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学渣》183秒

2、又逢深秋 无缘之人强

　　“Stella,V3的菜，别忘了上啊～”
　　纽约xx酒店的后厨里，包房经理Samael端着一盘乌鱼子，向谢忍走来，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谢忍的后腰。
　　谢忍打了个寒战，环顾四周，身边的同事都熟视无睹地干着自己的事，谢忍无助的垂下眼帘，双手握紧又松开，尽量不顾Samael脸上暧昧又恶心的笑容接过菜匆匆离开，向走廊尽头的那扇包房走去。
　　“咚咚咚”
　　谢忍端着菜，在门边踌躇了良久，才听到门内响起一声慵懒又莫名熟悉的嗓音——“进来吧。”
　　谢忍深吸了口气——不知是否是今天天气的原因，他总觉得心脏好似在隐隐悸动，牵连起一丝阔别已久的慌乱。
　　“怎么，给自己罚站呢。”
　　又是那种格外随性却又百般熟悉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谢忍连忙推开面前实木的大门，快步走了进去——包房里有三个人，都穿着版型很正的西装，谢忍快速地扫了一眼，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半隐于黑暗的人身上——灯光打在他的左脸，右脸则融于漆黑，看不真切，流畅而硬挺的线条勾勒出男人精致的侧脸曲线，薄唇微启，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么i，连上菜都不敢吗？”
　　慵懒的声线在谢忍耳边厮磨，牵动起一阵阵酥麻。
　　谢忍只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心脏却不由自主的狂跳了起来。
　　“对…对不起，…这就来……”

　　谢忍匆匆忙忙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菜放在了圆桌上，一面把头埋得低低的，一边忙不迭的鞠躬道歉：“对不起，实在太对不起了……”
　　出于一种离谱的好奇心，谢忍就着光线，悄悄瞥了一眼那个男人——说来有些招笑，他竟觉得那个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气质，就好像——曾经见过他一样……
　　想起酒店副总面对这三人时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谢忍不由在心里暗暗讥笑自己：搞什么啊，人家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你到底在开什么国际玩笑？……可是…怎么会有人那么像“他”啊……
　　在擂鼓般的心跳声中，谢忍探索又纠结的目光缓缓上移，男人完整的容貌也在谢忍的眼底徐徐浮现——纤细修长的脖颈，上下滚动的喉结，晕着一抹矜贵的金丝眼镜后，藏着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睫羽微垂，看不出什么情绪，谢忍的心绪却在看清那人面孔的刹那如洪水般决了堤——
　　是原晔！
　　谢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谢忍身形一顿，下意识便想逃，却在转身的瞬间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死死攥住了手腕。
　　“喂，”
　　原晔轻嗤一声，缓缓抬起了头，少年人独属的清冽嗓音中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唇角微掀起一抹顽劣的弧度。
　　“这么想看，要不你坐下慢慢看？”
　　他眼里闪过一丝狂热，但很快便被强压了下去，犀利的目光不带一丝温度，直直的盯着谢忍。谢忍只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那…对……对不起？您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先走了吗……”
　　谢忍挣脱不开，只好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低低的埋着头，生怕被认出来，可心脏的某一角落却——这可能吗？——期待着能够被认出来……
　　距离谢忍被父亲在高二时强行带离槐城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最初还只是在国内辗转，后来来到了纽约，由于文凭只到高中，即使前前后后换了好多家公司，也还只是个最底层的小员工。
　　他简直快要忘记当初在全省重高——槐序七中时那五校联考断档第一的意气风发，忘记梧桐树下，四个花季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朗朗笑声——一切都好像只是一场美好却虚无的南柯一梦，美好到现在他还在痴心妄想，如果当初的他可以再勇敢一点，不要那么没用，被父亲带走，如今是不是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原晔身边，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做只有24岁的大好青年该做的事。
　　“要么你们俩现在给我断个一干二净，要么我把你们的恶心事挂到网上，我看他的'槐城三望'还有没有脸当！”
　　父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打断了谢忍的回忆，狰狞的面目犹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清醒点，谢忍，你们已经断了，别再痴人说梦了！”
　　现在的谢忍只想狠狠甩自己一巴掌冷静冷静，可是身体却好像长出了自己的思想，如冰雕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真的想原晔了，很想很想……
　　刚离开槐城的那几天，昼夜对于谢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早上被父亲一脚踹去工地打工，可是即便再乏再累，只要一躺倒在那硬得硌人的床上，脑子里就一刻不停地翻涌起关于原晔、大姐和小言的回忆。
　　那段时间，他换过无数工作，不断的应聘，然后在发实习工资的前一天被辞退，还圣父似的担心申请劳动仲裁会给别人添麻烦，循环往复，他都禁不住称赞自己多才多艺。
　　他总是一心想要让自己累一点，再累一点，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让自己在梦里见到原晔一面。往常，理智总是不容置疑地强压下他心头那份沸腾的思念……
　　“如果只是让他认出来就够了，那——应该不算贪心吧……”
　　谢忍终于鼓足了勇气，不避不闪地直视原晔那双勾人的眼，时间已经匆匆跑过了许多年，可岁月无声忆无痕。
　　原晔的眼神随着案上忽明忽灭的烛光微微闪烁了一下，迸发出点点细碎的光芒。
　　“你……”
　　原晔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烛光染红了耳根，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有节奏的敲了敲左腕上正戴着的表——时间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盛大的烟花下，青涩少年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在这只表后庄重的刻下了爱人名字的缩写——XR。
　　谢忍只感觉眼前发昏，心脏直要跳出喉咙。
　　在身边人不安又期盼的目光中，原晔缓缓张开了嘴——
　　“你是上错菜了吧，这不是我们的菜。”
　　语速不疾不徐，却好似给谢忍兜头浇了盆冷水，霎时间，谢忍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浑身刺骨的冷，脸颊却灼热得如同烧起来了一般，不由得轻轻推开了原晔紧握着他手腕的手，强压下泪意，紧咬牙关道：“啊…是吗…我去问问。”
　　他象征性地瞥了一眼桌上的小票，可眼前却起了一层大雾，什么都看不真切，只好端起盘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包厢。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远方，包厢最左侧才传来一声轻嗤。
　　“那盘，是我们的菜，你退了？解释。”
　　那人手指微曲，有节奏的敲了敲圆桌，眼神如万年的冰川般令人胆寒，浑身都带着一丝毫不刻意的压迫感。
　　“行了老裴，”那人的右手边传来一道烂漫不羁的嗓音，说话的少年扬起一抹无赖的笑，勾住了身边人的肩膀。
　　“你瞧咱原哥的那个眼神，你品，你细品，咱嫂子往那一站跟chun药似的，搞得咱原哥语言能力都退化了，是不，原哥？”
　　“别贫。”
　　原晔斜了他一眼，眼底却流露出一丝不自知的柔软。
　　原晔抽出手机，打开了相册：最底部有几张他、谢忍、温言和汪苒的四人组合照，原晔指尖微顿，轻声道：“真是太感谢你了呀，小言。”
　　另外还有二十几张关于他母亲大人——安隅安女士的照片——安女士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但管理公司时也不乏铁血的手段，至少原晔从未见过这个软而硬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卸下盔甲。
　　原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眼底好像藏着化不开的思念。
　　纤长的手指将相册拨到最顶，一行有一行密密麻麻的谢忍单人照浮现在了手机屏幕上：有刚相处时那个唯唯诺诺，不敢看人的谢忍；有刚收到他送的助听器时，惊喜又不敢置信的谢忍；还有陪着他环游世界时，那个明媚张扬的谢忍……
　　原晔的目光有些呆滞，，指尖微颤，点开了最新的一张照片——竟然已经是八年前了——那时是在瑞士，两个少年迎着风，无拘无束地奔跑 。跑累了，就并排坐下，喝着新鲜的牛奶，那个年纪的少年啊，好像做什么都发着光。
　　“我们来拍张照片吧，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至少还能……”
　　原晔永远也忘不掉那时候谢忍眼里的欲言又止与坚定。
　　“所以你早就料到了你会离开我，是吗？…可我太迟钝了……”
　　原晔小心翼翼地放大了谢忍的脸，声音哑的厉害：“已经找了八年了呢，终于找到了～放心，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