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骨同心》镂尘吹影

4、偏殿夜话

　　岩壁在身后无声弥合，将外界的一切危险与窥探彻底隔绝。

　　偏殿之内，空间不大，四壁是冰冷的黑石，顶上镶嵌着几颗早已失去灵光的夜明珠，只靠角落里一个残破阵法散发的微弱光芒提供照明。空气里弥漫着尘埃与岁月的气息，寂静得能听到彼此法力流转的微弱声音。

　　几乎在进入的瞬间，韩立袖中便飞出道道流光，数十杆布阵器具精准落下，一座小型防护阵法顷刻成型，将入口处牢牢封锁。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直到阵法光华稳定下来，他才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玄骨。

　　玄骨的魂体飘在殿中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布阵，幽深的眼洞里看不出情绪。“啧，小子，谨慎得都快成本能了。”

　　韩立没接话，自顾自在离玄骨最远的一个角落盘膝坐下，取出一块中阶灵石握在手中，开始默默调息。他需要尽快恢复状态，更需要理清眼前这复杂至极的局面。

　　玄骨也不在意，魂光在殿内飘荡了一圈，似乎在检查这个他“熟悉”的地方。最终，他在韩立对面约三丈外停下，这个距离，对元婴修士而言几乎是触手可及，却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彼此都能接受的安全界限。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有灵石被抽取灵力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小子，”最终还是玄骨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小殿里带着回音，“就没点想问的？”

　　韩立眼皮都没抬：“前辈想说什么，自然会说。”

　　“滑头！”玄骨嗤笑一声，魂光波动了一下，“罢了，看在你我如今同坐一条破船的份上……极阴那孽徒，功法缺陷就在每年夏至前后，阳气最盛的那三日。他强行吞噬他人的玄阴之气，届时会反噬自身，功力大减，是其最虚弱的时刻。”

　　韩立握着灵石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这消息，价值连城。他依旧没睁眼，只是淡淡回了句：“晚辈记下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韩立主动开口，问的却是不相干的事：“前辈对此地如此熟悉，当年在此……所图为何？”

　　玄骨魂体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所图？哼，不过是想找条活路，顺便……清理门户罢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恨意，只有一种被岁月磨砺后的冰冷与沧桑。“可惜，棋差一着，落得这般田地。”

　　韩立终于睁开眼，看向那团幽光。此刻的玄骨，收敛了戏谑与杀意，竟透出几分孤寂。他知道这老鬼多半又在演戏，但这番话，或许有几分真。

　　“外面的阵法，能撑多久？”韩立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放心，此阵核心与虚天殿地脉相连，只要不是那几个老怪物发疯联手强攻，一时三刻发现不了这里。”玄骨语气笃定，“够你我把状态调整到最佳了。”

　　他顿了顿，魂光飘近了些许，带着一丝探究：“倒是你，小子。你那啼魂兽……似乎对魂体之躯别有奇效？”

　　来了。韩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此兽确实能克制阴魂鬼物。前辈若是担心，大可离它远些。”

　　“担心？”玄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老夫如今与你是绑在一起的蚂蚱，你越强，我们活下去的希望才越大。我只是好奇，你身上……类似的东西恐怕不止这一件吧？”

　　韩立重新闭上眼，不再回应。底牌，自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玄骨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不纠缠，魂光退回原处，幽幽道：“休息吧。接下来，路还长着呢。”

　　偏殿再次陷入沉寂。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先前不同。不再是纯粹的对峙与警惕，而是在短暂的言语交锋、有限的信息交换后，沉淀下的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目调息时，玄骨那团幽深的魂光，曾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

　　黑暗中，两颗各怀鬼胎的心，在命运的安排下，被迫紧紧相邻。猜忌的坚冰仍未融化，但第一缕微光，似乎已试图穿透这厚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