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22、重聚 五

　　五天之后，安玛看到了她的房子。新久一直趴在房顶上，他身上绑着一根绳子，颤颤巍巍站起来调整房顶那两片大布，瘦弱的新久不止一次从房顶滑落，然后再被格林拉到房顶上。修稚嫩的声音合着风和水流声：“安玛，安玛，我们来啦！”

　　新久和格林也看到安玛另外两间房子，他们合力将帆布解开，现在的屋顶烟筒旁边站着两根柱子，像一个三桅帆船。船帆放下来之后，船行的速度降了下来，慢慢悠悠朝着安玛的方向飘了过来。

　　“洛特丝，洛特丝，你看，那是安玛的房子。”新久和格林依然在房顶上，只有修大呼小叫。洛特丝听到修的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将双手拢在嘴巴前面：“安玛，安玛。”

　　安玛再也躺不住，她眼圈有些泛红，走出来对着屋顶上的新久和格林挥手，又回应洛特丝的呼唤：“洛特丝，我在这里。”

　　“太好了，正是太好了。哎呀，屋子要撞上去了，快停下来，快停下来啊。”洛特丝转头对着房顶大喊，安玛反而蹲在断口处，她手里抓起一根根中间粗两头尖的冰柱插入地基里，一排十多个冰柱对着撞过来的房子，“砰”“咔嚓”“吱呀”各种响声混杂，段成两截的地基再次被冰柱联到一起，房子一起轻微晃动了两下，缓缓朝前移动。洛特丝和修一起跳了过去，抓住安玛又笑又跳。

　　德里克晕船的症状好了一些，他一直靠着墙壁坐着。第一眼看到安玛跳着进来，德里克有些激动，他扶着黑格尔站起来：“安玛，欢迎回家。”

　　“小王子，你这是怎么了？”安玛看着脸色蜡黄的德里克，这小家伙好像大病了一场。

　　“晕船，德里克和乔恩两个都晕船。”修哈哈大笑，他端出鱼汤递给安玛：“您快吃东西，这么多天，我们好担心你。”

　　安玛环顾四周，她的骨头盘子和碗碟都被好好照顾着，现在修可以毫无顾忌地端着头盖骨汤碗。这个房子明明是自己的房子，看着和以前也一样，安玛却感觉到了不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在安玛胸中激荡。

　　安玛接过她用惯了的头盖骨低下头喝汤，这是？安玛看着碗里白色浓汤，这里不仅有煮化的鱼肉，还有煮得柔软的署球，几乎不用咀嚼，浓稠的汤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修看到安玛端着碗不出声，连忙小声问：“是不是烫着了？我一直放在火炉边温着，刚刚还吹了好几下，看到不冒烟才给您端出来的。”

　　“不是，很好喝，太好喝了。”安玛大口吞咽着汤水，不一会将空碗递给修：“谢谢你，还有吗？再来一碗。”

　　“有，有。”修高兴地接过碗，转身去炉子边盛汤。黑格尔看着安玛身上还是分开那天的衣服，上面满是污迹，他走到房间后面好一会才走出来问安玛：“您是要先睡一会还是梳洗一下？我放好了洗澡水。”

　　再次喝完一碗汤，浑身暖洋洋的安玛像一个尊贵的客人，从房顶上下来的新久和格林站在门边微笑着看她，两个人脸色都有几丝血痕，显然一直在房顶上跌跌撞撞，摔倒过很多次。洛特丝抱着她的衣服站在一旁，连晕乎乎的乔恩也努力抬起头对着安玛挥了两下，修依旧咋咋呼呼，不停说话。

　　安玛洗漱出来，只有洛特丝在大厅等她：“要不要睡一会？”

　　“这些天我一直在睡。”安玛有些局促，她肚子还是有点饿。

　　“来，吃点炖马肉。”洛特丝将安玛拉到桌子旁边，上面不仅有一盘炖马肉，还有一盘水草拌菜。

　　“他们人呢？”安玛坐下来，她抓起叉子，叉起一把水草，水草的味道有些奇怪，口感脆嫩，又带着一点酸味。

　　“这几天新久和格林一直在房顶上，修因为个子最小经常要从烟筒爬上去，黑格尔和我轮流戒严，你回来我让他们休息去了。”洛特丝拿来毛巾给安玛插头发，“没有乔恩的呼噜声，你不习惯是不是？”

　　“你们一直没有睡觉？”安玛顿住了。

　　“睡了，我们轮流睡，只有新久，他要观察风向，调整船帆。”洛特丝在安玛对面坐下，“你也知道下面都是水，现在你的家是巨大的船，房顶上还有两片帆。”

　　“我看到了，你们可真聪明。”

　　“新久这个家伙才真聪明，我只知道你大约在哪个方向，真正让船向着你飘过去的是新久。”洛特丝歪着头看安玛一直吃草，将马肉往她面前推了推：“来，吃点肉，吃好了，我们商量一下去哪里。”

　　“你们要走了？”

　　“我们一起走，安玛，你愿意吗？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看看小王子德里克要怎么建立他的王国。”安玛低着头，洛特丝看不到她的表情。洛特丝等不到安玛回答又问：“或者你想回雪域？我还没有去过雪域呢。”

　　“不，我不回去。”安玛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事，她低着头小声说：“你们不嫌弃我吗？不会觉得我是怪物？”安玛其实有些后悔告诉他们自己的年龄，这些人用对老太太的尊称来称呼她，仿佛她才是最年长的那一个。

　　“安玛，我们是一样的。”洛特丝轻轻抚摸着安玛。

　　“好，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我从来没有见过冰雪外面的世界呢。”安玛吸吸鼻子，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红日从东方升起，安玛的房子一会向东一会向北，东南风带来温暖的气息，一片汪洋渐渐变得宁静，水流变得平缓，水面上漂浮过来的水草越来越多，有些还带着指头大的小花朵和黑色的果子。

　　德里克总算能够平稳地走动，他努力掩饰着好奇，不像修一会惊讶地大叫，一会拿着竹竿去够水草，还要跟着格林抓鱼。乔恩的脑震荡也恢复正常，他接过厨师的工作，格林和洛特丝专心致志研究哪些水草能吃。安玛反而空闲下来，她看着变得拥挤的屋子和忙碌的人群，心渐渐安定下来。

　　“小王子，你要怎么建立你的王国？”安玛不知道王国是什么，她好奇地问：“你的王国要建在哪里，要多大，是干什么用的？”

　　自从决定跟着格林和洛特丝一起出发，安玛忍不住观察起他们口中的小王子——德里克。德里克才比修大两岁，修渐渐显出孩子气来，只有德里克，一直努力克制着，他的礼仪有时候比新久还要严苛。

　　“我，我，”德里克有些羞涩，“我会保护好大家的。”这些天大家忙着寻找安玛，没有人都有事做。德里克晕船，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吩咐黑格尔在房子四周巡逻，黑格尔发现了水蛇，悄悄地斩杀，然后抛入更远的水流中。乔恩一直晕乎乎躺在地上，德里克努力站起来，适应摇摇晃晃的房间，给每一个睡着的人盖上斗篷。

　　德里克知道大伯奥纳多是怎样的国王，他决定做一个与伯父完全不一样的国王，他会爱护他的子民。几年前，大量人口流落到红日城的时候，德里克就悄悄遛出王宫，他将自己的衣服和食物送出去，他在那些人的眼中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神情，那些贵族永远不会在奥纳多国王面前流露的神情。

　　“你是个好孩子。”安玛揉揉德里克的脑袋，她的房子她知道，这几天德里克终于能站起来，他带着黑格尔在房屋四周巡逻，加固了一圈小小的防御工事，她留在房子里的树枝和骨胶全部被黑他们黏在了房子四周，加固那些被雨水冲刷出来破损的地方。。

　　“砰”——房屋突然撞上了水下的暗礁，再次断裂，前面两间短暂连接着主屋的房间有一半散架，另外一半搁浅在礁石上。

　　“这里有一个小岛。”所有人都跑了出来，水面下面黑乎乎的一团，前面的房基陷进了泥巴了，后面的主屋陷在礁石与小岛之间，不停晃动。

　　“现在怎么办？”水流越来越缓，水面也在变浅，树桩和灌木渐渐从水里露出身影，房子越走越慢，经常在水边搁浅。

　　“前面就是土地了。”新久看着面前的小岛，再远一点有黑色的泥土露出水面。

　　“我们要不要上岸？”在水里漂浮了快两个月，天气越来越暖和，狼皮斗篷早就收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有女士，乔恩都想打赤膊。每天在火炉前做饭，乔恩觉得自己也快烤熟了。

　　“怎么才能把房子弄到岸上去？”格林也想上岸，水面越来越浅，这里看起来是一个很大的岛。

　　安玛爬上房顶，她看到两条洁白的河流从北方一直流下来，这里是进入雪域的入口。每年春夏之交，会有冒险者从雪域出来，安玛想在这里等一等，也许有人会带来家乡的消息。

　　“房子要跑啦！”修使劲拽着断裂的房子，眼睁睁看着安玛的房子再次分成连段，前面半截小屋地基插进淤泥中，一半房间埋进了小岛。另外半截高大的房屋被风吹着沿着小岛缓慢移动，不断向东的水流和东风让房屋暂时固定在小岛西侧平缓的水流中。

　　格林和新久也跟着爬上房顶，他们观察着眼前的小岛。洛特丝却带着安玛走上小岛，她们踩在泥水里，高一点的地方水流才没过脚踝，低一点的地方水流也才到膝盖，再过两天，这个小岛就会完全露出水面。

　　新久也看到了北方的河流，这个小岛更像是冲击出来的湖心岛，北方的河流带来大量泥沙，水流到了这里趋于平缓，泥沙渐渐堆积成岛，这里是一块极好的落脚地。再往东，新久看着波光盈盈的水面，那里也许就是安玛说的大海了。

　　“船！”灵活的修也跟着爬上房顶，他看出远处的黑点忍不住大叫起来：“帆船，新久，你看，那里有船！真正的帆船！”

　　“鸟，那是水鸟！”格林看着一行黑色的飞鸟越飞越近，清越的鸟鸣从空中传来。只有安玛盯着河流，她知道那里连接着出海口，要不了多久就会有船只从里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