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眠眠…睁开眼睛看一看我。不要睡… 冉伶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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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伶韵把车停在了巷口对面的路边，这样眠眠一从巷口出来，她就能够看到她。
她不知道眠眠会不会发现她，她只知道她不想在中考这样重大的日子里，别人都有家长接送，而她没有...
距离考试结束没几分钟了。按照她对眠眠的了解，她应该会提前很长一段时间交卷的。
毕竟这个习惯，保持了快三年。
老师们起初也因为这件事情有过不满，后面发现她提不提前完全不影响答卷的质量便也随她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家长群里有人发了一张背影的照片，
记录的是第一个跑出考场的孩子。
冉伶韵点进去一看，看背影是眠眠无疑了。
她根本不理学校外家长的声音，
只是一个劲往前跑。
看模样...很是着急的样子。
冉伶韵默默将照片点了保存，然后收藏。
这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再次看过去，这次是杂志社发的消息，同事问了她一个关于排版上面的问题，她处理不好。
因为看她很着急的模样，冉伶韵便打算帮她先处理了，电脑就在车上，她一面修改着这头的文档，一面不时观察巷口的情况。
等处理完，时间过去了五分钟不到。
巷口依旧静悄悄的。
按照眠眠平时的习惯，这个时间应该早都从巷口里走出来了，不至于说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
不太对劲...
冉伶韵意识到可能出了一点事情，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抖，下一秒她给阮星眠的电话手表打过去电话——无人接听的状态。
到这时，她强装淡定地从车上下来，脑子里闪过了一些不好的画面，连车门都忘了关，她又安慰自己...眠眠可能是走了另外一条路。
说不定已经到家了呢。
可是不对...
眠眠不会不接她的电话。
而且眠眠每天上学都走的这边。
巷口那棵歪脖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树下空荡荡的。
冉伶韵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浓烈，她走进巷子里，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很急。
她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巷子很窄，两边墙很高，她突然很后悔之前那么长一段时间里，让眠眠独自一人回家...
她走在这样的路上，会怕的吧？
雨后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泥土味，起初她的步子很急，后面...
一点点慢了下来。
她先是看到了散落一地的书本还有纸张，书本上包着书皮，干干净净的，是开学前她带眠眠去买的，天蓝色的。
而白色的纸张上，则沾着很多暗红色的东西...
暗红色的，冉伶韵心跳漏了一拍，她开始加快步伐。
再往前，是一个书包，一个被掏空然后扔在了地上的书包——是她熟悉的，那是眠眠的书包。
冉伶韵的腿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好几次险些摔倒在泥地里。
再往前，她终于找到了…她的眠眠。
她倒在一棵槐树下，入目皆是刺眼的，令人触目惊心的红，上午穿出去的白色T恤几乎被血浸透了，大面积的红色从胸口蔓延到地面，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她蜷缩着，像被丢弃的，残破的，失去了生机的破败布偶。
一柄银晃晃的刀还插在她腹部，没进去很深，只剩刀柄露在外面，沾满了血...
冉伶韵被这一幕深深刺激到了。
她踉跄着冲了过去，跪在了血泊里，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周围尽是浓重的血腥气。
她伸出手，不敢碰那把刀，也不敢触碰阮星眠的身体，手悬停在阮星眠的脸颊上方，剧烈的发抖。
而阮星眠双眼紧闭，睫毛不动了，嘴唇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白纸。
脸上也因为冉伶韵的碰触而沾上了鲜血。
她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脸颊已经变得冰凉，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生机。
冉伶韵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她再也没有了理智，一只手紧紧贴着阮星眠的脸，不停的拍打，想要唤醒她，让她不要睡。
另外一只手去够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划开。她打了急救电话，电话接通了，那头有人在说话，她却发不出声音...她发不出任何有用的声音。
平生第一次，她这样恨自己。
恨自己的失语。
恨自己不能开口说话。
恨自己用尽全力都只能发出这样难听的咿咿呀呀声。
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去接受那些康复训练。
她越急越乱，直到逼迫自己冷静好以后才给急救电话编辑过去完整的信息。
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她把头贴在阮星眠的心脏处，那里的心跳声已经越来越弱...
就像阮星眠逐渐涣散的生机。
还有血在从她的身体里不停流出，冉伶韵想给她止血，但刀的位置实在歹毒，她不能贸然动刀...
她只能捂着她的伤口，试图让那些血液不要再流失，却没有用。眼睁睁看着暗红色的液体源源不断从阮星眠身体里流出，从她的指缝渗过去——温热的、粘稠的。
冉伶韵快要崩溃了。
阮星眠的体温散失的很快，哪怕冉伶韵把自己的外套盖到她的身上，哪怕她抱着她尽自己全部所能想要让她暖和一点，也是无济于事。
冉伶韵不敢动阮星眠的身体，她把脸贴在阮星眠的额头上，感受不到一丝体温。
手腕处的脉搏，越来越微弱——一下，两下，三下...
救护车为什么还没有来？每一秒都太长了。
“眠眠。”
冉伶韵拼尽全力从喉咙挤出来了沙哑的，破碎的两个字，与其说是字，更像是气音，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使用过的乐器。
冉伶韵的眼泪滴在阮星眠脸上，一滴两滴，和那些血混在了一起。
不要睡...不要睡...求你了。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你听到了吗？
眠眠你睁开眼睛看阿姐一眼好不好？你不要吓阿姐。
阿姐知道都是我的不好...
你醒过来…求你了。
她发不出声音，在这辈子最需要声音的时候。
只能在心底一遍遍说那些没有用的话。
她看着阮星眠那张血色尽失的脸，平生第一次尝到了泪尽断肠的滋味。
她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唇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停留了一下。
不要这样…真的不要。
阮星眠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冉伶韵低头看，那只沾满血的手，轻轻勾了她的衣角一下。
然后不动了——伴随着虚弱的脉搏，似乎也再感受不到…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冉伶韵一直抱着阮星眠，浑身是血，在巷子里无声地哭。
阮星眠被抬上了担架，冉伶韵站起来的一瞬，腿软了一下，扶住墙才没有摔倒。
她原本的衬衫和裙装早就被鲜血沾上，
救护车上，护士剪开了阮星眠的衣服，露出那道伤口——直到这时候，冉伶韵才看清这道伤口究竟有多深，位置离心脏又有多么近。
血还在往外涌，护士尝试帮阮星眠止血，纱布很快被血浸透...
冉伶韵看着那些被血浸透的纱布，一团一团扔在盘子里，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能流那么多的血。
心电显示仪上，阮星眠的心跳…快要连成一条直线。
呼吸机挂在阮星眠脸上，占据掉她大半张面孔。
胸腔…似乎已经没有了起伏。
冉伶韵突然就没有了直视她的勇气，她望着盘子里一团一团被血浸透的棉花。
眠眠一个人倒在血泊里的时候...
该有多害怕。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起。
冉伶韵被拦在了外面，她站在走廊里，浑身都沾上了血，她用沾满血的手掩住了面容，只能无措的哭泣。
如果自己那个时候能够早一点意识到危险，不去处理那些琐事，是不是这些...就不会发生了？
她就站在外面，看看着那扇门，她脑海里想起了好多好多，
有她第一次在社区里见到的眠眠，眼神带着一点害怕又想要靠近。
还有第一次拉住她的衣角脆生生地喊她阿姐。
还有她们在海边眠眠把围巾送给她时眼睛弯弯很是高兴又有一点害羞的模样。
还有给她吹头时她趴在自己膝头睡着的样子。
还有最后，眠眠红着眼睛哽咽着问她为什么不要她，为什么要喜欢别人。
她还没有给出过一句解释。
她也没有告诉她她以后不会这样了。
原谅她好不好？
她是第一次当“阿姐” 。
是第一次…那么在意一个人。
她把那些画面一张一张地在脑子里过，她害怕…她真的害怕了。
更早的，是眠眠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们的相遇，始于一场大火…
而她的失语，也是从那一次，自此以后，她的人生轨迹便彻底改变了。
她都没有告诉过眠眠，其实她们早都见过面了。
命运齿轮的转动，比她们想的还要早。
可是…她曾经救下过她，现在…又要她于苍茫人世间…失去她吗？
命运为什么对她要这样残酷？
苏皖是第一个赶过来的，她看到冉伶韵站在走廊的样子，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冉伶韵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眼底都是泪痕，眼睛正空洞地望着手术室的门。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冉伶韵。这样失魂落魄，犹如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苏皖走过去，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冉伶韵的肩，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说什么冉伶韵都不会好受一点。
又过了十几分钟，冉卫国和陈秀兰也来了，冉卫国的眉头拧的很深，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而陈秀兰看到冉伶韵这个样子还有她身上的血，眼睛红了，走过去拉住冉伶韵冰冷而沾满血气的手，说了几句宽慰她的话。
她们没有注意到，手术室外围不远处，还出现了几个人，他们手里拿着病历本和检查单看似来看病，实则眼神不时往这边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眠眠…睁开眼睛看一看我。不要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