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2、惊变 一群巨人越

　　一群巨人越过茫茫荒原，他们站在干涸的湖泊面前，用粗哑的声音叫嚷着：“大湖不见了，大湖不见了。”“食物，到处都是食物。”以往阻挡他们脚步的巨大湖泊已经被碎石和泥土填平，只剩下一块块小水洼。

　　两位稍矮小一些的巨人忍不住抬起脚，长久形成的恐惧让他们又退了回来。他们围在一位画着白眼圈的沙里人面前，指着不远出的人群和牛羊，说着意味不明的话语。

　　远处的牧羊人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那些人个头特别高大，牧羊人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们的眼睛。他们对着陌生人喊话：“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羊群感受到危险，它们不再吃草，领头羊呆立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巨人，突然拔腿逃离，羊群立刻跟着跑动起来。牧羊人顾不得远处的巨人，他们挥动手里的鞭子，追赶四处奔跑的羊群：“回来，快回来。”

　　白眼圈巨人有三米多高，他抛出几块石头，石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尖角，头顶盘旋的黑鸟仿佛得到某种指令，立刻按照方向振翅高飞。巨人看着黑鸟消失的方向，倾听着清脆的鸟鸣声，终于抬脚向前，踏入这一片他们从未进入过的土地。

　　在干涸湖泊的另一边，原本葱郁的森林因为陨石带来的天火燃烧殆尽，黑色的泥土上面重新长满了嫩芽，各色花朵竞相开放，这里是蝴蝶和蜜蜂的乐园。一群同样高大的巨人踩着新开辟的道路，他们一会停下来嗅嗅鼻子，一会又调转方向，很快一个小村庄出现在面前。金色的麦穗沉甸甸地压弯了腰，背着竹筐的妇人正忙着采摘最丰满的麦穗，小孩子追逐蝴蝶，手里抓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

　　“啊，妈，妈妈——”一个小孩的尖叫引得田里忙碌的大人抬起头，只见村口突然出现一群巨人，巨人手里倒提着一个小孩子，他们正盯着眼前不断挣扎的孩子。

　　“那是什么？”

　　“快放下我的孩子。”一位背着筐的丰满妇人跑了过去。她还没来得及跑到孩子面前，又被一个巨人捏着胳膊拎了起来。女人一把将手里的麦穗扔了出去，挣扎扭动着想要从巨人手里挣脱：“啊，我的胳膊，快放开我。”

　　“咕咕”一阵意味不明的声音响起，拎着孩子的巨人直接张开大口，一口咬住孩子半个胳膊，孩子的半个身子就这么消失在巨人的嘴巴里，巨人手中的女人已经被撕成两半。骨头断裂的声音和巨人的咀嚼声交织在一起，田地里采收的人一半吓得呆愣在原地，僵硬地无法动弹，眼看着巨人越走越近。还有些胆小的被四处飞溅的鲜血和生肉吓晕了过去。

　　“快跑啊，吃人怪来啦。”不知道是哪一位发出的警告，尖锐的声音仿佛是扯破喉咙喊出来的。僵硬的人群被尖叫声惊醒，他们跌跌撞撞四下逃散，有人骑上了马，有人趴在驴子身上·····只有好奇的孩子不知道害怕，他们盯着眼前高大的身影，前一刻还在伸手摸着巨人粗壮如石头的大腿，后一刻已经成为巨人的口中食。眼中只有孩子的妈妈拼命招手，她们努力发出声音召唤自己的孩子：“快跑，莉娅，快跑。”“马丁，回来，快回来。”······

　　每个巨人手里都有了食物，有的是人，有的是田间的牛，有的是从他们身边路过的羊······这些巨人停下脚步，他们围坐在一起，互相打量着对方手里的食物，偶尔还交换一个残肢，吃饱了他们就地躺下，发出雷鸣般的鼾声。远远跑开的人群悄悄汇聚过来，他们拿起锄头和斧子，向着巨人砍去。锄头在巨人身上留下一个发白的印子，巨人伸手挠挠，翻了一个身继续睡去。
　　“这是什么怪物？”
　　“嘘，不要吵醒他们。”
　　“他们吃牛羊，天哪，他们还吃人，是吃人怪。”
　　······
　　村民议论纷纷，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在地上捡起破烂的衣角泣不成声：“杀了他们，杀了这些怪物。”

　　“你们摸摸，他们是石头人。”一位谨慎的年轻人，将缺口的斧头放到一边，他蹲在巨人的脚下抚摸着巨人的腿，触感冰凉，就像山上的石头。他的斧头刚刚被巨人的脚崩坏了，斧头有了三个缺口，巨人身上只有两道泛白的印子。

　　“石头人，怎么会吃人？”地面还有散落的鲜血和碎肉，血腥气充斥着这一片土地，悲伤哭泣的母亲闻不到刺鼻的味道，她们拿着斧头一下又一下砍在巨人的腿上“砰”“砰”“砰”，不知道哪个巨人被吵到了，他一蹬腿，脚边的妇人被踢出去几米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离开，我们现在就离开。”一位老妇人站了出来，她阻止那些还想要杀了巨人的妇人：“把她们拉走，我们现在就走。”

　　“我们的麦子怎么办？”有人心疼田里已经成熟的麦穗。

　　“我们的家怎么办？”

　　“我们的羊群怎么办？”

　　无论怎么担忧地里未收的麦子，还是家中搬不走的家具，村民们迅速将能够带走的打包带走。大家扶老携幼，仿佛三百年前初初登上这片美丽的土地，这里有温和的原住民，肥沃的土地和成群的牛羊。他们从船上下来，同样扶老携幼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来。如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吃人怪物威胁着众人的生命，他们一边哭泣一边逃离生活了多年的家乡。

　　第二天村民口中的吃人怪醒来，他们对着红日吉利哇啦大叫一通，互相看看又摸起了肚子：“食物，食物。”石头巨人爬了起来，他们嗅嗅鼻子，盯着村民离去的方向：“食物，食物。”他们迈开巨大的步子，紧随着村民离开的方向，走着走着，他们又停下了脚步，在他们的右边有一个小村庄，袅袅炊烟从烟筒里升起，吃人怪转过身，盯着不远处的村庄大叫起来：“食物，食物。”

　　石头巨人转了个弯，走进新村庄。村民们如同上一个村庄一样，正忙着收割地里的庄稼。春天是最好的季节，在土里生长了一个冬天的麦粒饱满圆润，正是收获的好时候。

　　“你听说了吗？南边的村子有吃人怪，整个村子的人都跑了。”中年男人抱着一大捆麦秆，放到牛车上，他问坐在田埂边喝水的妻子。

　　“黛丝家里收留了几个人，他们都这样说。”妻子把水囊递过去，抓起擦汗的毛巾裹住头发，她重新背起筐：“这天热得也太快，麦穗都裂开了，再不收麦粒就要掉进土里去。晚上我去黛丝家问问那几个人，能不能来做几天短工。”

　　“有吃人怪啊，你还惦记着麦子。”丈夫抓着水囊瞪着妻子的背影，这个女人不是家里就是地里忙活，根本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不快点？”妻子回过头瞪着他。他指着妻子，嘴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巨大的吃人怪一把抓起他的妻子，女人还来不及出声，就被分成两半。

　　······
　　这样的事情在一个又一个村庄之间发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得不开始逃亡。他们携家带口慌不择路，妻子跌跌撞撞跟在丈夫身后，孩子在母亲怀里娃娃大哭。

　　“嘘，不哭，不哭。”母亲搂紧怀中的孩子，生怕哭泣的孩子引来吃人怪。

　　“妈妈，我们去哪？”

　　“我们要去安全的地方。”母亲极目四望，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可是安全的地方又在哪里呢？

　　* * *
　　巨大的吃人怪只在遥远的村子里发生，各地逃亡的人忙着寻找安居地，红日城依旧歌舞升平。王室占据着红日城最中心的位置，蓝月宫是王室最豪华的建筑，蓝月宫后面有个尖塔，那是星轨观测台内，几个灰衣人聚在一起，他们互相传阅着最新的星图。

　　“这是谁画出来的星图？”其中一名灰衣人衣服上绣着三颗星星，他反复看着手里的星图，脸上充满了疑惑的神情。

　　“这是我的学生，上个月刚刚从学徒升上来的一星观测员交上来的。”旁边一位同样身着灰衣，上面锈着两颗星星，他举起一副同样的星图，“我已经核对过了，这幅星图是正确的。”

　　“你核实过，这是一幅全新的星图？”一名头发稀疏的老人，一直听着众人说话，他穿着灰色长袍，上面没有任何图案。灰衣人转过头，他拨弄着面前的星星，星星飞快旋转，轨道上面星星错落有致，留下来的图案依然是十年前的星图。

　　三星灰衣人放下图纸走进房间，他打开一个尘封的柜子，拿出两张泛黄的羊皮纸，灰衣人递给他一个放大镜。过了许久，三星灰衣人才放下放大镜抬起头来肯定地说：“这是女王冠！”

　　“你看阿塔斯轨道，这里有十二颗星星，通常这是代表女人。”灰衣人蹲下去，星轨台上面布满不同的轨道，轨道上散落不同数量的星星，星轨台中心只有两个空位，仿佛天平的两端，两顶小小的王冠安居两端。国王的王冠上面镶嵌着八颗宝石，这是布鲁姆加冕的时候，由八位家臣也是八大公爵进献的八颗宝石镶嵌出来的王冠模型。如今这顶王冠正戴在国王奥纳多的头上，另外一顶王冠是王后的后冠，上面没有任何宝石，只有银线勾勒的花枝。

　　“那是女王冠，阿塔斯轨道一直是王星所在轨道。那顶王冠不是奥纳多国王的王冠。”三星灰衣人指着在同一轨迹上的几颗星星。

　　“女王冠，怎么可能出现女王？”

　　“你忘了奥纳多国王给安妮王后的后冠上面镶嵌了十二颗珍珠？”三星灰衣人走到他身边，他从墙壁上的盒子里拿出一个新王冠，这顶王冠更小巧，银线的顶端镶嵌着十二颗水滴状珍珠。三星灰衣人走上前将银枝花后冠取下来，再把安妮王后的珍珠后冠放上去，星星立刻沿着轨道重新滑动起来，斗转星移间，星轨台出现了观星图上的画面。

　　“安妮王后？”灰衣人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星图，他大声说：“快去把那个谁叫来解释星图。”

　　绘制出最新星图的灰衣人穿着同样的灰色长袍，袍子上绣着一颗星星，他走到灰衣人面前摘下帽子低头行礼：“塔主，你找我？”

　　“你到这边来，”二星灰衣人对他招手，他举着绘制好的星图问：“你是从哪里看到的这幅星图？”

　　“日安，老师。”一星灰衣人重新戴上帽子，他眯着眼睛看向眼前的星轨台“咦”了一声：“星轨台怎么变了？”

　　“你先说说这是什么时候的星图？”二星灰衣人将手里的星图递给他。

　　一星灰衣人接过星图仔细核对着手里的星图和面前的星轨台：“老师，这幅星图是流星坠落的时候，天空出现的星图。”

　　“流星？那是多少之前的事了，怎么现在才交上来？”

　　“老师，这些年先后出现六次流星，第一次出现流星的星图——”一星灰衣人放下图纸，他走进一旁的小房间，抱出一大摞草图铺在地面上，整个人趴在上面，他不断对比图纸，最后指着一个角落说：“老师，这是第一次出现的星图，出现在十年前，流星第一次坠落的时候。”

　　星图毁损了一角，但从这片星图上看不出来任何变化，只是一些星星从图纸上消失了。一星灰衣人指着另一张草图，他解释说：“这是第二次流星经过的天空，星星不断消失，新的星图一直在减少，直到两年前星图才逐渐稳定，半年前我才画好最新的星图。”一星灰衣人站起身，他拿过放到一边的图纸，新的星图在空白的天空出现，是一个有十二座顶峰相连的王冠。正是这张完整的星图让他脱离学徒身份，成为这座观星塔的一星观测员。

　　“你来解释一下星图。”灰衣人看着空白的星图连城一片，不由地陷入沉思。

　　“这是王冠星图，只是——”一星灰衣人指着星图说。国王的王冠上只有八颗宝石，新王冠有十二颗宝石，如果有人戴上这顶新王冠，也就意味着现在的国王将会失去他的王位。

　　现任国王奥纳多一直没有子嗣，查理大公倒是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德里克，可是奥纳多国王没有给他任何封号和爵位。德里克很好，如果安妮王后能够生下一个女孩，侄子还是比不上国王的亲闺女，一星灰衣人默默垂下眉眼。

　　“你算出来时间了吗？”灰衣人打断他的话。

　　“我才学会画星图。”一星灰衣人摇摇头，他走到二星灰衣人身边：“老师还没有教我计算时间和星图的关系。”

　　灰衣人抬起头盯着二星灰衣人，二星灰衣人喉咙有些发干，他嗫嚅着说不出话来。灰衣人紧盯着面前两人和地面的草图许久才说：“这件事非同小可，我要立刻向国王陛下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