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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上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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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颠簸的马车上,车厢正中有一张雕花楠木小几,放着一套定窑白瓷茶具,茶香袅袅。
“竟有此事。”瑞王接过祁砚之递过来的茶杯,对上他的眼睛,满是探究,“你是觉得当夜和你交手的是苏二姑娘?那你试探结果如何。”
“尚未发现任何异常,她表现得过于冷静。但给人的感觉很特别,与其他闺阁女子不同,似是能洞察我所有意图,又表现自然得天衣无缝。”祁砚之垂眸,指尖无意识的轻叩锦衣上暗纹。
“莫不是你看人家对你的主动无动于衷,要是其他女子早就含羞带怯了,不能因为人家不喜欢你这挂的就觉得不正常吧。”温言戏谑道。
温言是家中独子,又是瑞王表弟,母亲裕和公主与当今圣上乃一母同胞,兄妹关系甚好。且在祁砚之未得势时曾收留过他一段时间,并在仕途上予以助力。性情又天真烂漫本就得皇帝舅舅得喜爱,使得他被娇纵惯了。
即使后来祁砚之官至一品,也改不了他这样没大没小,毫无顾忌的样子。所幸本性不坏,大家也就由着他去了。
萧载风修长的手指执起瓷杯,骨结分明,神态闲淡,眸中染上些许笑意:“在说正经事。”
温言眼见也不帮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哀怨的神色倏的一亮,换上一幅戏谑表情。
“话说表哥,今日宴会之上,可有你心仪之人。”温言开口揶揄,“我看丞相家的姐姐,和你很是般配。”
萧载风略微沉吟,“姜姑娘么,确实联姻最适人选。”
“丞相门生故吏遍及六部,联姻可使王爷在朝中地位更加稳固。”祁砚之敛起神色,分析道:“且姜小姐素有贤名,举止得体,若将来入主东宫,不失为不二人选。自太子薨逝,您与靖王势均力敌,若能得丞相支持,必定大有助益。”
“你们两个说来说去,都是利弊得失。难道就不能因为感情么,但你总得……自己瞧着顺眼吧?以后天天要见面的。要不回来连个能聊天的人都没有。”温言手肘支在膝间,托住脸颊,满脸不服气。
“君子不可耽于美色,沉溺情爱。”祁砚之正色道。何况,身处高位需要考虑的更多,其中关窍错综复杂,王妃人选并非寻常人家找人过日子这样简单,对于夺嫡须有助益。
“你先顾好自己,你的后院都快失火了,还有心思在这里说教他人。”
“红妆微恼,必是心有所属。佳人含酸,恰证情之所钟。你自是不懂!”温言依旧冥顽不灵。“今日你笑我,来日轮到你时,且看如何!还能像今日这样云淡风轻,面不改色地分析利弊。”
“他就是个榆木疙瘩,不解风情。”瑞王在中间调和。
“有这么多姑娘对你芳心暗许,就没有一个你看的中的么。那日送画的李小姐,长得也不赖,等了你半日,面都没见上,你也特狠的心了。这么多年也不见你给过哪个女子半分眼神。”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道:“砚之兄,你……不会喜欢男子吧?"
“温!言!”祁砚之放下手中茶盏,“叮”的一声,怒气倾露而出……
“我见你一直暗地里找寻一个儒秀男子……”气势越来越弱,话音越来愈小。
祁砚之心中暗自思忖,哪天他必要知会温大人,温言顽固不化,孺子不可教!
“听闻顾将军今日也来了?”
“正是,只不过匆匆一现便走了。”萧载风抿了口茶,神色凝重,“我也只是在前厅与其打了个照面。”
“回京多日,未闻有何消息传出,真是低调的很。据说拜访的人都被挡在了外面。”传闻这位将军十岁上战场,战功赫赫,最忌结党营私。
“顾将军掌北境二十万铁骑,若能暗中拉拢自是上策。”
“北境现暂时太平,顾将军此次回京短时间内不会被召回,机会总会有的。”
“我们先静观其变,让人盯着靖王那边,看最近是否有什么举动。”
日暮西沉,月色渐浓。
倾月称自己不舒服,晚饭不同大家一起用了。用完饭后,苏南歌绘声绘色地讲述今天宴会上的事。尤其着重描述了倾月是如何与外男独处以及那些不堪入耳的对话。苏父有些恼怒,指责苏母没有行教导之责,又气苏倾月更是举止失仪,如此赴宴竟是丢尽了苏家的脸。商议过后决定择日,让李嬷嬷教导她各项宫闱之礼。
传话的丫头一走,瑾云“啪”的一声把门掩上,摔得门阙震天响:“这时想起嫌丢人了,当时把个把月大的亲生女儿扔那么远是怎样想的,怎么不想想丢不丢人!”
“不必生气,他们不值得你如此费神,有那个功夫,不如多看两眼你的话本子”。
“你那对父母心都快偏天上去了。还有你那个兄长,也是个拎不清的。”瑾云一边愤愤的骂,一边将雕花沐盆奉至面前,盆中漾着雪白牛乳。“我寻了个方子,据说能够肤如凝脂,姐姐的手原本好看的很。”
倾月看着这双成日握剑的手虎口指腹满是重茧,被瑾云拉着浸入牛乳中,轻轻按揉。温热的感觉由掌心蔓延至全身,让她的心头松动了下。
烛火昏黄,灯影婆娑。
待盥洗完毕后,瑾云拾掇起枕下的话本子。约莫看了一刻钟,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夜深人静,烛火“噼啪”作响。
苏家对她的态度已是意料之中,能将尚在襁褓的婴儿送离身边,也不要妄想对她会有多少疼爱。
更何况,当你见过日光的温暖,岂会贪恋微弱的萤火。这点微薄的亲情不要也罢。
倾月思绪烦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从颈间翻出那枚玉坠。
只要一闭眼,就想起万丈崖边上,拾到阿续哥哥从不离身的玉坠,散落在地的穗子染满了怖人的血色。崖下河水湍急,若真是坠入其中,就是好人也难得生机,更何况身负重伤又有心疾在身的人。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是将玉坠攥在手心里,指腹触摸着光滑的纹理,心下稍安。
就这样一夜半梦半醒。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光影斑驳,像是洒了一地碎金。
一只通体雪白的飞鸽落在了窗棂上。瑾云解下信鸽捆绑短笺,自上而下快速扫了一遍,急急去寻倾月,一路行云,罗衣拂地。
“快看!是佩姐姐来信。”看着她面含期待,用眼神示意自己看信件内容。
倾月闻言心中激荡,手指微颤。
信中说到在盛京出现一个与阿续身形相似之人,覆以面具,身份尚需确认。
无论如何,至少不是坏消息。
阿兄的失踪一直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中,此刻竟裂开一丝缝隙,透过些许细微的风。但是她不敢太高兴,只敢轻轻舒一口气。
“太好了,我就说阿续哥哥他吉人自有天相。”瑾云并没有想那么多,只觉这是现下最好的消息了。
“是啊,阿兄那么多次都能绝处逢生,也许这次也是一样呢”。倾月这样宽慰自己。或许他有任务在身不便透露消息呢,抑或他正在哪个角落默默看着她呢。
瑾云见倾月眼中阴霾去了大半,整个人也活络起来。
“两日后便是上巳节,据说盛京的上巳节热闹非凡,是吴郡没法比的,我们也去嘛。”双手攀着倾月手臂轻轻晃动。
“好。”倾月转头看向瑾云,轻轻点头,略带宠溺的语气,看着瑾云欢欣雀跃,手足起舞。
正好借此机会,也该去趟云锦布坊了。
三月三,上巳节。
日头西斜,华灯初上。画船花鼓,往来不绝,所过之处,荡起万千河灯,犹如洒落满天星辰。
长街之上,宝马香车,人潮拥挤。几条街都是卖各式小玩意儿,摊边围满了男男女女。小巷里飘出各种香味,令人垂涎。
好一派热闹盛景,盛京繁华,可见一斑。
苏慕逸带着苏倾月、苏南歌以及庶妹苏静瑶出来赏灯逛市。临出门前,苏母叮嘱慕逸看顾好妹妹们,尤其是小妹南歌,性情跳脱,要小心被哪个不长眼的碰到。
苏南歌走在最前面左顾右盼,看花了眼,各种新奇有趣玩意买到手软。苏静瑶跟在她身侧,神情怯怯。时而附和几句,苏南歌听得高兴了就多买一份,哄得苏静瑶更是对她夸赞连连。
不一会,几个小厮手上大包小裹多到拿不动。苏南歌犹未尽兴,看见前面卖泥人的闹着要捏。
倾月不想和他们同路,边找个借口说起想去前面看看。相约一个时辰后北安桥下相见。
倾月两人向街南移步,未曾想途中竟偶遇温言和祁砚之。
只见温言两侧各立一美人,一个清丽高贵,一个妩媚多姿,好一对绝色双姝。
只见后面男子身着素色襕衫,广袖翻飞。除了一根样式简单的玉簪,全身再无其他饰物,反而更衬得清冷俊逸,惹得不少女郎纷纷侧目。
祁砚之有碍女眷在场,几步之遥跟随其后。
温言一会看向左边那个举起的珠花,一会评价右侧这个的玉簪,不见一点不耐,反而言笑晏晏,目光柔和。
反观祁太傅,一脸此子无药可救的惋惜之色。
温言见到倾月,主动打起招呼:“这不是苏家的二小姐么,怎么没和你大哥他们一起?”
“大哥在陪小妹在捏泥人,我觉得无聊想去逛逛。”倾月略诧异温言对她的热络。
“呦,你是何时认识如此貌美脱俗的姑娘。”身着红衣的妩媚女子略带醋意地问道。
“不是我,是砚之兄。”温言眼神瞟向身后,语气里略带调侃。
“两位才是芙蓉如面,见之忘俗。”倾月语气真诚。
“小娘子这般嘴甜。”顿时心生几分好感,你看前面有猜灯谜的,我们一同过去吧。”
长街如昼,光影沉浮,花招袖带,影乱人喧。
倾月不紧不慢跟随他们,无心猜谜。眼神穿过人海,搜寻着心里的身影。
纵横交错的架子上系满了各样式的灯笼,每个灯笼下方垂着一张小笺,写着谜面。
云雾沉沉,蔽以日光。-药材名。
“这个谜底是什么?”温言和两侧室看着谜面,一脸茫然,他们对药材并不熟悉。红衣女子素手执笺,并未放开,生怕这个也被别人抢了先。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倾月身上,眉梢漫上喜色,连忙唤她过来。
“快帮我看看!你能猜中不,还差这个就能集齐三个。我想去换如意糕。”而后伸手将字条转向倾月方向。
不远处的高台之上,陈列了各种灯谜的彩头,品类样式各异,令人眼花缭乱。
“锁阳。”温软沉静和浑厚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