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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陷入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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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珩的脚步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脱力的虚浮,往日偶尔传来的书房脚步声和低沉训诫的嗓音尽数湮灭在死寂里。
他推开书房门,扑面而来的是经年不散的旧木香,混着淡淡的笔墨气息,从前他无数次踏入这里,皆是对峙,少年时的倔强顶撞,成年后的步步抗衡,父子二人永远隔着森严的身份和冰冷的规矩。
他厌恶这里的压抑,厌恶父亲铁石心肠的专制,厌恶这座房间里没有一丝人情味的冰冷,可此刻站在这里,看着陈设依旧,桌椅整齐,书架上的古籍与商业卷宗摆放得一丝不苟,主人却永远缺席了。
从那天以后,书房的门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开过,没有开灯,没有动静,没有喝水,没有进食,管家站在门外,无数次抬手想要叩门,指尖悬在半空后终究还是沉沉落下。
他太了解这位少爷了,痛到极致从不大吵大闹,可丧亲之痛层层压身,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般自我消耗,管家眼底满是心疼,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翻出那个存了许久却极少打扰的号码,全天下唯独那一个人或许能敲开纪珩紧闭的心门。
电话接通的瞬间,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慌张,生怕惊扰了对方,又急得手足无措说道:“方小姐,打扰你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陌生又熟悉的老宅号码,她几乎是下意识接起,嗓音温软如常道:“王叔,怎么了?”
电话那头只有压到极致的慌乱与哽咽,字字沉重砸过来,猝不及防:“方小姐,求求您来一趟老宅吧……老爷走了,少爷把自己关在书房两天两夜水米未进,一动不动。”
嗡的一声,方知好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手骤然攥紧,酸涩与慌张瞬间漫遍全身,她甚至来不及消化这份震惊,耳边管家的声音还在断续传来,满是无措说道:“我不敢敲门,整个老宅没人敢劝……方小姐,现在只有您能劝动他了。”
“我马上到。”方知好语速发紧,利落挂了电话之后抓起外套便匆匆出门,她不敢想,他这两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抵达老宅时,管家早早等在玄关,眼底红血丝深重,看见她来只低声说道:“少爷在书房,麻烦您了,方小姐。”
方知好微微点头,顺着空荡寂静的长廊缓步上楼,她站在门前,静了两秒,指尖轻轻叩上门板,声音放得极柔,小心翼翼穿透门板:“纪珩,是我,你把门打开。”
书房暗无天日,窗帘死死合拢,纪珩枯坐在父亲的书桌前,两天两夜的自我囚禁,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可当那道熟悉、温柔的声音穿透黑暗时,他撑了两天两夜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僵硬的指尖缓慢挪动,他起身,虚浮着脚步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了门锁,房门推开的一瞬,细碎天光涌入落在纪珩身上。
方知好站在门口,看清他模样的那一刻,鼻尖有些发酸,挺拔的身形单薄佝偻,浑身裹着生人勿近的破碎与冰凉,狼狈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望着他死寂空洞的眼眸,轻声唤他:“纪珩。”
就这简单两个字,温柔得毫无锋芒,却精准击碎了他所有层层叠叠的伪装,没有人知道他这两天有多怕、有多痛。
此刻面对方知好,纪珩猛地抬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惶恐的颤抖,随即俯身狠狠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没有预兆,没有隐忍,滚烫的泪水骤然砸落,浸透她的衣衫。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肆无忌惮的脆弱,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子,哽咽破碎,鼻音浓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般的悔恨道:“我和他吵了一辈子,从来没好好和他说过一句话,我还在和他赌气……可他不要我了。”
他死死抱着她,像是攥住这荒芜人世间唯一的浮木,手臂收得极紧,仿佛一松手,整片世界就会彻底崩塌,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浸湿她的肩头,细碎的、委屈的呜咽声在寂静的书房里轻轻回荡。
方知好没有推开他,她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的后背,虚虚地搭着,力道很轻,她不是回应情爱,只给予片刻的容身之处。
书房静谧的温存与崩塌交织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急促炸响,像硬生生的催命符,聒噪又刺耳,没等震动停歇,来电铃声骤然响起,彻底打断了一室压抑的脆弱。
电话接通的瞬间,周旭焦灼急促的声音穿透听筒,猝不及防砸了进来,说道:“纪总,出事了。”
“怎么了?”纪珩问道。
听筒那头,周旭的声音满是急迫,“纪总,几位公司董事已经在会议室,说要…说要罢免你。”
方才失控颤抖的身躯彻底稳住,连呼吸都恢复了沉稳,唯独嗓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哑,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利落挂断电话,没有半分慌乱,方知好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利落整理好微乱的衣襟,擦去脸颊未干的泪痕。
方知好站在原地,望着他骤然绷紧的侧脸,轻声开口问道:“怎么了?”
纪珩抬眼看向她,可目光已经褪去了方才的脆弱,只剩下沉沉的压抑,他没有细说那些勾心斗角的凶险,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的嗓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道:“公司有些事,我去处理一下,就送不了你了,我让王叔备车送你回去。”
方知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淡然,“不用管我了,你去忙吧。”
“好,到家了告诉我一声。”纪珩嘱咐道。
黑色宾利一路疾驰,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周旭早已在楼下等候,神色焦灼地跟在身侧,低声快速汇报着场内情况。
他一言不发,搭乘专属电梯直达会议室,厚重的实木会议室大门虚掩着,里面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争执声隐约溢出,嘈杂且刺耳。
纪珩抬手,一把推开大门,轰然一声轻响,室内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满室肃静,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公司数位资深董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往日在他面前永远俯首帖耳,马首是瞻,事事以他的决策为准,从不敢有半分忤逆。
可此刻,众人坐姿松散,神色各异,眼底藏着算计、试探与明目张胆的野心,再无半分从前的敬畏恭顺,昔日董事如今尽数倒戈,端坐席间俨然一副蓄谋已久和静待夺权的姿态。
纪珩立在门口,一身冷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孤冷,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压迫感瞬间铺满整间会议室,直接了当说道:“听说,各位今天要罢免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气沉甸甸地凝住,方才还窃窃私语的董事们被纪珩这一句掷地有声的问话压得齐齐噤声,有人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有人则故作镇定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满是伺机而动的算计。
他没有落座,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这些人,曾经仰仗他的魄力与手腕,跟着他开拓版图,事事听命于他,而今时局动荡,便纷纷改换立场,想要将他从高位上拽下来。
坐在主位侧方的一位老董事率先打破沉寂,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冠冕堂皇的严肃,“如今你父亲离世,集团群龙无首,你近期状态不佳,已经不适合继续执掌公司,我们也是为了集团的长远考虑。”
纪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他缓步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去坐属于自己的总裁席位,只是单手撑在桌沿,目光沉沉地看向在座众人。
“为了集团长远考虑?”他重复了一遍,嗓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还是,各位已经盘算好了,想要趁机瓜分权力?”
老董事被他一语戳破心思,脸色微微一变,却依旧强撑着摆出一副公允的模样:“纪总,话不能这么说,纪董刚走,公司接连出现不少风波,外界舆论沸沸扬扬,股价也持续走低,如今你精力分散,实在难以扛起集团重担。”
旁边另一名董事紧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架势:“没错,我们不是针对你,是对全体股东负责,现在集团需要一个稳定的掌舵人,继续由你掌权,风险太大。”
“风险?”纪珩低笑一声,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他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道:“公司走到今天,是我父亲一手拼出来的。”
他抬眼,视线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此刻满是戒备与野心。
“当初集团陷入危机,是我力挽狂澜把公司从泥潭里拉出来,那时候各位怎么不提风险?如今家父刚离世,尸骨未寒,你们就迫不及待聚在这里,想要把我踢下台。”话音落下,会议室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有董事面露难堪,也有人索性不再伪装,直接开口:“纪珩,逝者已矣,我们要面对现实,你近期情绪起伏太大,不适合做决策,我们已经联名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罢免你的总裁职务。”
“联名?”他淡淡重复,“我倒想看看,你们这份联名究竟有多少是真心为公司,又有多少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利益,想要罢免我,可以,拿出实打实的证据,证明我履职失职,若是仅凭一句状态不好怕是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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