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大提琴》青云直上

4、仆人二三事 “来

　　“来为你的主人上药吧。”

　　凯恩心口一窒，眼底的情绪如潮涌翻滚。
　　这样的称谓让他觉得面颊滚烫。

　　他从未被这样对待过，更别提对方还轻蔑地将脚踩在他身上，这个举动，让他感受到了满满的轻视。

　　“怎么？主人下达的第一个指令就不想听从？”温伽然懒懒地靠在洗手台上，看着凯恩艰难隐忍的表情，嘴边的弧度慢慢扩大。

　　“算了，像你这样不听话的仆人我也懒得要，刚刚的契约就当我没提过吧。”温伽然收回腿。
　　“等等！”凯恩下意识握住她，“我给你上药。”他声音沉沉，像是做了个极艰难的决定。
　　温伽然挑眉，冰凉的脚腕被对方轻易包裹住，没能收得回来。

　　凯恩只觉掌中一片柔腻，这才意识到自己慌忙中居然抓住了对方的脚腕，他立马松开手，耳根微红，第一次结巴了：“抱…抱歉。”
　　温伽然轻嗤一声，气定神闲地等着对方下一步动作。

　　凯恩捏着手中的药膏垂眸，入眼的肌肤被水冲得莹润、透亮，他看了一眼又匆匆避开，绷着脸将手中的药膏涂在指腹上。

　　温热的指尖一点一点触上冰凉的肌肤，凯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指尖轻轻地揉捻、打圈…
　　即使他有意避开目光，但指下柔腻湿滑的触感像密织的蜘蛛网般铺天盖地的缠上他。
　　周围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肌肤上的斑斑红印终于被药膏浅浅盖了一层。

　　凯恩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收回手准备将药膏重新盖上。

　　“等等。”

　　温伽然忽而出声，清亮的眼睛对上他深褐色的眸。
　　她勾起指尖将自己的短裙一寸一寸撩起，露出更加白皙软嫩的一片，“大腿上还有呢，这里的伤口更疼。”她声调柔柔绕绕，像在责备又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凯恩在她将短裙撩起的瞬间立刻垂下了眼，颤动的眼睫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那…那里不太方便，麻烦你自己上一下。”

　　　温伽然忽地弯过身凑近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不介意呢。”

　　凯恩手指捏紧，还是没看她，垂首敛眉道：“男女有别，下次在男生面前你还是不要随意这样撩裙子，吃亏的是你。”他的语气里还带着些友好的劝诫。

　　温伽然轻笑出声，望着对方正经端肃的模样她轻轻叹了口气，“唉，真可惜，若是刚刚你敢动手伸进来，我就有理由找人打折你的手了。”
　　凯恩不可置信抬眸，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温伽然在对方愕然的神情中一把抽过他手中的药膏跳下洗手台，语气惋惜：“真可惜没能让你付出点代价，不过咱们来日方长。”她轻轻睨着他，“我会让你为今天的抉择后悔的。”
　　说完，她迈步离开，独留凯恩一人站在盥洗室，整个人像淋了雨般的滞涩。

　　———

　　午饭时间，艾雅和埃拉拉端着饭盆坐到温伽然身边。

　　“薇拉，你的伤口还好吧。”艾雅目露担忧。
　　温伽然笑笑，“放心没多大事，只是有点红而已。”
　　艾雅松了口气，十分愧疚道：“对不起啊，克洛伊一直看不惯我这次算是我连累你了。”
　　“看不惯你？”温伽然不以为然，“我看…她是看不惯所有的亚裔吧。”
　　“没错！”埃拉拉点头附和：“克洛伊就是对我们有偏见，仗着自己家族是学校董事会的核心成员总在班上横行霸道，尤其是总找我们亚裔同学的麻烦，因此我们都习惯见着她就躲。”
　　她低头小声道：“不过你上午干得真是太棒了，我第一次看见有人敢呛她，你太帅了！”她悄悄对温伽然竖起了大拇指。

　　“话虽如此，但是薇拉你以后还是别惹克洛伊了，她家势力很大，你弄不过她的。”艾雅拍了拍温伽然桌面上的手，真诚嘱咐道。
　　温伽然疑惑：“不是说圣英班里的学生非富即贵，你们的家族也都应该不简单吧？为何要这么怕她？”
　　埃拉拉叹了口气，“谁叫我们亚裔没机会进学校董事会呢！学校董事会才在这个学校最具话语权。”
　　温伽然问：“为什么亚裔进不了？这董事会都是些什么人？”

　　“你刚转学来对学校的运行制度不太明白，我们学校董事会是股东制，除去最大的股东是王室之外剩下的股东则是由15位核心成员构成”。艾雅耐心解释道：“他们可以参与决策圣默里亚大学的重大事宜。”

　　埃拉拉点点头，补充道：“咱们班里的克洛伊、凯恩、贝莱、戴蒙等人的家族就是核心成员之一，这些人算是处在班上的S级圈内,学校里所有的好资源皆优先为他们靠拢。”说到这，她撇了撇嘴，满脸无奈与不爽。

　　“其次，除了15位核心成员之外，董事会还有15位A级会员，他们可以通过为学校做出重大贡献来获得入会资格。”艾雅继续说。

　　“比如每年都捐赠可观的钱财、器械等，A级会员的话语权虽没有S级核心成员的大，但是也是可以参加董事会议拥有投票权的。”说到这，艾雅叹了一口气：“可惜的是想要成为A级会员也必须经过S级核心成员的投票，只要有一位核心成员不通过那就入不了会。”艾雅神色忽而低落了几分。
　　埃拉拉安抚地搂住她的肩膀，“艾雅的父亲便是连续三年入会都被克洛伊父亲一票否决了，拒绝理由竟然是董事会从未有亚裔生进会的先例。”她冷笑一声，“真当董事会是他们哈特家族的，想制定什么规则就制定什么规则，克洛伊真是和她的父亲一样蛮横专行。”
　　“别说了埃拉拉。”艾雅心头一惊，小心看了眼周围，“总之克洛伊不好惹，我们以后都小心点，薇拉你在学习或生活方面有何困难都可以和我说，我们会尽力帮助你的。”
　　她诚恳地望着温伽然，真心为这位转校生的境遇感到担忧，她一人被资助来上学，没身份没背景的，现在刚转来又得罪了克洛伊，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想到这她又握住了温伽然的手，满脸忧愁。
　　相比于艾雅沉重的神情，温伽然自己则显得轻松很多，她安然地喝了口果汁，轻快应声：“好的，谢谢你们。”

　　不过她想，她应该是用不到她们的帮助。

　　———
　　晚霞伴身，凯恩上完今天最后一节专业课走出教室。今日课时有些晚，教学楼里的人早就走光了，只有打扫的阿姨推着洒扫车来来回回在走廊转动。

　　刚迈出教学大楼，手机里就收到了一条讯息。

　　凯恩点开…

　　“18点30准时到紫荆大道685号，不要让主人等太久哦～”

　　凯恩仿佛能看见那人说这话时的虚假笑容，一定是无辜中带着几分狡黠。

　　他沉默地叹出一口气，关上手机往前走去。

　　紫荆大道685号公寓。

　　室内的音响开得很大，温伽然窝在沙发上啃着苹果，高高撬起的脚尖随着音乐一点一晃，悠闲自在。

　　门口的门铃已经响了许久，但皆被埋没在了音乐中。

　　凯恩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炸翻天的音乐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门里边儿切换了一段舒缓的间奏，凯恩继续按下门铃…

　　沙发上的温伽然忽而察觉了什么，关停音乐，终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她利落起身，踮着光洁的脚尖跑去开门。
　　沉重的金属门被打开，温伽然看清来人，眨了眨眼：“怎么是你啊？”

　　凯恩：“…….”

　　他在这按了十几分钟的门铃，发了数条短讯，结果对方一开门说的却是这句话，她这幅疑惑失望的表情好似要他来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找我来做什么？”凯恩目光有些冷。

　　温伽然咬着唇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对哦！是我找你来的，我都忘记了。”

　　凯恩：“……”

　　他忽然有种心力疲惫的感觉。

　　温伽然咬下一口苹果囫囵道：“你等一下。”说完，她踮起脚尖跑去了沙发那边，从外套里掏出一张纸，又迅速跑回了门口，“诺，这是书籍清单，麻烦你现在去把上面的书给我买回来，要尽快哦～”她笑容甜蜜。

　　凯恩却面色一滞，心间的疲惫感更重了。
　　若只是让他买书，她大可以把书籍清单直接拍照发给他，根本不需要他多余跑一趟她公寓，更何况，全市最大的书店就在学校附近，他本可以直接在学校那边买完书再给她送过来，现在却又要折返回去。

　　这一来一回，要多跑两趟，他严重怀疑她是故意的。

　　然而某人仰着一张无辜的脸，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呢。”

　　凯恩板着脸看了她一眼，抽过她手中的书单转身离开，没再多说一句话。

　　温伽然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看着他略带沉郁的背影轻轻勾了勾唇。

　　这才刚开始呢，这就绷不住了？

　　夜晚20点10分，天光还微微亮着，街道两边的餐厅、小馆灯火融融，客人坐在路边喝酒闲聊，谈笑声飘散在晚风中。

　　685号公寓的门铃再一次响起。

　　温伽然拉开大门，就见凯恩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摞书。

　　“哟～效率挺高嘛，都买齐了？”

　　凯恩语气很淡，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情绪：“能买到的都买了，还有几本我会在网上给你买好的。”

　　温伽然满意点头，“行了，那进来吧。”

　　凯恩没动，沉沉的眉眼中带着几分戒备。
　　温伽然笑了，“这么重的书你不应该帮主人搬进来么？”

　　主人、主人、又是主人，即使听了好几次了，凯恩对这个称呼还是下意识感到反感，但他又毫无办法，只能依照她的指示将书搬进屋中。
　　刚放下书，就见温伽然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抱着胳膊，满脸理所当然地命令他：“我饿死了，快做饭去吧。”

　　凯恩不可置信抬眼，真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这什么表情？”温伽然轻描淡写道：“你该不会以为给我做仆人就是跑跑腿就完事了？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什么的不都是仆人应该为主人做的么？”她冲着呆站在客厅里的凯恩眨眨眼。

　　凯恩握紧双拳，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的气场都降了几分。

　　“你就不怕我做的饭菜不干净么？”他语气中裹着寒霜，语音像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一般。
　　温伽然起身笑眯眯地走近他，贴着他耳旁轻声道：“没关系，反正你也要陪我吃，要死一起死。”
　　她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加油好好干，21点之前我要吃到我的晚餐，不然…办事不力的仆人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哦。”她担忧地看着他，似乎真心为他忧心。

　　细柔的发丝抚过凯恩的手臂，那一瞬间他有种被毒蛇爬过身体的震颤，她轻柔的语气正像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向他靠近，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呆在原地任人宰割。

　　夜晚九点，清冷空旷的公寓中传来煎牛排的香气。

　　温伽然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中，“味道不错，不过我希望你之后还是能做一些中餐。”

　　凯恩切牛排的手一顿，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刀划得更快更重了些。

　　桌下的小腿突然被人踢了一脚，凯恩皱眉抬眼，罪魁祸首正弯着眼睛看着他，满脸认真：“主人说话仆人得回应哦，不然显得不礼貌。”
　　凯恩压下心中的不快，咬牙道：“我不会做中餐。”
　　温伽然不以为然，“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点点手指头就能学到，相信不久的未来，你的中餐厨艺会大有进步。”

　　凯恩心中憋闷，这才第一天她就有这么多无理的要求，偏偏他还无从反抗只能一忍再忍。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他真的能撑过30天么？

　　他冷脸咬着牛排，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