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骄》桐若昭南

14、姐妹密谈 我和我姐妹

　　在柳夫人的强制要求下，柳清许随便夹了几筷子，就急急忙忙下了饭桌，往柳清语的院子里跑。

　　含芷看见她来，只行了礼，没有进去禀报的意思，柳清许就知道，阿姐在等她。

　　她将门推开个小缝，探头探脑地四处寻找柳清语的位置。

　　看见柳清语正坐在靠窗的茶案边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她立刻讨好地软着嗓子叫道，“阿姐～”

　　柳清语听见声音抬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又低头去摆弄手上的东西。

　　“干嘛不理我……”柳清许立刻撅起嘴，从门缝里挤进去，将门关上走向柳清语，她的步子迈得极重，好像在发泄自己的怨气一般。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这样冷着我吧！我再也不要当你的好妹妹了！”

　　见柳清语还是专注着手里的东西，她气得两步上前，一把将东西抢过来。

　　“好啊！什么破东西比我还重要……”

　　她低头去看抢到手的东西，是香囊，准确来说，是好几个香囊的组合体。最上面是个小荷包，浅蓝色锦缎上绣着一簇一簇小巧精致的粉色木槿，底部的金链子连着个鎏金花鸟纹银香囊，镂空处隐隐能看见里面的香丸，柳清许闻到一股似玉兰花又似橙花的淡雅香味，香囊下面还坠着三组用蚕丝线编成百结的彩绦，松花配桃红，里面还夹着白玉扣，娇艳又清新。

　　认出上面的刺绣是柳清语的手艺，她看得更仔细，翻到背面，她看见荷包上用金线绣了个‘许’字。

　　“阿姐～”柳清许后知后觉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左手拿着香囊，右手轻轻去摇柳清语的袖子，“你早点说是送给我的嘛，害得人家刚刚都失态了～”

　　“快到你的生辰了，这个就当你的生辰礼吧。”因为刚刚哭得太凶，柳清语的嗓子现在还哑着。

　　柳清许笑眯眯地继续去看手里的香囊。

　　“喜欢吗？”

　　“喜欢！”柳清许弯下腰和柳清语贴了贴脸。

　　脸颊碰到一起的时候柳清语没躲，等柳清许站直了，她才往后仰了下，皱着眉教训，“小姑娘家家的，做这些动作好看吗？”

　　柳清许才不怕她教训，慢悠悠地走到柳清语对面坐下，“阿姐送我这样好看的东西，我太喜欢了，高兴得恨不得亲阿姐一口，只是贴脸已经很收敛了！”

　　“你这孩子！”

　　柳清语看着对面那个得到个新鲜物件能玩好久的小女孩，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她居然已经嫁作人妇了。

　　“你……”

　　开了口又没有后文，柳清许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阿姐？”

　　柳清语看着自己妹妹与出嫁前别无二致的状态，心里稍稍有些安慰，“本来想客套下，说你瘦了，可惜有点说不出口。”

　　“干嘛呀！”柳清许气得扭了下肩膀，“我就在外面吃了……两顿饭！怎么可能有变化啊！”

　　“两顿？”柳清语闻言立刻皱紧眉头，“怎么只吃了两顿？”

　　“就是两顿啊！”柳清许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趴在桌子上，神情恹恹的，“前天，我出嫁嘛，忙活一大通，晚上也没人给我准备饭啊！昨天……”

　　柳清许心虚，声音一下子低下去，“就是前天晚上太累了嘛，又是在别人家住，晚上都睡不好，所以昨天起的有点迟了，然后元珩昱又特别坏，准备了好多好多菜，害得我中午都吃不下去，拖到晚上才有胃口。然后就是今天，忙着回家，没来得及吃……”

　　“……”

　　柳清语说到底还是有些心疼的，“那刚刚有吃饱吗？”

　　柳清许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你不在，我哪有心思吃饭啊。”

　　柳清语又心疼又自责，她开始反思自己，怎么能控制不住情绪让妹妹担心呢？

　　“含芷！”

　　听见喊声，含芷推门进来，“小姐。”

　　“去将小厨房做好的透花糍拿来。”

　　听见透花糍，柳清许眼睛都亮了，她两只手拍了拍桌子，“太好了，是透花糍！”

　　除了透花糍，含芷还端来了其他几样甜点。

　　柳清许看含芷一盘接一盘地往桌子上摆，笑得眼睛都弯了，“谢谢阿姐，谢谢含芷，谢谢厨房～”

　　含芷也笑了，“是小姐昨日就吩咐过的，厨房一早就准备下去了，就等着二小姐回来呢。”

　　“哇塞，阿姐这么想我啊～”柳清许支着下巴，歪着脑袋看柳清语。

　　“多嘴！赶紧出去！”

　　看见自家小姐害羞的表情，含芷忍不住笑，小跑着出了屋子。

　　“阿姐怎么确定我今日能回来呀，我自己都不知道呢。”柳清许一口咬进去半块蒸饼，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谁知道你能不能回来啊？提前准备着呗，万一回来了，想吃吃不到，你又该闹了。”

　　“哼哼～”听见柳清语这样说，柳清许非但不反驳，反而很得意。

　　看柳清许吃的高兴，柳清语也感觉十分满足。

　　等柳清许吃东西的速度逐渐慢下来时，柳清语终于斟酌着开口，“你在东宫，真的开心吗？”

　　柳清许停下咀嚼，认真想了想，然后很快地嚼了嚼，囫囵着将嘴里东西咽下去。

　　柳清语见状，赶紧将茶水倒好，推到她手边。

　　将茶水一饮而尽，柳清许舒服地长叹一声，在柳清语期待的眼神中开口，“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开不开心，毕竟只过了一天。但是吧，如果日子都像昨天一样的话，应该还是很好的。”

　　柳清许说完还肯定地点点头，“这样想来，东宫真的不错，感觉比在家还自由一点，吃得也很好，反正过日子不就这两件事嘛，吃了睡，睡了吃，只要吃好睡好，我就觉得日子挺好。”

　　柳清语完全没感受到这样的日子到底有哪好，只当柳清许在安慰自己，心里的愧疚快把她淹没了，“你不该过这样的日子的……”

　　柳清许像是只警惕的小松鼠，一下子将背打直，“什么意思？”

　　是不让吃好还是不让睡好？柳清许一时不知道自己的舒服日子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你应该嫁给一位开朗直率的男子，每天生活热热闹闹的，白天去游船踏青，累了饿了就在酒楼里吃得尽兴，晚上去坊市里闲逛消食，你应该和一位志趣相投的男子在一起，你应该过最充实的生活！”柳清语说着说着，情绪又有些激动。

　　柳清许认真听完，真情实感地评价道，“阿姐说的不就是我以前的日子吗？只是没有男子，是菱云和萍兰陪我而已。”

　　“是啊，你应该继续过这样的生活的……”柳清语又哀伤起来。

　　柳清许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那样的生活我都过够了！”

　　“就是阿姐你平日总呆在家，和你那些诗词歌赋呆在一起，把人都呆傻了。京城哪有你想的那么大那么好啊，一共就那几个湖，我哪艘船没坐过？凡是能叫的出名字的酒楼，我哪个没吃过？还踏青，你把我的鞋摆在一起，看看鞋底，全京城的泥你都能看见！哦对，还逛坊市，你忘了阿娘说我要是再买那些没用的小东西，就连人带东西一块扔出府了！”

　　柳清许像是个游闲公子一般，混不吝的笑着，讲述起从前游手好闲的日子，她甚至还将腿翘了起来。

　　柳清语实在忍不下去了，“你给我坐好！”

　　柳清许条件反射地摆出乖乖女的架势，双手还自觉地搭在了膝盖上。

　　用几个呼吸平复情绪，柳清语再次关切地问道，“这两天太子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比如一些你听不懂的话？或者有没有提到柳府？”

　　“嗯……”柳清许摩挲着下巴，认真回忆，“要说我听不懂的话……他给我讲了好久他那个鱼食的做法，我一句也没听懂。”

　　柳清语觉得她是故意的，冷着脸看她。

　　柳清许见她有要生气的迹象，嘿嘿一笑，“我明白的，我明白阿姐的意思，没有没有，我这两天一共没和他说几句话。”

　　柳清语白了她一眼，还是不说话。

　　“但是有一件事——”柳清许拉长声音，故意卖关子。

　　柳清语果然上钩，好奇地将身体前倾，拉近二人的距离。

　　“他说我嫁进去就是东宫的主人了，要把账给我管，我本来还干劲满满的，准备有一番大作为的，结果阿姐你猜怎么着！”

　　说到兴头上，柳清许学着说书人的样子，拿茶杯充作醒目，重重地敲到桌子上。

　　柳清语几乎没用思考，表情平淡，语气冷静，“东宫账上没钱。”

　　柳清许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这回轮到柳清语睁大眼睛了。

　　“他的账我怎么知道？”

　　柳清语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我虽然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但若说有朝一日他能登上高位，我还是十分期待能做他的臣子的。当年婚约刚定下，我本来是决意反抗的，可阿爹就是这样劝我的，他说皇后亦是近臣。”

　　“什么歪理？”柳清许立刻反驳，“内侍才是近臣，不嫁给他就不能做近臣了？大不了就去做女官嘛，虽然品级低一些。”

　　“你这个才是歪理，”柳清语勾起嘴角，懒得和她辩论，“反正他做储君是真的关心民生，爱民如子，所以二皇子，乃至圣上才会如此忌惮他。”

　　“所以他没骗我？他是真没钱？”

　　“应该是真的，其实我早就好奇了，每次遇到事情，东宫都能拿出银子来，这东宫的钱怎么干花花不完呢？原来他也会花完啊……”

　　“会的！花的可干净了，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没钱，我还以为他给我弄个假账本来贪图我的嫁妆呢！”

　　“诶，说到嫁妆，那天喜宴上我见到张家二房的夫人了，”柳清语看柳清许一脸迷茫急坏了，“你忘了，就是那个嫁妆走岔路送进大房院子，结果大房不还的那家啊……”

　　“啊！我想起来了！”

　　“你知道她现在怎么了吗？”

　　“怎么了怎么了？”

　　“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