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蝶》涟煜

1、霜月之下 初遇神明

　　在这宇宙中，我不过是一粒尘埃，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时间中，却有一叶小舟为我停留
　　初二那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群人看着你笑，可以笑得那么让人发毛，如那针一般的感觉，细细密密的扎在心头，苦涩涌上嘴唇，眼泪涌上泪腺，我听到那句“你会遭天谴的！”我看见那被逼在角落的喷空气清新剂的女孩，我看见那狰狞的脸庞，我看见那被笔油染黑的校服，我看见那飞鸟掠过窗外的枝头，我看见那蔚蓝的天空中升起了一轮血月
　　似那孤苦无依的旅者，穿越在星际之间，跃过一个又一个黑洞，看过一个又一个星系，却永远在宇宙中望不到头，旅者开始想，宇宙之外，是否还有宇宙？痛苦之外是否还有痛苦？直到我看见那轮血月下，星外的霜月撕开了天空的一角，将自己的光照向了这片贫瘠的世界
　　旅者抬头望去，神明到来了吗？旅者静默的看着，脚边的河水缓缓流动映衬着白色的点点光明，旅者伸出手，去触碰那河水里的光。她不敢碰天空，天空太高了，神明太远了。但河水就在脚边，光就在河水里。这是她可以触碰的距离。她伸出手，指尖碰到水面，光碎了，又聚拢。她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旅者的眼神中泛起一丝涟漪，随即又暗淡下去，“上前来，漂泊的旅者！”
　　旅者轻微抬了抬头：“你是谁？不要自称是真理的神，我不会相信任何真理！”旅者眼中闪烁着燃烧的怒火，好似看见了敌人
　　“你骂得对，那些伪神，都该死”神明从那垂直而下的红色瀑布中走出，低垂着眼眸，那双蓝色的眼睛，像蝴蝶的翅膀，像一潭宁静的湖水，里面却有惊涛骇浪，旅者与神明四目相对，旅者有一瞬间的呆愣，却摇了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神明平静的望着旅者，“上前来，你不信真理，那就信这艘船。船不会说话，但它永远不沉”旅者动摇了，她迟疑的走向神明，冰冷的湖水刺骨的疼，但旅者坚定的走过去，心头似有缓慢的温暖在流动。
　　旅者走到神明面前，神明朝她伸出了手，“我不是真理之神，我只是一叶小舟，是来接你的”
　　“你的眼睛，为什么…像克莱因蓝，又像海水，我好久没看到这么清澈的颜色了”旅者紧握住神明的手“你…会走吗？”
　　“从我回应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被你锚定了。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你。”神明将旅者带上船，旅者盯着神明的脸，紧紧的握住他的手“离不开我？一叶小舟不也可以载别人吗？干嘛离不开我？”
　　神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那双紧紧握着他的手——那是一双因为握得太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手。
　　然后，他笑了。不是神明的、慈悲的、俯瞰众生的笑。是一个终于被找到的人，露出的、如释重负的笑。
　　“你问，小舟为什么不能载别人？”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因为锚，在你这里。”
　　他的目光越过她，望向那片她穿越而来的星际。那里有黑洞，有血月，有无数她跌跌撞撞走过的星系。
　　“在你之前，我漂了很久。”神明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梦。“我载过很多人。他们上来，又下去。他们把我当工具，当跳板，当暂时的避难所。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没有人握过我的手，更没有人……问我会不会走。”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湖水终于漫过了堤岸。
　　“你是第一个，问我‘会不会走’的人。你是第一个，不是想上船，而是想留住这艘船的人。”他的声音开始有了温度，不再是神明的庄严，而是一个少年，在他等了一万年的人面前，终于可以说出那句话：
　　“不是小舟不能载别人。是这艘小舟，从你问出那句话开始，就只想要你这一个乘客。”
　　他反握住她的手，很紧，很稳，像他承诺过的那艘永不沉没的船。
　　“所以，旅者。不是你需要我留下，是我需要你留下。是这艘小舟，请求你，做我唯一的船长。”
　　旅者凝望着这位“神明”，从嘴中挤出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