了吧。”双胞胎妹妹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柔软地靠在曲连杰的胸口，声音又细又嗲，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不要跟樊姐对着干了……你看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越过曲连杰的肩膀，精准地投向樊胜美——那目光里装着满满的挑衅。
　　她太知道怎么服软才能让曲连杰为她出头了。当着他的面指出“这么多人都看着”，要是曲连杰今晚不让樊胜美道歉，以后就会落得一个“连自己带来的女伴都管不好”的口碑。
　　她的算盘打得精准。
　　曲连杰脸色发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樊胜美还敢跟他对着干，他面子往哪儿搁？
　　既然她不听话，他也没有必要给她留什么脸面。
　　毕竟跟他斗，她还不配。
　　“樊胜美，你可别太给脸不要脸了。”他一改先前的怒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愤怒更让人不安——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居高临下的笑。他向前跨了一步，靠近她，“之前那么巴结我，不就想靠着我往上爬么？”
　　樊胜美看着他步步逼近，心里泛起一股寒意。
　　“怎么？今天发现我带那么多女伴，心里不平衡了？”曲连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拜托，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你这种捞女，我见多了。”

　　他说着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樊胜美不自觉地后退。
　　她的脸上早已没有方才应对双胞胎姐姐时的泰然自若。那些从容、那些伶牙俐齿、那些游刃有余——在这一刻，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掉了。
　　他步步逼近，她步步后退。
　　她慌了。
　　因为她知道曲连杰说的是对的。她本质上就是……
　　突然，她的后背触碰到一个温热的存在。
　　一只手轻轻悬在她后背上，力道轻得像一阵风，却稳得像一座山。
　　“没地方退了。”
　　谭宗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的，平缓的，像深夜大提琴的余音。
　　樊胜美猛地回头。
　　身后是他低垂的眸子，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她的后背和他的手掌之间隔着一层衣料，那温度却清晰地传过来。再往后不到半步，就是酒桌锋利的桌角——如果她刚才继续后退，腰大概已经撞上去了。
　　曲连杰愣住了。
　　他看到樊胜美突然退到了谭宗明身边，心里正纳闷以她的地位怎么能和谭宗明搭上话，就见那个传说中从未在公共场合与任何女伴有过亲密举动的谭宗明——微微附身，侧过头，靠近樊胜美的耳畔，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
　　惊讶的不只是曲连杰和周围围观的人。
　　樊胜美自己也没想到。
　　她习惯了男人的突然靠近，也习惯如何与形形色色的异性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可谭宗明不一样。如果不是这场开业典礼，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和这种人站在一起的经历，更别说是…
　　和他说话。
　　谭宗明俯下身来的动作很轻，几乎像是无意。
　　冷冽的雪松与檀香扑过来——和走廊里闻到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近得让人无处可躲。
　　"跟人发生冲突，不用急着自证。"
　　他的语速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定理，每个字都精准落在她耳廓上，"你刚才对那位撞到我的人应对得很好。"
　　他顿了顿。
　　"为什么到了曲连杰，就自乱阵脚了？"
　　樊胜美的耳根一下子烫了。
　　不光是因为他靠得近，也是因为…他说得太准。
　　谭宗明说得对。
　　她不是没有从容应对这种场面的能力。她只不过是因为对上的是曲连杰，那位她曾经在乎过、还残留着几分感情的人，所以才会乱了方寸。
　　不过这一闹，她彻底看清了曲连杰的为人。
　　心底那些还没彻底消磨的感情，就到此为止吧。
　　今晚之后，她不会再和曲连杰有任何联系。
　　既然曲连杰对以后的她而言，跟个死人没区别——那她还在意什么呢？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偏头，对谭宗明轻轻颔首。“多谢，谭总。”
　　樊胜美直起身板，转身向曲连杰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十厘米的高跟鞋被她踩在脚下，就好像是踩着拖鞋一般自如，红色裙摆在昏暗的灯光里像一道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