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沐春》》沅沐

1、榜单与心事 六

　　六月的风卷着梧桐絮，扑在高三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沙沙声混着笔尖划过试卷的轻响，成了整个年级最寻常的背景音。

　　月考排名表刚贴在公告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最顶端的两个名字永远雷打不动。

　　季屿阳，年级第一，字迹清隽，分数栏里的数字高得让人望尘莫及，永远是老师口中最省心的尖子生。他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没落在自己的名字上，反而穿过攒动的人头，直直望向第二行那个名字——苏砚春。

　　苏砚春正皱着眉盯着榜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试卷边缘，眼底翻涌着不服输的执拗，像是一头时刻蓄势待发的小兽。他从小到大，就没赢过季屿阳一次，次次屈居第二，那份不甘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季屿阳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藏在镜片后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旁人都以为他们是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只有季屿阳自己知道，那所谓的“竞争”，不过是他为了多看几眼苏砚春而找的借口。

　　晚自习的铃声划破寂静，教室里瞬间翻涌出几百页试卷翻动的声响。苏砚春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还在为差那0.5分懊恼，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生气的小仓鼠。

　　季屿阳慢条斯理地合上错题本，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走廊里暖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始终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既不打扰他，又确保他安全。

　　“又在计算差距？”快到宿舍楼分叉口时，季屿阳忽然开口。

　　苏砚春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防备与桀骜：“季屿阳，你别总跟着我，我会烦的。”

　　季屿阳站在光里，眼底的温柔一览无余：“我没跟着你。”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我只是在确保，没人欺负你。”

　　苏砚春愣了一下，没再接话，耳根却悄悄泛红。他攥紧了书包带子，闷头拐进了男生宿舍的楼道。

　　季屿阳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直到那盏声控灯熄灭。他才拿出手机，给班长发了条微信：【明天月考，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记得给砚春留足思考空间，别逼得太紧。】

　　月色爬上树梢，照亮了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心事。这场以第一为名的追逐，其实早在他心里，酿成了一整个春天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