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流三】孤鸟，盘旋中》kk可依

3、无兆 “这里？”

　　“这里？”
　　“嗯。”

　　三井落下左脚，以此作为暂停自行车的着力点。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所仅通过状貌便能肯定已经没落了的神社。

　　“为什么今天带我来这里？”
　　虽然交通工具的「带」是由三井负责，但来到神社的初愿则归于流川的执念。

　　“神说的，想要和米奇见面。”
　　“哈啊？！”

　　凉风吹过，三井瞬间感觉获得了一胳膊鸡皮疙瘩，虽然他总是说这不怕那不怕，可和同学课间一起偷摸着看恐怖片时，他往往只敢从指缝间窥探。

　　都说小孩子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难不成流川这小鬼还没过这个年龄段？但是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也没看见什么真正的鬼啊神啊之类的…

　　三井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啊，那个是冷笑话。”
　　最终由流川自己接了自己的话。

　　“我晕！这都是谁教你的啊！”
　　“这次是…妈妈。”
　　“居然是家人吗！！还有，这次到底是第几次啊喂！！”

　　说起来，之前这小鬼也有说过奶奶有教过什么聊天技巧之类的话，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三井完全意识到了脱线大概也可以成为一种家族传统。

　　结束一段没头没脑的聊天之后，三井打算自己亲自进入神社观察一番。——内设和一般的神社没什么不同，只是灰尘多得要命，甚至达到了呛人的程度。

　　“咳、咳咳！咦？这是——”

　　在看到的第一瞬间，三井立刻看向了自己的手腕。理所当然的，腕表依然规整地圈在他的手腕上，但是一所破落的神社为何会出现一只和他的款式如此相近的腕表？三井不得而知。正想仔细拿起端详时——

　　“米奇——米奇——”

　　流川拖起了毫无语调波澜的长音。

　　“来了来了！”

　　管他呢。反正八成是有人摸进来参观掉落的。去警察局会被调询一番，还是放在原处等失主自己回来寻找吧。

　　想到这里，三井自然也毫无负担地离开了神社内室。

　　“干嘛，冷笑话小鬼。”
　　“……”

　　“我这可是为「冷笑话小鬼」讲的冷笑话！怎么，就准你讲冷笑话啊？”
　　“这不是冷笑话。”

　　三井真的很想知道流川平时都被具体灌输了怎么样的聊天技巧。

　　“stop！所以你叫我出来干嘛啊！”
　　虽然他也没有什么理由一直待在里面就是了。

　　“…参拜。”
　　流川伸出食指，指向了两人正前方也已被灰尘落满的赛钱箱。

　　“哈啊？！这里连个人影都不见！”
　　三井指的是巫女、住持这类的神社固定成员，但他并不确定流川是否清楚这一点。一般情况下，大概又会和这小子犟起来吧。

　　“呼、”

　　然而，流川只是叹了口气。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端正了身姿走上前去，硬币「铛」地落箱，完成了标准的拝拍参拜礼仪。

　　“真是…败给你了。”

　　三井无奈，流川让位后，也只好走上前去。幸好自己的口袋里还有上次母亲偷偷给他的零花钱。

　　“米奇，许了什么愿望？”

　　“希望我们的流川小朋友以后的女朋友不要嫌弃他啊。等、开玩笑的！真的是开玩笑的！”

　　两人就这样边打闹边回到了神社最外围。

　　「哐当」

　　然而这时，神社内部却传来了不小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倒塌了。

　　“呃、什么！神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就这样，在不断地念叨声中，三井拉上还不清楚状况的流川，飞一样地骑上自行车离开了神社。

　　————

　　流川掰算起了自己的手指。两天，整整两天，三井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如约出现在篮球场了，而今天，也是他们自见面到现在的第一个整月。

　　除了在球场练习打球外，这一个月间，三井还会骑上自己的单车，载着流川去更远一点的生态园。尽管每次时间都很短，但流川依然十分满足。

　　「今天，三井哥哥应该会来吧」

　　流川这样想着，将自己蜷缩在了篮球场的板凳一角，因为暖风产生的困倦，又不自觉地回想起了一周前的事情。

　　————

　　“阴沉男又在打篮球了！”
　　“真讨厌呐——”

　　面对同龄人没来由的责难，此时的流川只能低下头，抱着篮球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把他的篮球扔掉！”
　　“我来我来！”

　　“——小子，你们想干嘛？”

　　紧紧抱住篮球的流川，悄悄地抬了头，一个高于所有人的身形顺着阳光映到了他的脸上。

　　喘着粗气的三井钳住了将要把他推倒的人的手臂，流川向篮球场门口瞄了一眼，没有自行车，应该是跑步过来的。

　　“啊、疼疼疼！”

　　被钳住的霸凌少年发出了吃痛的声音。

　　“说，以后不再找流川的麻烦。”

　　三井的声音毫无温度，尽管本人正因为刚跑完步而热的不行。

　　“我说、我说！再也不找他的麻烦！”

　　得到了不具有完全信用的保证后，三井还是选择松开了手，以刚解脱的霸凌少年为首，一帮人不敢做声地、逃一般地离开了球场。

　　“这帮臭小子应该会消停些了…你啊，干嘛就乖乖站着任他们欺负。”

　　待人群走后，三井再次屈膝，变成与流川视线相平的高度。接着伸出手指，轻弹了流川的额头。

　　“三井、哥哥。”

　　想了半天，流川只能挤出这四个字开作为回答。然后，扑到三井的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三井的身上有股暖暖的香味。这是流川得出的结论。

　　————

　　拂面而来的暖风，很像三井身上的味道。

　　流川从回忆中脱出，不仅是因为回忆点的中止，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篮球场门口三井的出现。

　　没有呼喊，流川却已足够激动。他抱起篮球，小跑着向三井奔去。

　　“…！”

　　然而，接近了三井之后的流川，却看到了一个在这之前从未在三井脸上出现过的可怕神态。

　　穿着一身黑衣的三井，脸上涌出了一种恐惧和悲伤混杂之后、发酵而成的疲惫集合体。

　　“抱歉，今天也不能陪你一起练球了。”

　　像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流川看到三井紧握双拳，用力咬了咬牙。

　　“我的意思是，以后都不要见面了。”

　　抛下这句话，三井猛地转过身，向着来时的入口走去。流川连忙跟了上去，在那里，流川没有看到一如既往的、前筐盛着篮球的两座自行车，取而代之的，是一辆银灰色的私人轿车——

　　以及一个比两人都要高出许多去的、正笑眯眯地望着流川的深红色碎发男性，脸上被只露眼睛的白色的具所覆盖，但同样穿着一件令人压抑不已的纯黑正装。

　　“这样一来，小寿就能毫无顾虑地去神奈川了对吧？”

　　男性睁了眼，脸上依然不减笑意，并将手搭到了三井的肩膀上。接触的那一瞬间，流川很清楚地看到了三井的身体如扎破的气球般剧烈一抖，似乎就要歪倒在地面上。

　　“不准…用那种称呼叫我…”

　　虽然是强硬的质询命令，但三井的声音力度却毫无震慑力。就好像，他才是被用粗麻绳紧束住脖子的那个。

　　“以后我就是你的正式专属家教了，亲近一点没关系吧？…你说对吗？那边的流—川—君。”

　　“…！”

　　流川心头一悸，不仅是因为被突然地唤到名字，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这个自称「三井的专属家教」的男性的眼神。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像是一支光秃秃的羽箭，纵然被姣好的外表所包裹，却难掩恶刺的欲望。

　　“闭嘴！！！”

　　还没等流川做出任何反应，三井便先他一步作了回复，尽管，是以正在发抖的身体表达出来的。

　　“小寿脾气真是差呐~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男性耸耸肩，露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秒后，又恢复了露骨玩味的眼神，这让流川有了从未感受过的生理性反胃。

　　“…最后，我还要再说一句。”

　　三井终于转了身，流川也得以再次看到三井脸上的表情。此时的三井，脸上居然又拥有了，他们两人单独相处时曾出现过的「笑容」。

　　但那只是在强行牵扯着嘴角上扬而已，并不是真正的笑容。流川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可是并没有什么用，他根本就不明白现在这一场景的人事物，更不用说三井变成这样的原因了。

　　“一定要坚持继续打篮球啊，流川，当然，我也会的…”

　　走近几步、单膝着地，三井靠近流川的姿势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给你。”

　　感到手掌处传来皮质与金属交杂的触感，流川低头，发现自己手心上托起了一支熟悉的腕表，表带上标有刀痕的「HISASHI」一词。

　　「BYE BYE」

　　流川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清晰了。

　　根据三井的口型和手势，流川终于模糊地拼出了这一单词，但却只是像没有上足发条的人偶一般，静静地抱着篮球站在原地，目送着三井、上车、关门、离开。

　　「……」

　　什么啊。
　　什么啊什么啊。
　　什么啊什么啊什么啊。

　　为什么要擅自地闯进世界，然后又毫无预兆地突然离开。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根本无法明白。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流川望着逐渐缩小的车影，将腕表用力攥在了手中。

　　“我…我的膝盖没有留疤…”

　　“明明遵守承诺了…”

　　“三井哥哥…呜呜…骗子…”

　　篮球的表面被泪水打湿一片，然而流川这次只是自己一个人，任由呜咽声被阴沉的晴空吞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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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哭了。”

　　流川突然感到自己的头顶被一只手按住。头发被毫无章法的揉搓了起来，笨拙，却又小心翼翼。

　　“拯救他。一定要拯救他们。”

　　不知是被泪模糊了视线，还是对面人有意遮挡的原因，流川完全看不清楚来人的容貌。

　　“什么？你是谁！”

　　由于是陌生人，加之毫无缘由的关心，年仅九岁的流川只能感到纯粹的恐惧。

　　“记住我说的话，拜托了……流川枫。”

　　“你受伤了！”

　　不仅没有得到「谁」的回答，流川还看见了，不断洒落的、刺鼻的鲜红液体。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留下一句无尽的忏悔语，来人不再出声，准确的说，是已经无法出声。流川突然感到嗓子处传来了被紧扼的窒息感，待到窒息感消失后，陌生的来人和血液早已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