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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诊室里的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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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的冷气温柔沉降，消去了六月午后残留的燥热，却半点没冲淡苏晚柠心底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她活了二十四年，向来信奉人生松弛有度，万事随缘不必强求。
养花如此，生活如此，就连牙疼这种小事，也一贯贯彻“能忍则忍、静待自愈”的摆烂准则。
直到今天遇见沈执，她才真切意识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把“规矩”二字刻进了骨血里。
沈执握着黑色水笔，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落笔利落干脆。
“我接下来说的注意事项，你最好记清楚。”他垂着眼，语气平淡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坚定，“不要敷衍，不要选择性遗忘，更不要自以为经验丰富擅自变通。”
苏晚柠乖乖端坐，怀里的胖橘团子睡得昏天暗地，小肚皮均匀起伏，全然不知道它的主人正在接受一场全方位的“人生纠错教育”。
她乖巧点头，态度摆得十足端正：“好的医生，我记。”
嘴上应答得无比诚恳，手却安安稳稳托着猫，半点没有要拿出手机记录的意思。
沈执余光扫到她这幅表面听话、实则摆烂的模样，笔尖微顿，抬眸看她：“不用记？”
苏晚柠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狡辩：“好记性不如烂耳朵，我记性很好的，听过就不忘。”
这话属实水分满满。
她别的记性暂且不提，单是记医嘱这件事，堪称金鱼记忆，转头就忘是常态。
以往每次牙疼发炎，她搜完网上的零碎攻略，最多忌口半天，转头奶茶烧烤照旧，日子该怎么摆烂就怎么摆烂。
沈执显然不信她的说辞，目光澄澈通透，精准看穿她的小心思，语气淡淡的：“上次这么跟我保证的患者，第二天就吃了火锅，复诊的时候脸肿得比之前更严重。”
苏晚柠：“……”
看来这位沈医生，不仅擅长说教，还很擅长举反面案例敲打患者。
她瞬间收敛了自己的小聪明，十分识时务地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摆出认真记录的姿态：“您说，我这次一定好好记，绝不偷吃。”
沈执见状，才缓缓开口，逐条罗列医嘱。
“第一，饮食。连续七天，生冷、辛辣、油炸、甜食全部忌口。包括冰镇饮料、奶茶、卤味、烧烤，一概不能碰。”
单单这一条，就精准掐住了苏晚柠的半条命。
她瞳孔微缩，下意识抬头，眼神带着微弱的垂死挣扎：“奶茶也不行？三分糖少冰的那种，不算甜食吧？很清淡的。”
在她的认知里，三分糖约等于无糖，少冰约等于常温，完全可以归为养生饮品范畴。
沈执不近人情地摇头，语气毫无松动：“只要含乳糖、添加剂、茶碱，都不可以。你牙龈处于化脓发炎状态，任何刺激性饮品，都会加重炎症，延缓恢复速度。”
苏晚柠蔫蔫地垂下眼皮，在备忘录里认认真真打下：【禁止一切快乐源泉】。
沈执继续道：“第二，作息。每晚十一点前必须入睡，禁止熬夜剪辑视频、玩手机、打理花草。”
“！！！”
这下苏晚柠彻底不淡定了。
十一点前睡觉，对于自由职业的她来说，堪比世界级难题。她的灵感大多集中在深夜，万籁俱寂，心绪安稳，剪辑视频、撰写科普文案的效率最高。白天慵懒摆烂，夜晚认真干活，是她维持了好几年的作息规律。
她再次小声讨价还价：“医生，我晚上工作，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熬夜但是不劳累，坐着干活很养生。”
沈执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带情绪：“熬夜没有养生一说。身体不会因为你坐着工作，就降低损耗。”
他字字精准，直击要害，“你反复发炎的根本原因，不是偶尔吃错东西，是长期作息紊乱，免疫力低下。治标要治本。”
苏晚柠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默默认输，继续记录。
“第三，口腔清洁。早晚规范刷牙，每次满三分钟，巴氏刷牙法，不要糊弄，不要只刷表面。饭后必须温水漱口，杜绝食物残留。”
说到这里，沈执微微前倾身体，伸手示意她抬头。
距离再度拉近，清冽干净的气息笼罩过来。
苏晚柠下意识仰头，屏住呼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轻点在她的唇角，动作克制且专业，没有半分逾矩。
“你习惯性单侧咀嚼，刷牙潦草，后侧智齿区域长期清洁不到位，堆积牙结石和食物残渣。”他语气平淡地指出问题，“再敷衍刷牙，以后不止是智齿发炎，牙周炎、牙龈萎缩都会找上门。”
苏晚柠乖乖应声：“我以后认真刷，保证满三分钟，绝不糊弄。”
“第四。”沈执收回手，直起身继续叮嘱，“禁止用手触碰、按压肿胀脸颊，禁止频繁张嘴试探痛感，按时吃药，一天两次，饭后服用，不准漏吃、不准多吃。”
四条医嘱，条条精准，条条苛刻，没有任何漏洞，没有任何可以钻空子的余地。
苏晚柠看着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就诊医嘱，分明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摆烂人生整改方案》！
她忍不住小声吐槽：“沈医生，你这医嘱也太全面了，感觉我半个月之内，只能吃饭睡觉养牙，什么快乐都没有了。”
沈执合上病历本，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清冷：“养病本身就是克制的过程。你散漫太久，适当自律，对你没有坏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精准戳中她的痛点：“比起短暂的不快乐，反复牙疼、长期口腔损伤，代价更大。”
这话格外通透，没有说教的油腻感，只剩实打实的真诚……
苏晚柠一时语塞，心底那点偷懒耍滑的小心思，悄然收敛了大半。
确实，谁也不想每隔半个月，就体验一次牙根肿痛、半边脸肿成包子的痛苦。
“那我尽量。”她最终妥协，不得已地给出承诺。
沈执却不接受模糊的“尽量”，目光认真：“不是尽量，是必须。”
这人连承诺的措辞都不允许敷衍……
苏晚柠彻底服气，举起空着的一只手，象征性举手保证：“收到，谨遵沈医生指令，彻底整改摆烂作息。”
她眉眼弯弯，带着点松弛的小聪明，委屈又俏皮。
沈执看着她，沉默两秒，眼底的清冷稍稍融化，语气微缓：“下周同一时间复诊。如果炎症没有消退，或者持续加重，立刻过来，不要硬扛。”
“好。”苏晚柠点头，抱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团子，慢悠悠从诊疗椅上起身。
诊疗结束，走出诊室大门的那一刻，微凉的空气拂过脸颊，她瞬间浑身轻松，如同逃出生天。
团子也终于被颠簸醒，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打量四周，一脸好不容易下班的倦怠。
苏晚柠抱着胖橘缓步走下楼梯，心里暗暗发誓：下次绝对不准再牙疼，更绝对不要再复诊！
不然日复一日被老干部牙医全方位监管，她的快乐人生，真的就要彻底终结了。
等待取药的间隙，百无聊赖的苏晚柠，随手点开了沈执的社交主页。
是很简单的医生个人账号，几乎算不上社交平台，更像是个人工作公示栏。
主页干净得过分，简介只有短短一句话：私立口腔医院副院长，专注微创口腔诊疗。
动态寥寥无几，全部都是工作相关：新到诊疗设备介绍、口腔护理科普图文、院内工作公示，没有生活碎片，没有吃喝玩乐，没有半点烟火气息。
最新一条动态，还是三个月前发布的院内培训总结。
苏晚柠逐条往下翻，越翻越感慨。
这人的生活，规整得像是用尺子丈量出来的，日复一日，三点一线，精准自律，毫无偏差。
她忽然想起诊室窗边摆放的几盆室内绿植。
统一的白色方形花盆，摆放端正，位置对称，品相却一言难尽。
几盆绿萝叶片发黄，金边吊兰干枯卷边，多肉彻底徒长、松散难看，整整齐齐地枯在窗边，堪称绿植界的“整齐式阵亡”。
当时她碍于看牙不敢插话，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好笑。
沈执这人，极致讲究环境规整、物品有序，讲究一切规矩准则，偏偏唯独养不好绿植。
他可以管控自己的生活、工作、作息，却管控不了植物的生长天性。
万物皆有缝隙，自律严谨如他，也有自己搞不定的软肋。
苏晚柠指尖划过屏幕，忍不住偷偷腹诽：看来顶级牙医的短板，是养花。
取完药走出医院，傍晚的风温柔拂面，街道烟火四起，路边小摊陆续出摊，热闹又松弛。
怀里的团子彻底睡醒，探头探脑地张望四周，时不时软糯地喵一声。
苏晚柠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药袋，又想起沈执的医嘱，忍不住无奈叹气。
罢了。
牙疼使人低头，病痛使人自律。
为了早日摆脱牙疼、摆脱复诊、摆脱老干部牙医的碎碎念监管，她就勉为其难，短暂告别奶茶火锅，短暂收敛摆烂人生，安分守己养一周牙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