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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序 “……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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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哥,我半个小时后到【可爱】”
当屏幕顶端蹦出这条消息时,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周序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外面。一望无边的昌江江面被夕阳染成了红色,一轮红日正徐徐落入江中。他点了下手机屏幕,右上角白色数字时间显示现在时刻是18:06。
这个时间来做保洁?周序心中纳闷,但还是退出游戏回了个“OK”,又返回游戏界面继续打游戏。
随着一声欢快高昂的电子女声的“Victory”从手机里蹦出,庆祝胜利的乐声随之充斥整个客厅。周序晃了晃僵硬的脖子,又抬头望了眼窗外。天光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是城市里密密麻麻的各色灯光,灯光中依然可望见昌江江面上翻滚的白条浪花。
屋内没开灯,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在昏暗的客厅中显得格外刺目,周序摁掉手机,房间忽然沉寂了下去。他习惯性地点了一根烟,烟尾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均匀而缓慢地向前移动。
周序缓缓吐了一口烟圈,后仰靠在沙发上,望着昌江对面的星星灯火出神。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啊,差点忘了,保洁。”门铃声将周序从恍惚中唤醒,他摁灭烟头,下了沙发,也没想起来要开灯——毕竟在城市中不存在完全的黑暗,借着外面万家灯火的光芒,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带着他顺利走到了门口。
“序……哥?”楼道灯照亮了门内一隅,他看见门外保洁的表情从惊喜化成了错愕。
周序才想起来要开灯。他按下玄关灯,随口寒暄道:“没想到你会这个时间来—这是……”玄关的暖色灯光亮起的瞬间,他忽然看到保洁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
不是花店的那种包装精致的玫瑰花束,只是一小束,大约有五六枝,外面用透明包装纸扎着,中间用绳子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看起来就像是在路边摆摊的年轻人卖的那种小花束。
“地铁口买的,”保洁很随意地将小花束递给他,用很平常的语气解释道,“下午突然被导师叫去帮忙了,来得有点晚了,这算是赔礼。”
赔礼送红玫瑰?周序奇怪地望向保洁,但见保洁嘴角上扬,脸上升起一抹诚恳的微笑,对他道:“序哥不对花粉过敏吧?”
“不过敏……但我……”周序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手足无措,转头朝屋内左右迅速望了一眼,同时道:“家里应该没有花瓶。”
“嗯……是我考虑不周了。”白禾语气带着些许愧疚道。
“没事,找个空瓶子不难,”周序稍稍镇定了下来,“先进来吧,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
周序转身朝客厅走去,按下客厅灯开关,客厅立时明亮起来。与此同时,客厅茶几上的酒瓶、烟灰缸里的烟头、沙发上凌乱的抱枕、空气中尚未消散的烟雾……在白光灯下显露无遗。
“用……酒瓶吧?”周序走到茶几边,随便拿了个空酒瓶,转头询问道,却见对方仍在门口站着,而目光落在茶几上,眉头微微蹙着。
这什么表情?总不至于嫌乱吧?不是保洁吗?周序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对方。
“超市有卖,”保洁忽然开口了,与此同时舒展眉头看向他,脸上又换上了温和的笑容,说道:“序哥,一起去超市买个花瓶吧。”
周序是不想出门的,但保洁已经走了进来并不由分说地将茶几上的酒瓶都扔进了垃圾桶,随后拉开了通往阳台的推拉门,外面的清爽的江风登时涌了进来。
在家里打了一天游戏、头昏脑胀的他忽然觉得出去走走也不错。
他的这套房子位置很好,面朝昌江,附近购物、娱乐、公园、一应俱全,最近的一处大型购物中心不过两百米,地下一层的超市里应有尽有。但他其实很少来,他搬来的时间不长,而手机能满足他的大部分购物需求,因而他对这个超市并不是太熟悉。
晚上六七点是下班的打工族的购物时间,今日又是周五,超市里人很多,人生喧嚣,装着形形色色商品的购物车时不时就会发生碰撞。周序想早些离开拥挤的人群,目光越过高低矮胖的顾客的脑袋四处张望寻找花瓶:“花瓶是在……”
“序哥,这边。”保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周序回头看见保洁推了个小推车,张了张嘴,指着推车惊讶道:“还用推车?”
保洁微笑回道:“序哥吃晚饭了吗?”
从中午醒来后就只喝酒了,经此一提醒,周序倒是觉得饿了。“行吧,再做顿饭。饭钱另付。”
“不用,”保洁冲他莞尔一笑,“管饭就行。”
尽管周围人声喧嚣,但周序还是捕捉到了不知哪个粗心大叶的女生忘记关掉的相机快门声。
他迅速扫了一眼,那女生立即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但令有其他女生依旧大胆地将手机对准了保洁。而保洁对这一切似是毫不关心。
两人挤过人群来到生鲜区,保洁指着水箱里鲈鱼询问道,“清蒸鲈鱼怎么样?序哥爱吃鱼吗?”
“嗯,我不挑食。”周序心不在焉地说道,透过水箱玻璃,他看见他意留长的做的微卷发因为许多日没有打理而让他的脑袋看起来像是海胆一般。
早知道带着帽子出门了。周序这样想着,习惯性的看了眼自己手腕,幸好他习惯在手腕上带根皮筋,于是将他拢起一半凌乱的长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个小丸子。
水箱玻璃里的海胆总算有点人样了,周序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不挑食?”就在他自我欣赏时,保洁突然上扬的音调好似是在调戏他一般,“那炒土豆丝?”
“……”听到土豆二字,周序刚刚好了一点的心情又消失不见了。他不挑食,但唯独不想吃土豆,听不都想听。周序欲言又止地撇了笑意盈盈的保洁一眼,沉默半晌后,一脸不情愿的说道:“你喜欢吃……就做吧。”
保洁轻声笑了笑,接过售货员处理好鲈鱼,说道:“我不爱吃土豆。再炒个青椒炒鸡蛋吧?”
“嗯嗯嗯,鸡蛋鸡蛋,鸡蛋好。走吧,去买鸡蛋,买花瓶,回家。”周遭小女生的窃窃私语声和身边保洁干净出尘的气质让周序第一次生出了邋里邋遢无颜见人的难为情,只想赶紧回家。
但是保洁的购物显然很强:
“序哥,喜欢吃橘子吗?”
“嗯,还行。”
“香蕉?”
“可以。”
“樱桃?”
“买吧。”
“……”
从生鲜区出来,经过水果区,零食区,半个小时后才来到生活用品区,找到了花瓶——各种样式的花瓶:瓷的、玻璃的、宽口的、细口的、肚圆的、腰细的……在一整面琳琅满目的花瓶前,周序陷入了沉默。
“这…….个…….”他的食指从左滑到右,眉头压得越来越低,在手指来回滑了数次后一锤定音,指着一个花瓶斩钉截铁道:“就这个吧!”
是一个卡通造型的花瓶,细口的蓝胖肚子上画着两个小眼睛和大大的红色的微笑嘴巴,身体两侧有两个红色半圆形手柄。称不上美丑,用一句话来形容:搞怪中带着一点可爱。
白禾未置可否,拿起来放进手推车,道:“走吧,结账回家。”
周序看着半满的购物车长松了口气,回到家时,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客厅的窗帘被外面的江风向内高高吹起,周序关上推拉门拉起窗帘,没什么事干的他又窝回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吃橘子。
客厅另一端的抽油烟机的声音隔着厨房门嗡嗡轻响,周序吃完橘子想抽烟时,忽然想到保洁刚进门时的那个蹙眉和此时被江风吹得清爽的空气。
“原来是讨厌烟味吗?”周序突然琢磨明白了,看了眼手中的烟,没点,又望向在厨房里忙碌的保洁,第一次认真观察起来。
满大街随处可见的男生短发,满大街随处可见的短T和休闲长裤,身上毫无配饰,但其高挑的个子,白皙的皮肤,漂亮的五官,干净的气质,也难怪走到哪都会成路人的焦点。
这样的人竟然是从深山里走出来的,周序简直难以将这人和他记忆中那群深山里的黑瘦佝偻的穷苦村民联系起来。
这人叫什么来着?这个问题在周序脑中突然冒了出来,这几日过得浑浑噩噩,他的脑子时常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他认真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对方说他叫白禾。
“白禾?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周序转着手中的烟,喃喃自语。厨房门一开一合,清蒸鱼的香味飘了过来。白禾从厨房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拿过周序手中的烟,道:“快吃饭了,别抽了。”说着,随手扔进了垃圾桶了。
从拿到扔,动作流畅自然到周序还没反应过来,烟已经躺在垃圾桶里了。随后,长茶几上的橘子皮也躺进垃圾桶了。
白禾开始收拾客厅。
周序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本来今日是做保洁的,结果做上饭了。他又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二十了。环顾客厅,除了茶几别的地方都很干净,毕竟从昨日到今日,他除了床就是沙发,除了游戏、睡觉、喝酒,吸烟,什么也没干。
房子很干净,不需要怎么打扫。于是,他道:“随便收拾下客厅就好了。”
“嗯,”白禾点点头,淡淡道,“今日我来晚了,明天再来打扫别的房间。”
“你明儿还来?”周序讶异道。
“工钱只算一次。”
“昂,我不是这个意思。已经很干净了,下周再来就可……”
“序哥是我第一个顾客,”白禾回头朝他莞尔一笑,打断了他,“指望序哥能为我多介绍点客户,自然要尽心尽力。序哥明天不方便?”
“那倒不是……”
“那我明日来。”白禾面带微笑,语气轻而坚定,“序哥明天在家吗?”
“多半是在家。”
“我中午来。”
周序妥协道:“好吧,不过我起得晚,十一点后再来。”
晚饭是清蒸鲈鱼,青椒炒鸡蛋,米饭和番茄木耳汤。周序吃完饭洗完澡躺在沙发上用投影仪看电影,同时吃着晚上刚买的冰淇淋时,突然理解了原本和他一样不婚主义的沈谚为什么想结婚了。
“什么时候求婚?”想起不久前沈谚说他准备求婚的事,周序放下冰淇淋勺,拿起手机给沈谚发了条微信。
对面秒回:“看你”
周序:“?”
沈谚:“哥们怎么可能在你情伤未愈的时候独自幸福”
“求婚还要你出力呢”
“啥时候能好?”
盯了有一分钟的时间,周序回道:
“好了”
“什么计划?”
对面立马弹过来微信电话,周序刚接通,就听对面喊道:“你他妈说地真的假的?”
“操,”周序左手的桶装雪糕差点被吓掉,他低骂了一声,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一旁,一边挖雪糕,一边说道:“废话,当然是真的。什么时候求婚?我去给你帮忙。”
“我他妈问的是你是不是真忘了那龟孙子了?!”
“忘倒是没忘,”周序淡淡道,“不过也没觉得多重要了。”
“操,老子劝了你个死脑子那么久你都要死要活的,这才两天不见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你他妈才要死要活了。”
“好好好,老子要死要活,每天喝得不省人事的是老子。老子就问你他妈地怎么想通的?”
周序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厨房,过了一会,他云淡风轻道:“就是突然觉得喝酒不如吃饭。”
“卧槽!”周序话音刚落,对面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十分贝。周序毫不怀疑此时此刻楼道上下三层的感应灯都为到沈谚的这句“卧槽”亮灯了。他还没从那句惊天动地“卧槽”中平复过来,又听沈谚语出惊人:“周序你他妈是不是想和谁结婚了?!”
“……我他妈,”过了半分钟后,周序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想和保洁结婚了!”
通话被迅速摁断,手机被调成静音丢去了沙发另一端,手机屏幕像报警器般在黑暗中疯狂闪动。周序目不斜视,身体后仰又靠回了沙发上,心情很是愉快地继续看电影吃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