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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0 ...

  •   刘芜到京兆府衙时,天已经黑透,马车还未停稳,王府尹便匆匆从他处赶来,身上只着便衣,外面随意披了件青灰外衫。

      快步上前对着车窗躬身行礼,“不知长公主深夜驾临,臣有失远迎,望长公主恕罪。”

      车厢内久久无声。凛冬的夜晚寒风刺骨,吹起他的衣角,钻进内里。他却不敢起身,只能僵着不动,身体冷的止不住地打颤。

      良久,一道女声缓缓传出,“本宫的人,在哪?”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

      府尹心下一惊,面上强装镇定,斟酌字句回道:“公主所说可是八方轩老板,今日有人报官,其名下酒楼致食客中毒,遂被请回了解案情。”

      了解案情四字被咬的极重,仿若在强调这不过是他职责所在。

      车旁纸月厉声呵斥:“长公主问你,江公子人在何处?休要说废话。”

      府尹连忙惶恐应声:“是是是,下官知错,下官这就派人将江公子请出来。”说罢,连忙向身后小斯使了个眼色,“去,将江公子请来。”

      小斯领命正要入内,被马车内一道声音打断:“慢着。”

      话音落下,车帘便被一只纤细素白的手掀开,纸月上前搀扶。

      刘芜缓步下车,一身华服立于夜色之中,眉眼清冷,气势威严。

      “我亲自去。”

      府尹见状,脸色微变,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下。明白这个江尽在长公主心中的分量极重,心口不住下沉。

      在府尹呆怔之时,纸月冷眼扫他,厉声催促:“还愣在哪里?前面带路。”

      “是是是。”府尹连忙回神,躬身在前引路。

      进了衙内,他一边引路,一边小心规劝:“长公主,牢狱内污秽昏暗,多有歹人囚犯,恐冲撞凤体,不如您在正厅等候,下官吩咐人去请江公子。

      刘芜脚步未停,淡淡丢下二字:“无妨。”

      一路穿过幽深廊道,牢中潮湿阴冷、气味刺鼻。刘芜在一间昏暗污秽的牢前见到了江尽。

      江尽一身暗紫色外衫褶皱不堪,沾满灰尘。坐在地上,闭目靠着墙壁,满是狼狈。

      “江尽。”

      听见熟悉的声音,江尽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来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殿下。”

      后又蹙起眉头,语气中满是不赞同:“殿下怎能来此污秽不堪之地。”

      这次不用纸月呵斥,府尹也明白事态严重,赶忙让人打开牢门。能让长公主深夜来这牢中接的人,绝非普通商贾。此人难道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长公主新带回的面首?
      想通此节,寒冬腊月,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本以为不过是卖李掌柜一个人情,没想到居然得罪了当朝最尊贵的长公主,简直愚不可及。

      刘芜身后随从,小心翼翼搀扶江尽起身出来。

      刘芜立在原地,目光细细扫过江尽,见人没有大碍,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出事为何不让人来通禀我?”

      江尽努力挤出一丝安抚笑容:”不过一些小事,本以为我能处理好,不想,还是惊动了你。”

      刘芜心头又气又怒:“真是,蠢死了,但凡你提我半句名号,谁敢动你分毫。”

      江尽笑了笑,未曾多言。

      刘芜知他是不想让旁人觉得,八方轩的清白是靠长公主的权势换来的,这份心意让她心里再多的气也都消失殆尽。

      “先跟我回去。”说完,扭头看向身侧惶恐不安的府尹,“王大人,江尽我先带走,放心,如若案件有任何进展,我们随传随到,不会让大人为难。
      相信王大人必定能秉公办理,查个水落石出。不让好人蒙冤。”

      “是是是。”府尹连忙点头应和。

      刘芜转身正要离去,不曾想身侧江尽忽然身型一软,直直向下倒去,幸亏被两侧随从扶住。

      刘芜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威仪,快步上前扶住江尽,声音发颤:“江尽,江尽你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江尽紧闭的双目与微弱的气息。

      直到此刻,刘芜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扶着江尽后背的掌心一片粘腻,抽出一看,暗红色的血迹沾满掌心。深色衣衫遮掩了血迹,这才让她一时没有发现,而江尽恐她担心,居然还妄想粉饰太平。

      她脸色骤变,急呼:“传太医,回府。”

      王府尹见状心中凉了半截。

      刘芜带着江尽匆匆出了京兆府,王府尹紧随其后,惶恐解释:“下官不知江掌柜是殿下亲近的人,手下不知轻重,冲撞了江掌柜,望长公主恕罪。”

      府尹刻意将责任推脱于手下,试图撇清自己。

      刘芜自始至终连视线都未给予他一眼,径直带人上了马车。

      走前,刘芜冷冷扔下一句:“王之民,此事你最好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本宫只好去御前问一问,天子脚下京兆府竟也学会屈打成招了?”

      府尹心头大骇,慌忙屈膝跪地,“下官不敢。”回应他的是绝尘而去的马车。

      “下官恭送长公主。”

      待车架彻底走远,一直跟随在府尹身后的少尹才上前低声道:“大人,长公主此番动怒,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王府尹瞬间褪去卑微奴魅之态度,面色阴冷:“怕什么,我们按律审案,何错之有。”

      停云院主卧,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凝重。

      侍女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内室,触目惊心。

      江尽褪去上身衣物,趴在榻上。整个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几乎没一处完好皮肤。

      临时被请来的老太医正小心地为江尽清理伤口、包扎上药。每一次触碰,都让昏迷中的江尽眉头紧锁。

      刘芜立在床边,忍不住低声叮嘱:“轻点。”

      老太医闻声理都没理,淡淡扔下一句:“要不殿下来。”

      “放肆,敢对长公主不敬。”纸月厉声呵斥。

      刘芜抬手示意不要紧:“王太医您请。”

      老太医从鼻子冷冷哼了一声,继续为江尽包扎。口中还不满地念叨着:“年轻人,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三天两头受伤。之前的还没好彻底,这又弄了一身伤。”说完,瞥向刘芜:“他不是你新宠吗?这你都护不住?”

      纸月跟着刘芜身边时日虽短,却极为忠心。最是听不得人忤逆她,此番老太医一番话,气的小丫头头脑发胀,脸憋得通红。

      李嬷嬷站在一旁,不满地蹙了蹙眉,“王太医慎言。”

      “嬷嬷,无碍。”刘芜被老太医的直言弄得有些尴尬:“这次是意外,王太医就别说本宫了。”

      许久,伤口终于处理完毕。老太医对着下人交代道:“三个时辰换一次药,伤口未结痂前不可平躺,以免伤口再度撕裂。按时服药,配合外敷药粉一同治疗。静心修养,不可用力。”

      说完,又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刘芜:“这是祛疤膏,结痂脱落就可以涂抹,不会留疤。”

      刘芜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让纸月接过药,应声记下。

      王太医是曾随外祖父出征的军医,与外祖父关系极好,算是半个长辈。她母亲入宫后也一直是他请的平安脉。

      “有劳王太医了。”

      “长公主言重,老臣告退。”

      “纸月,送王太医。”

      太医走后,屋内终于安静下来,刘芜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指尖轻拂江尽眉心,为他抚平褶皱,又细心替他掖了掖被角,眼底满是愧疚。

      李嬷嬷静立在侧,出声劝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息,老奴在此守着江公子。”

      刘芜微摇了摇头,目光始终凝在江尽苍白的侧脸上:“他于我有救命之恩,若是我连他都护不住,那这公主不当也罢。”声音轻缓却坚定。

      话必,侧首看向李嬷嬷,语气郑重:“我刘芜向来有恩必报,但凡真心待我之人,我定不负他。”

      刘芜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江尽身上,“你先下去吧,今晚我亲自守着。”

      李嬷嬷略一福身:“是。”

      昏沉之间,江尽坠入梦中。梦中光影温柔,母亲坐在床边,满眼怜惜地望着他。

      “母亲。”江尽轻声唤道。

      母亲抬手扶了扶他的头顶,声音温婉:“你受苦了,望儿。”

      江尽深深地望着母亲,生怕下一秒人就消失不见,轻声道:“我不苦,娘亲。只是您,这么多年不曾来看孩儿,可是在怪我?”

      梦中之人静静望着他,却始终静默无言,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淡薄,直至彻底消散。

      “娘亲!”江尽顾不得其他,伸手挽留,却只抓得一片虚无。

      下一瞬,一只温热柔软的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江尽骤然睁眼,混沌视线缓缓聚焦,逐渐认出眼前人。

      刘芜眉心微蹙,神情担忧地望着江尽。

      “殿下。”江尽趴在枕上,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刘芜柔声道:“叫我阿芜。怎么了?可是伤口疼?”唯恐声音大了,会使江尽伤势加重。

      江尽轻声安抚:“让阿芜担心了,我无事,不过一些皮肉之伤。”

      看他还在故作坚强,刘芜又气又心疼:语气带着几几分责怪:“还说没事,今日我若晚去一步,你就打算把自己命搭在那?口口声声说把我当作家人,遇事为什么不依靠我。”

      江尽轻声解释:“我只是想凭自己证明八方轩的清白。我想靠自己,配站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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