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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盛夏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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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流火,蝉鸣连绵不绝,为滚烫的青春拉下序幕。
风裹着草木清甜的燥热,落幕了匆匆初中三年,也让刘林夕如愿考入全县顶尖重点高中——正雅中学。
她凭着初中全校第四的优异成绩,稳稳拿到了入学资格。
整个暑假,所有人都在热议正雅三个校区。东校、西校、新校,每个校区都足足设有三十个班级。
大多数同学满心向往东校,只因东校食堂口碑绝佳,饭菜可口丰盛;也有人执着选择西校,看重那里老牌雄厚的师资,浓厚沉稳的学习氛围。
唯独刘林夕与众不同。
身为射手座,她天生偏爱新鲜与未知。不在意伙食好坏,也不纠结师资强弱,单单只是因为新校,便满心欢喜,满心期待。
不久后,正雅新校录取通知如期而至。
可期待落空,新校区仍在施工建设,无法正常入学。她们整届新生,只能暂时前往蒙阳中学借读。
蒙阳本身也是新建校园,整座校园里,只容纳正雅这一届学生,没有往届学长学姐,清净又纯粹,满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
学校班级划分规整,1—10班划为一部。
二楼依次排布着九班、十班、十一班、十二班、十三班、十四班、十五班、十六班。
刘林夕被分在了二部十三班,教室安安静静落在二楼一隅。
初见班主任林超时,刘林夕便觉得格外亲切温和。
他圆圆的脑袋,总是笑眼盈盈,模样慈祥和善,身形温润敦实,气质格外亲和。
开学之初,他还特意跟全班解释过自己的名字:林,是林木树木;超,是经刀雕琢打磨。他格外满意自己名字的寓意,说人亦当如树木,历经磨砺雕琢,方能亭亭成材。
除此之外,林超还有一重身份——学校的食堂主任,温和又接地气,一下子抚平了新生初来乍到的拘谨。
白日的课程缓缓落幕,很快迎来了高中第一节晚自习。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林超坐在讲台旁的椅子上,安静看着班里自习的学生,目光偶尔在众人身上轻轻扫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眼朝刘林夕的方向看了看,抬手示意她出来一下。
刘林夕心头微怔,放下笔,轻手轻脚走出教室。
走廊晚风微凉,林超语气温和,开口问她:“你是哪个初中毕业的?”
她老实答了来路。
林超微微点头,眼底带着赞许:“我观察你好一会儿了,你性子沉稳,特别能沉下心来学习。”
接着又随口问道:“各科里面,你哪科最好?”
刘林夕稍稍思索,轻声回道:“应该是英语。”
“那英语你是怎么学的?”他耐心追问。
她认真回答:“我觉得单词是基础,把词汇打牢了,阅读、完形和写作都会顺很多。”
听完她的话,林超眼底笑意更浓,当即拍板:“那以后班里的英语课代表,就由你来当了。”
突如其来的认可与信任,让刘林夕心底泛起一丝羞涩,也悄悄在陌生的新环境里,找到了一丝归属感。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一天天往前过。
或许是这一届生源扩招,学校顺势推行教学改革。往年历来都是高二才进行文理分科,唯独这一届,安排在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后就提前选科分班。
为了这件事,学校特意召开了全体家长会。
那是刘林夕第一次住校,妈妈专程赶来参加家长会。散会后人潮拥挤,没能第一时间见到她,妈妈心里牵挂又忐忑,开车回家的路上,忍不住一边开车一边红了眼眶,偷偷掉了眼泪。
学校给出了好几种选科组合供大家选择。
刘林夕本就偏科明显,向来偏爱文科,几乎没有犹豫,毅然敲定了政史生组合。
其实当时她的地理排名比生物高出一千多名,可骨子里不喜欢地理繁琐的画图识图,即便名次吃亏,也执意遵从心意,选了生物。
家长会间隙,班主任林超特意和妈妈聊起她的选科。
他看得很通透,直言刘林夕文科底子扎实、心思沉静内敛,政史生确实最适合她;虽说目前生物稍弱,但还有整整两年时间慢慢追赶,循序渐进总会赶上来。
分班结果公布那天,刘林夕被分到了十五班。
万幸兜兜转转,新班级的班主任依旧是林超,熟悉的师长,让她心里安稳了不少。
学校对选科班级划分得格外规整清晰:
十一、十二班是物化地;
十三、十四班是化生地;
十五班政史生;
十六班是政史地;
十七班化史地;
十八、十九、二十班则是史地生。
十四班与十五班紧紧相邻,同在二楼,走廊相对,教室隔得不远,日常打水、课间走动、上下课人流总会迎面遇见。
那时的刘林夕尚且不知,往后牵动她整个青春心绪的那个少年,恰好就在隔壁十四班。
命运早已在分班这一刻悄悄埋下伏笔,邻班的距离,人海的交集,都在为后来的相逢、心动与牵绊,一点点铺好所有前奏。
十五班作为偏重文科的班级,班里大多数同学数学底子都偏弱,平日里面对难题常常无从下手。
林超看在眼里,时常在班里叮嘱众人:
“你们数学不会就大胆去问,别憋着。不光可以问咱们班的数学老师,其他班的数学老师也都可以去请教。我平时在办公室没少夸他们,难道我还白夸了不成?”
听了班主任这番话,刘林夕记在了心里。
当天晚上,她便鼓起勇气,主动去找了分班之前教过自己的数学老师——李东。
李东老师带着一口浓郁的南方口音,语速语调都别有韵味,讲课逻辑却格外清晰通透,教学水平极好。
很多原本让刘林夕摸不着头绪的题型,经他细致点拨拆解过后,大半都能豁然开朗,再遇到同类型题目基本都能顺利解出。
她还留意到李东老师一个很特别的小习惯:
每次上课站在讲台前,总喜欢双手扶着讲台边缘,另一只脚向后轻轻蹬靠在身后的墙面上。
日子久了,十三班教室后方的墙面,竟印满了他一层层深浅交错的脚印,成了班里一个心照不宣的趣味小印记。
高中生活就在分科后的课业节奏、师长的叮嘱与细碎日常里安稳向前。
转眼就迎来了高一上学期期末考试。
紧张忙碌的复习日子匆匆而过,试卷一张接着一张,背书刷题填满了整个日常。刘林夕安安静静待在十五班,顺着自己节奏稳步备考。
那时高中管得严,学生都不许带手机,校园里只有教学楼楼下的公用电话可以往外联系。
因为一直住校,没法独自离校,她原本打算趁着空闲,用公用电话打给妈妈,叮嘱她考完试按时来学校接自己放假。
谁也没料到,猝不及防的变故,偏偏就落在期末考试这几天。
考试前一天傍晚,趁着饭后空余时间,刘林夕走到楼下公用电话旁,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铃声一遍遍响着,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她心里隐隐发慌,只能自我宽慰,或许妈妈临时有事出门了。可那天晚上躺在宿舍床上,她翻来覆去,心绪不宁,怎么都睡不着。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莫名的不安缠在心头,整夜都没法安歇。
第二天正式开考,趁着两场考试的间隙,她又跑去楼下拨打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放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中午午休,实在放心不下,她再次走到公用电话亭,拨通了爸爸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没有熟悉的家常声音,只听见医院仪器冰冷规律的滴滴声,一下下撞在心上,格外刺耳。
刘林夕瞬间浑身发紧,整个人一下子慌了。
她小心翼翼开口问怎么了,电话那头只传来爸爸压抑沙哑的哽咽声,久久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越听越害怕,一遍遍追问,过了许久,爸爸才勉强稳住情绪,只沉沉说了一句:你妈妈在省会医院。
其余的,不肯再多讲一个字。
家里很快安排伯父赶来学校接她,可下午还有必考的英语科目,不能缺考,只能先留下来考完。
她强忍着心口的慌乱与酸涩,沉默走进考场。
试卷铺在眼前,题目明明都是平日里练过的题型,可她脑子空空一片,心里乱成一团麻。
安静的考场里,只有笔尖落纸声、轻微翻卷声。
她低着头,一边机械地看着题、写着答案,一边任由眼泪无声往下掉,悄悄抬手一遍又一遍抹掉眼角的泪,不敢被旁人看见。
那一刻,远离家人、身在住校校园的孤独与无助,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那时的她,和十四班的少年尚且陌路,从不相识,没有交集,更不会预知往后的牵绊与心动。
这场猝不及防的风雨,只能一个人默默扛着,把慌乱、委屈和担忧,全都悄悄藏在了心底。
也正是从这场期末考开始,敏感与不安深深刻进了她的性格里,让她比同龄人更贪恋安稳,更害怕突如其来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