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骄》桐若昭南

9、太过亲密 请有关部门

　　日光从敞开的窗子照进来，渗入红帐变成一片暗色，像是温热的水流，覆在人身上又软又暖。

　　美好的春晨，最适合做一场甜梦，但时间实在是不允许。

　　“我的小姐，您快起吧，虽说不用入宫，但今天可是您成婚的第一日啊，太子等着您一起用早饭呢！”

　　柳清许睡舒服了，松开骑着的被子，大躺在床上，听见萍兰的话，也不睁眼睛，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未消的睡意，“你总骗我，明明还很早……”

　　萍兰掀开帐子，急的要去拽她胳膊，“真不早了，太子吩咐过让您好好睡，奴婢就没急着叫您，可您不能真睡到中午啊！”

　　柳清许迷蒙地睁开眼睛，仔细分辨着天光，然后猛地坐起身，眼中一片清明，“什么时辰了？”

　　菱云拿着手巾站在面盆架旁，闻声开口，“马上巳时了。”

　　柳清许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捋了下散乱的头发，在萍兰的帮助下穿好鞋子。

　　赤金盆里的水不知换过几回，柳清许用起来还温着。

　　“他等多久了？”柳清许咬着蘸了牙粉的杨柳枝，含糊着问道。

　　“嗯…半个时辰有吗？”菱云不敢确定，伸着脖子去问站在柳清许另一侧的萍兰。

　　“不到半个时辰，但也快了。”

　　萍兰确认了时间，她才继续说，“太子虽然人没亲自来，但是他身边那个三畏来了，说太子一大早就让他去买了芳林巷那家的毕罗，太子带着那头锅出的毕罗等着您一道用早饭。”

　　“芳林巷那家应该是卯时开始忙活，大概辰初出第一锅，想买到第一锅要好早就去排队的，要是这么算，太子何止等了半个时辰。”

　　菱云听见萍兰的补充，语气惋惜，“啊，那毕罗都不脆了……”

　　对此，柳清许也深表遗憾，趁着漱口的间隙问，“那怎么不早点叫我？”

　　“太子不让呗，心疼您呢，说您昨天太累了。”菱云在柳清许直起身的同时将手巾递到她手边。

　　“是心疼吗？”柳清许擦了擦嘴，将手巾递回去，“我怎么听着阴阳怪气的？”

　　她拢了下头发后又弯下腰，将澡豆打湿，在脸上揉开，再用清水洗掉。再次用手巾将脸上的水擦干后，柳清许才算是彻底清醒了。

　　萍兰跟在柳清许身后，等她坐到妆镜前才开口解释，“那是因为昨日大婚省去了很多步骤，不然新娘子都是要辛苦的。”

　　柳清许闭着眼，任由萍兰在她脸上描画，“那我还得谢谢他被禁足呗。”

　　萍兰手上用力，轻捏了下柳清许的脸，“小姐慎言！”

　　“知道了知道了！”

　　萍兰化妆，菱云挽髻，二人配合默契，不多时柳清许就梳妆妥当。

　　柳清许一出院子，元珩昱那边就得了消息，他赶紧站起身往膳厅门口迎，还不忘吩咐下去，将粥菜再热上一遍。

　　翘首以盼时，一只茜色的蝴蝶翩然走进元珩昱的视线中，他脸上控制不住地漾起笑意。

　　萍兰、菱云与三畏一道守在外面，只柳清许一人走进。

　　元珩昱两步迈下台阶，走到柳清许身边，他努力将咧起的嘴角收回去些，温声关心道，“许儿妹妹，昨日睡的可好？”

　　柳清许笑容凝滞，一时分不清元珩昱的话是真心还是阴阳。

　　“哈哈，不错不错。殿下睡得如何？”

　　得到柳清许的关心，元珩昱心头一暖，笑容羞涩，“我也睡的很好。”

　　听到这个回答，柳清许脸上的笑变得勉强，她回想起自己昨晚的辗转难眠，心里涌出一股无名火。

　　“一个人睡就是舒服哈。”

　　说完她就往膳厅里走，元珩昱的心被这句话敲打得落寞不已，站在原地缓了缓才跟上她的脚步。

　　大红酸枝的圆桌案面宽大，桌上摆了十数只金碗银盘，连那本来用油纸包着的毕罗也换了鎏金碟子。

　　饶是柳清许，也对这早饭的排场深感震撼，忍不住咋舌，“不愧是东宫啊。”

　　想起百姓说元珩昱饮食无度，柳清许在心里默默点头。

　　听见柳清许满意的夸奖，元珩昱松了口气，谁知道他在库房里找了多久才找到这套食器，当年皇帝赏赐时他就嫌太过奢华，一直存在库里，如今终于能拿出来撑场面，元珩昱感谢自己没在穷困时将这套金器融了当掉。

　　二人坐下，柳清许刚舀起一勺粥，还没送进嘴里，元珩昱就献宝似的将装毕罗的碟子移到柳清许面前，“我听说你喜欢吃樱桃毕罗，所以差人买了一些回来，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柳清许不得已将勺子放回碗里，在元珩昱的注视下，很给面子地夹起毕罗咬了一口，口感又软又腻，她不敢细嚼，囫囵着吞下去，笑着点头，“好吃。”

　　“你喜欢吃，我每日都给你买。”

　　“别！”

　　在元珩昱诧异的眼神里，柳清许有些尴尬地解释，“多谢殿下美意，只是甜食吃多了不好。”

　　“啊，这样啊，是我考虑不周了。”

　　元珩昱沉默时，柳清许赶紧喝了两口清粥才将嘴里的甜腻缓解，刚拿起筷子要夹菜，元珩昱又开口了。

　　“许儿妹妹，是要与我生分了吗？”

　　‘吃你点饭就这么费劲是吧？’柳清许快把手里的筷子捏碎了。

　　她深呼吸，然后放下筷子，换上笑脸，眼神无辜又疑惑，“殿下何出此言啊？”

　　元珩昱眼眸哀伤，声音低沉，“你之前从未叫过我殿下。”

　　柳清许脸上的疑惑不是装的，皇家婚姻是夫妻也是君臣，就算是皇后人前也得称皇帝为陛下，柳清许真的搞不清元珩昱想干嘛。

　　叫夫君？柳清许真的叫不出口，而且她也不知道元珩昱是不是真的认可她做妻子。

　　叫阿兄？成婚前就已有三年没这样叫过了，成婚后身份变了，再这样叫也是别扭。

　　难不成像阿娘唤阿爹一样直接叫名字？可自己又没有年长于太子啊。

　　正经历头脑风暴的柳清许不知何时已经望进了元珩昱的眼底，大脑混沌着放空，一个从未设想过的称呼就这样从嘴边滑了出来。

　　“昱郎…”

　　声音一出口，两个人全愣住了。

　　几秒后，两人一齐转过头，元珩昱眼神慌乱地在桌上来回乱飘，不知道在找什么。柳清许一手拿着勺，一手拿着筷子，不知道自己是该喝粥还是该夹菜。

　　柳清许的脸红得发烫，比身上茜色的衣服还要艳丽，元珩昱也没好到哪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神情紧绷到无法用鼻子正常呼吸。

　　好半晌，他突然深吸一口气，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撑着桌子快速站起身，“我确实有事，我先走了。”

　　柳清许头也不敢抬，等元珩昱走出膳厅才迟钝地哦了一声。

　　脸上的热意怎么也下不去，瓷勺被指间汗液弄得滑腻腻的抓不住，掉回到碗里，在粥水的缓冲下没发出任何声音，可柳清许的耳中还是出现一声脆响。颤抖着手将筷子也放下，柳清许彻底卸力，软倒在椅子上，仰起头大口呼吸。

　　“小姐您怎么了！”菱云冲进来，一把将柳清许揽在怀里。

　　萍兰也看见了柳清许脸上不正常的红晕，立刻将手覆在她的额头上。

　　感受到脸上的凉意，柳清许浑身一个激灵，停摆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起来，她攥住菱云的手，字字肺腑，“话本，真的不能再看了！”

　　听着柳清许痛心疾首，菱云仰头和同样一脸懵的萍兰对上视线。

　　“什么意思啊？”

　　柳清许不知该如何解释，一歪头，将脸藏进菱云怀里。

　　三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定在膳厅里，好久，柳清许的脸色才恢复如常。

　　她无事发生一般坐直身体，回望了一眼膳厅门口，见无人把守，放心地招呼二人一起坐下吃饭。

　　“不行不行，”菱云吓得直摆手，“小姐，这不合规矩。”

　　柳清许咬着筷子仰头看她，“你叫我小姐就合规矩了？”

　　菱云急忙改口，“太子妃，这是东宫，规矩大得很，奴才怎么能上主子桌呢！”

　　柳清许无奈叹气，站起身，拽着菱云的袖子，将她拉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在菱云弹起来的同时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固定在椅子上。

　　她不顾菱云的挣扎，将筷子塞到她手里，“让你吃你就吃！已经都凉了，再不吃一会儿就坏了！”

　　菱云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见她老实了，柳清许又指着元珩昱的椅子招呼萍兰，“你也坐啊。”

　　萍兰讪笑一声，“太子妃您坐吧，我再搬个椅子来。”

　　“哦对，再拿两副新碗筷。”

　　等萍兰布置好，柳清许终于安心坐下，左边看看菱云，右边看看萍兰，两条胳膊搭在椅子把手上，舒服地长叹一声，“这才对嘛……”

　　“太子妃往这主位一坐，倒真有主母的气势。”萍兰看着柳清许感慨道。

　　柳清许得意地扭了扭身子，将后背靠的更实，“像不像我阿娘立规矩时候的样子。”

　　萍兰忍不住笑，“一模一样。”

　　“那就好～”柳清许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太子说东宫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我必须得像我阿娘学习，当好主母！”

　　听到柳清许说这个，菱云突然想起来，“对了，早上东宫那位姓郑的管事跟着三畏一起来的，说是要将东宫近些年的账册一并呈上，当时您还没起，我就只收了账册没叫他进来，他说等您有时间了，随时叫他来汇报。”

　　柳清许点头，“行吧，那赶紧吃点，回去看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