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程唯

2、小甜哥哥 一早比闹钟

　　一早比闹钟先来的是，母亲的电话。黎女士退休在家两个月了，天天六点起，30年高中班主任的毛病，不是21天就能改过来的。

　　“朗朗啊，你明天来一趟家里，王阿姨带她女儿来家里，你们见个面然后么吃个饭，了解一下哦。”

　　电话没有回应，黎天朗握着手机睡着了。

　　“朗朗啊，你是不是还没起床啊，欧呦，年轻人不要睡太久，网上说了每天睡眠不要超过9个小时，不然容易得老年痴呆的。”

　　“妈——我，我昨天晚上咖啡喝多了，失眠了，现在才睡了6个小时，你知不知道，睡不够更容易痴呆啊。”

　　“知道了知道了，干嘛这么大声，你明天别忘了回家，晓得伐。”

　　黎天朗嗯了两声，电话挂了。

　　被黎女士这么闹了一通后，黎天朗彻底睡不着了，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顶发呆。黎女士从知道他和历娅要离婚开始，就开始帮我物色相亲对象了。这下真离婚，和她相亲的优质女性都要排到法国了。

　　他有点羡慕历娅，她除了和自己莫名其妙过了五年生活之外，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而自己呢？高中选课时，他文理都不错，理科更好就业，就选了理科；大学填报志愿，爸妈说医生体面，就读了半死不活的八年医。他没觉着有什么不好，但现在他也没觉出什么好来。学着别人深度剖析自己，就剖出来了自己其实是同性恋。

　　想着想着，脑子不由自主映出了昨天来就诊的小帅哥又大又亮的眼睛，以及他手臂上紧实的肌肉。

　　他翻了个身，下床，去冲了个凉。

　　黎天朗的上班理念很简单，能卡点绝不早到，早上起床的流程精密程度不亚于火箭发射。于是乎，今天早上他喜提迟到。自行车都踩出火星子了，还是没赶上。

　　换好洗手衣，黎天朗在手术室走廊扫了一眼排台表。第一台，辛里畑。麻醉已经上好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手术间的门。

　　这种手术黎天朗做得太多了。切开、复位、打钢板，行云流水。手术很顺利，不到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

　　下午查房的时候，辛里畑正用左手吃着隔壁床小姑娘分给他的布丁。一大一小都在用左手吃布丁，氛围很可爱。

　　他走过去，不知道想逗逗谁，煞有介事地开口道：“可不可以给我吃一个啊？”

　　“没有了，妈妈只买了两个。”

　　“那你为什么分给他，不分给我啊？”

　　“嘿嘿，因为我是小甜哥哥的粉丝啊！”

　　黎天朗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转头对上了辛里畑有些惊恐的目光，他正在用眉毛发射电波暗示女孩别说了。

　　小姑娘涉世未深，不明白大人的羞耻点，上电视是很光荣的事，每天上电视那跟光宗耀祖没区别。于是为了展示自己对“小甜哥哥”的崇拜之情，她用脚夹起电视遥控板，跳到了十四频道。果然是资深粉丝，随便一打开就是辛里畑穿着兔子玩偶服又唱又跳的画面。

　　“不过，现实里的小甜哥哥看着没什么精神呢。”

　　辛里畑幽幽地开口：“因为那是在上班啊。”

　　“上班是什么？”

　　“上班就是把一天三分之一的时间卖给恶魔，然后换取生存的机会。”

　　气氛瞬间有些凝固。

　　“不过哥哥相信，你未来一定会选择一份让你不觉得在出卖灵魂的工作。”

　　病房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像是经历了一番深思熟虑后，女孩再一次开口了。

　　“那我一定会努力不把灵魂出卖给恶魔的！”

　　“嗯，加油哦。”

　　虽然辛里畑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黎天朗却觉得他真的在祝福女孩。

　　下班前他又去病房转了一圈，离开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天空。难得五点下班，他久违地给自己做了一顿晚饭，选了部电影边看边吃。晚饭后，他想整理一下论文和申刊资料，却鬼使神差地打开浏览器，输入“辛里畑”。

　　资料不多，毕竟也不是什么明星。从省电视台的官网点进去，只找到一张证件照和一些节目的照片。不得不说这张证件照拍得太好了，五官清晰，皮肤粉白，可能是还没太经历工作的摧残，气色也更红润些。

　　黎天朗叹了口气，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右键点击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