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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迫嫁婚礼·蝴蝶 除了晃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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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晃眼的阳光,一切都定住了。
草木不再轻摇,花轿也停止了颠簸。
抬轿的汉子和祥林嫂的小叔子,一齐被定格在诧异的神情中。
他们的目光汇聚在一步外的杜淑刃身上。
她此刻也一动不动,静止在奔跑了一步之后的瞬间。
她挥着拳头,迈着大步,仿佛是短跑冲刺般将要腾起。
身后的薛晟被停在了伸手抓空的动作。
他身体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往前摔下去。
小VERA的声音在日光中响起:
“考生杜淑刃试图强行与本场考试核心人物建立连接,判定为三级违规。”
“即刻由悆闻主考官带回监考区接受处罚。”
“请考生薛晟继续作答。”
片刻后,小VERA继续道:
“场景触发:请考生选择一个非人类实体作为接下来你在贺家墺的代理形象。”
“确认后即切换形象继续场景进程。”
而后,定格解除。
“选蝴蝶!”
这是杜淑刃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
薛晟迅速反应了一下,完成了确认。
花轿重新颠簸,送亲队伍只觉看错了什么,便继续前进,薛晟在向前跌下的瞬间化作了一只黄色的蝴蝶。
它轻盈地扇动着翅膀飞起。
薛晟心道:接触未遂,三级违规,还好。
为首的轿夫嫌恶地朝它挥手撵了撵,嘴里骂着些什么。
黄蝴蝶往旁边躲开了。
薛晟不解:……骂我做什么。
蝴蝶落在轿帘角上,薛晟思索着,或许让她借机理一理心绪也是好的。
忽有一阵山风吹来,蝶儿如薄片被吹离帘角。
薛晟使了点力,黄蝴蝶快速扇动翅膀,逆着风追着,过了一小会儿又重新停在颠簸的轿角。
薛晟:这一题答完估计处罚也就结束了。
抬眼,入目已是刚刚的小村子。
天边泛起晚霞,浅紫、暗红,其间的界限模糊了。
薛晟看到,贺老六家门口,三五个人早已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黄蝶和其中一人对上了视线,那人抬了抬下巴:
“到了,到了。”
轿帘一掀,黄蝴蝶从边角飞起。
新娘子却是被架出来的。
两个男人一人箍着祥林嫂的一只胳膊,把里头的人从轿里拖了出来。
她还在挣,身子猛地一扭,拼死想逃。
薛晟:……挣不开的。
几个人赶紧换了动作死死钳着,拖着她进了屋。
黄蝴蝶跟着他们飞到了到香案跟前。
案上供着天地牌位,两炷红烛点着,蜡泪一滴滴往下淌。
祥林嫂被按着往下跪,但她不肯,奋力用身子抵着,徒劳地用脚蹬着地。
蝶儿绕着香案飞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根烛台上,翅膀一张一合。
司仪念了几句吉利话,众人没听清,也不在意。
新娘子还在反抗,几个人按着,拧着,手忙脚乱。
薛晟叹息。
突然,不知谁手上略微松了一下,就在那一霎,祥林嫂猛然挣脱,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撞在香案角上。
“咚”的一声。
薛晟心中惊了惊。
案上的蜡烛晃了晃,没倒。
黄蝴蝶飞起来,绕着她轻轻扇动翅膀。
薛晟看见血从她的额角流下来,先是一线,接着一片,顺着脸侧淌到下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看得人心发颤。
薛晟:……受苦了。
旁边的人慌起来,有的喊,有的跑去找香灰。
他们将大把的香灰按上去,又撕了红布来包。
血止不住,红布转瞬就透了,洇成深色的一片,就像屋外晚霞的暗红一般。
可是没过一会儿,她便被拖进了屋里。
七手八脚的,连拖带拉,和那个叫贺老六的新郎官一并塞进了新房。
黄蝴蝶也在混乱中被他们反锁在了里面。
祥林嫂靠在墙角,头发散了,额上包着红布,猩红透出来。
触目惊心。
贺老六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两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也不动。
她不再骂了,只闭着眼,嘴角一动一动的,不知在说什么。
黄蝴蝶在她面前停下,落在了她垂下的手背上。
薛晟看到,她的手也到处擦伤,指甲里满是泥土。
祥林嫂耷拉着眼皮,目光无神,良久,才感知到蝶儿的停留。
她颤抖着抬起手,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落在她的手心。
祥林嫂恢复了一点生的气息。
她捧着这一点点和她一样,本不属于这里的活物,放声哭了出来。
悲凄,无力。
薛晟不忍,于是黄蝴蝶扑闪着翅膀,簌簌鳞粉落下,在那昏暗的油灯中闪着细细的光。
慢慢地,慢慢地,她肩膀耸动的幅度小下去。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拢着手掌,含泪的眼睛注视着那美好又脆弱的生命,双手不住的抖着。
薛晟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安,但还是缓缓扇动翅膀以作安慰。
而后,祥林嫂看向着破烂的窗户纸。
薛晟不解。
下一秒,祥林嫂似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般决绝,猛地举起双臂,做出了放生的动作。
“我逃不掉了。”
黄蝴蝶受惊般飞起。
“你快走。”
薛晟怔住了。
“飞吧。”
黄蝴蝶回视着她,最后在她的目光中,用力扇动翅膀,从那窗纸破洞中,冲了出去。
穿过窗纸的那一瞬,薛晟感到,身后的目光似乎减了几分悲痛,似乎换了种方式得到了解脱。
薛晟思索着,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对她来说或许就是最大的慰藉了。
正理着心绪,突然一阵疼痛感传来,他看到,右侧翅膀被窗上一颗歪曲的钉子直直划开。
薛晟:嘶……我先飞远点儿。
于是,跌跌撞撞飞去。
薛晟努力没有回头,努力不去看身后那道目光。
乱飞了好久好久。
直到精疲力竭。
黄蝴蝶抬眼,薛晟看到,自己只是在先前的屋子里打转。
所幸,这里是祥林嫂的视线盲区了,她不会再看到这只她亲手放生的蝶。
只要她觉得,这只承载了两份自由的蝶儿,真的离开了这里,也就足够了。
黄蝴蝶最后歪歪扭扭飞到一处角落。
薛晟看向被划开的翅膀,淡淡评价:
挺好,没死。
下一秒,黄蝶就疼得靠着墙,慢慢滑落在地。
一抬眼,见案上的香烛还点着,已经燃了大半,蜡泪在风里凝成白白的一摊。
那火苗忽闪了几下,薛晟以为它要灭了。
但随后,细小的火焰重新亮了起来,似乎和之前一样明亮。
直到蜡泪流尽。
那火苗再次挣扎了两下,还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