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骄》桐若昭南

12、做好准备 三乐：你说

　　“小姐，三畏来了，太子殿下请您去膳厅一起用晚饭。”

　　柳清许眼珠转转，笑得狡黠，“你去告诉他，我累了，不和太子一起吃了，让厨房单独送一份到我们院。”

　　萍兰低着头专心在柳清许手上涂乳膏，等菱云出去回话，她才开口，“小姐就算不想去，也应该找个其他理由啊，怎么能直接用累了搪塞太子呢？”

　　柳清许胳膊架在软枕上，垂着手任由萍兰摆弄，不在意道，“我累了就不算理由吗？而且就算搪塞他又怎么样？”

　　萍兰不解抬眸，“太子殿下惹您不高兴了吗？下午您回来时不是还很开心吗？”

　　柳清许将涂满浅杏色软膏的手抬起来，仔细端详后又放到鼻尖下嗅嗅，鲜花汁子与蜂蜜牛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甜腻侵头，珍珠粉的加入又给乳膏增加一层灰扑扑的味道，很好的压制了鱼食的腥味，柳清许很满意。

　　“我现在也很开心啊，只是不想事事受他摆布而已。若是他真想与我长久地做夫妻，就得提前做好准备。”

　　将三畏打发走的菱云一进屋就听见柳清许的话，好奇地问，“做什么准备？”

　　“我怎么知道他要做什么准备。”

　　柳清许说得理直气壮，菱云更加听不明白，“啊？那小姐怎么知道太子殿下有没有准备好啊？”

　　柳清许笑得神秘兮兮，“所以我才要晾着他，多给他点时间，让他好好准备呀。”

　　菱云一头雾水，听不懂柳清许在说什么。

　　“傻菱云，”柳清许往软塌里面挪了挪，示意菱云坐到自己身边。

　　菱云会意，一屁股坐到软塌上，盯着柳清许的手看，“好香啊，感觉做成馒头也会很好吃！”

　　萍兰看她说话时口水都要流下来的的样子，拿着软刷在她鼻子下晃了一圈，菱云的脑袋也跟着软刷转。

　　“馋死你算了，早饭午饭都是你吃的最多，幸亏你没当官，要不就你这样吃早晚也得被弹劾！”

　　柳清许听见萍兰的话，笑得花枝乱颤，还支着一双手怕软膏蹭到衣服上，“哈哈哈哈哈哈，马上晚饭又来了，菱云啊，你快出去跑两圈消化消化，别一会儿看得见吃不下，那你还不得气的睡不着觉！”

　　“小姐！”菱云气得跳脚，将身子扭向另一边。

　　柳清许收起笑意，拿肩膀轻撞了下菱云的背，“好了嘛，我不说了，别生气呀，生气会影响食欲的。”

　　“小姐还说！”菱云嘴撅的老高，转回身气鼓鼓地看着这两个取笑她的坏人。

　　“哈哈哈哈哈哈……”柳清许心情大好，笑得停不下来。

　　“不说了不说了，菱云还小呢，多吃点说不定还能长个，将来好保护小姐。”萍兰一边安慰着，又拿起装着乳膏的碗，温声哄道，“小姐还用剩了些，你要不要试试。”

　　菱云有些惊喜地瞪大眼睛，又瞟了眼笑盈盈看着她的柳清许，“太子殿下送来给小姐用的，我怎么能用嘛～”

　　柳清许实在笑不动了，长叹一口气，打趣道，“你什么时候这样守规矩了？快点用吧，眼睛都掉碗里了。”

　　菱云得了允许，立刻挺直腰杆，双手伸到萍兰面前。

　　萍兰看着横在眼前的这双手哭笑不得，认命地再次拿起软刷，“用主子东西就算了，还得我伺候，菱云啊，你是哪家的小姐啊？”

　　感受到手上凉意，菱云美滋滋地摇头晃脑，“柳家的～”

　　“诶诶诶，”柳清许身子向后仰，做出惊恐的表情，“柳家可没有架子这么大的小姐啊！”

　　菱云也不恼，又晃了晃脑袋，冲着萍兰说，“那就是你家的！我以后跟着你姓，做你家的小姐！”

　　萍兰闻言抬头，也学着柳清许的样子大张着嘴，“我可是姓柳，跟小姐一家的！”

　　“那就更好了！”菱云笑眯眯地，傻笑两声，“还是赖上小姐啦！”

　　柳清许看着菱云天真又幸福的样子，嘴上嫌弃，眼神却十分宠溺，“哎呀，菱云啊，你在我身边到底学了些什么啊，现在简直是无法无天。”

　　菱云歪着脑袋认真思考，嘬了嘬嘴，可脸颊上的肉实在紧实，即使嘴已经揪在一起，脸蛋也没什么变化。

　　柳清许无奈又疑惑，“萍兰，阿娘说我和菱云小时候长得特别像，到底是真的假的？”

　　萍兰忍不住笑，有些怀念地开口，“确实是有点像的，小圆脸，大眼睛，小嘴粉嘟嘟……”

　　说着，她抬起头看了看菱云，又看了看柳清许，“只不过小姐的小圆脸是肉堆的，菱云嘛…本身就是个小圆脸！”

　　“你又说！”菱云脸上羞恼，嘴角向下撇，显得脸更圆了。

　　萍兰赶紧将嘴抿成一条线，“我不说了。”

　　萍兰不说了，柳清许却不放过她，“呀，那现在我脸上的肉都要瘦没了，菱云却还是这样，是不是你把我的肉偷走了呀？”

　　菱云气得不行，却无法反驳，毕竟每次三人一起吃饭，都是她吃的最多。

　　手又凉又粘，柳清许从软塌上起身，走到水盆旁洗手，萍兰见势也跟着站起来，将碗搁在榻几上。

　　“行了，你就这样敷一会儿吧，小姐都亲自动手了，你还在这享受，真不成样子！”

　　萍兰走过去，拿起手巾将柳清许的手细细擦拭干净。

　　“小姐的手长得真好，葱白一样又细又长。”

　　听见萍兰夸柳清许，菱云也不甘示弱，“是啊，还很软呢！每次小姐捏我脸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

　　柳清许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想跟着夸一句，就听见菱云继续说，“今天太子殿下牵小姐的时候，我都有点嫉妒了，我都没那样牵过小姐。”

　　柳清许脸上笑容微微凝滞，面颊隐隐发热，“你，你瞎说什么呢！”

　　“真的！”菱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语气更加认真，“我当时都忘记小姐已经是太子妃了，要不是萍兰拉着我跑远了，我可能都冲上去把太子拉开了！”

　　柳清许不可置信地盯着菱云，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去看萍兰。

　　萍兰也有些手足无措，愣了几秒才冲到菱云身边，打了她胳膊一下，“你这丫头，又开始口无遮拦了！”

　　萍兰动作势头很足，但真正落到菱云身上的力很小，菱云没感觉到疼，却吓得身体一颤，懵懂地开口，“啊？我说什么了？”

　　“你还当这是柳府呢？这是东宫，小姐和太子之间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说！”萍兰板着脸教训。

　　菱云瘪嘴，很是委屈地小声辩解，“我说什么了啊，我什么也没说啊……”

　　“你要是真说出什么来，被有心之人听见，你自己受罚不要紧，到时候连累了小姐，甚至整个柳府，你有几个脑袋赔罪！”

　　菱云被萍兰恶狠狠的样子吓住，吸了吸鼻子，缩着脖子道歉，“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萍兰姐姐你别生气……”

　　见菱云被训老实了，柳清许才走过去，“好了，这次就算了，但是萍兰的话你要记住，身处东宫，你的嘴就是我的嘴，是柳府的嘴，言行小心些，若是被捉到错处，我也不一定能保住你。”

　　“知道了……”菱云语气低落，再没刚才的兴高采烈。

　　柳清许朝一脸凝重的萍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然后坐到软塌另一侧，“东宫的丫鬟婆子你俩都看过了吗？”

　　“看过了，”转了话题，萍兰的神色认真起来，“詹事府和左右春坊的人都已经撤走了，东宫余下的下人不多，但都是东宫的老人，奴婢安排她们做自己原来的差事，近身伺候的下人还都是从柳府带来的。”

　　回完柳清许的话，萍兰又想起另一桩事，话锋一转，“今日您和太子离开后，郑管事还多留了一会儿，原本东宫官署的档案和账册已经被禁卫收走了，他带着奴婢核对了剩下下人的身契和月例……”

　　说到一半她便不说了，看出她的犹豫不决，柳清许打发菱云出去，“去把手洗了，再去看看三畏有没有送菜来。”

　　知道接下来的事是自己不能听的，菱云痛快应声，借着柳清许用过的水，草草将手洗净，端着盆出了屋子。

　　萍兰跟着她，将门关严后回到柳清许身边。

　　“奴婢发现里面没有郑管事和三乐的身契，月例账簿上也没有二人的记录。”

　　“三乐？三乐是谁？”

　　“和三畏一样，也是近身伺候太子的，三乐应该是太子赐名。奴婢之前也没听说过太子身边有这号人物，今日偶然碰见，发现此人言行不成体统，不像个下人。”

　　柳清许轻挑下眉，“怎么不像？”

　　“他竟然主动与奴婢搭话，而且自称在下，说话时眼睛盯着人看，态度轻佻。”萍兰对白天与三乐的相遇很是不满。

　　柳清许点头，“你这样说的话，那个郑霜翎也很奇怪，我看他实在眼熟，却想不起郑姓里有谁与他相像。”

　　萍兰听见柳清许这样说，开始在大脑里苦苦搜寻郑姓人。

　　“太子妃，餐食已经布置妥当，可以用饭了。”菱云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柳清许勾起嘴角，起身往外走，“她是真被你吓到了，现在说话这样规矩。”

　　萍兰落后一步，笑着接话，“她是怕给太子妃丢脸。”

　　两人出了正屋，跟着菱云往左手边的屋子去。柳清许住的是原先元珩昱的院子，预想到二人婚后不会立即同房，元珩昱就将这东宫里最大最方便的院子腾了出来，自己搬去了正殿西侧的偏院。

　　柳清许预备吃饭的屋子原本是元珩昱与友人消遣用的，里面棋桌茶案都还在，只在屋子里添了件紫光檀的马蹄足四方桌，如今正好充作膳厅。

　　柳清许想到东宫的晚餐规格不会小，但一进去看到桌子上的情景还是愣了一下。碗碟一个挨一个，桌子险些放不下，只一眼，柳清许就明白为什么送菜要这样久。

　　菜色精致，每道菜都有巧思，肥嫩相间的烤羊排被细心地剪成适口的小块；馎饦浓稠，里面菠菜和胡萝卜红绿争艳又相得益彰；葡萄、枣子、杏摆在同一个白色瓷盘里，上面还留些水珠，更加鲜艳欲滴……最吸引柳清许视线的，还是正中那道泼沸鱼片，莼菜做底，鱼片白嫩，边上还配了两个小碟子，除了传统的酱醋碟，还有一碟橙齑。

　　屏退其余人，屋内只剩下主仆三人，等柳清许落座后，萍兰和菱云也跟着坐下。

　　柳清许拿起筷子，一时不知该去夹哪道菜，“左春坊真的撤走了？这菜除了典膳局还有其他地方能做出来？”

　　萍兰也开始怀疑，“……明天奴婢重新查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