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疤逢暖》冰坞

1、童年碎语，无人收留 父母离异

　　六岁那年的夏天，雨下得特别凶，雷声像有人在天上砸鼓，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林栀缩在客厅的沙发角里，怀里抱着她刚从幼儿园得的小红花奖状，指腹反复蹭着那朵皱巴巴的塑料红花。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劈下来，照亮她爸妈扭曲的脸。
　　“过不下去就别过了！”她爸把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到林栀脚边，她吓得一缩，把奖状抱得更紧了。
　　她妈也红了眼，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就往墙上摔，塑料壳“啪”地裂开：“你以为我想过？跟着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争吵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往林栀耳朵里灌，她的奖状被攥得变了形。她想喊“爸爸妈妈别吵了”，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突然，她妈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里的火气一下子烧了过来：“哭哭哭！就知道哭！都是因为你！要不是生了你，我能过成这样？”
　　林栀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往后缩，可沙发只有那么大。她妈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带着指甲的疼。
　　“我让你哭！我让你哭！”
　　她爸在旁边看着，没动，只是点了根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林栀被打得趴在沙发上，后背火辣辣地疼，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把脸埋在沙发缝里，任由眼泪把布料打湿。
　　那天之后，家里就安静了。再后来，法院的人来了，说她判给了爸爸。她以为终于不用再挨打了，可判决下来的第二天，她爸就拎着她的小行李箱，把她送到了妈妈住的老房子门口。
　　“她判给你了？”她妈堵在门口，一脸不耐烦。
　　“法院判的是我，可我养不起，你带她吧。”她爸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林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小红花奖状被捏得更皱了。
　　二年级的教室总是闹哄哄的，窗外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林栀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作业，突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林栀！你爸来了！”门口的同学喊了一声。
　　林栀的笔顿住了，她抬头，看见她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沾了油污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扫过教室，一眼就锁定了她。
　　“跟我走！”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林栀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不！”林栀吓得往后缩，可她爸的力气太大了，直接把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书包带勒得她肩膀生疼。
　　“你放开她！”班主任跑过来拦，可她爸一把推开老师，拽着她就往教室外走。林栀的铅笔盒掉在地上，笔滚了一地，她听见身后同学的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被拽着一路跑到校门口，她爸又把她往路边一推，骂了句“没用的东西”，就转身走了。林栀站在原地，书包歪在肩上，铅笔盒里的笔散了一地，她看着她爸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校门口探头探脑的同学，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下午上课的时候，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就没停过。
　　“她爸来抢她了！”
　　“她妈也不要她，她爸也不要她！”
　　“她是没人要的小孩！”
　　“没有爸妈养的孩子！”
　　那些声音像蚊子一样围着她转，林栀把头埋在臂弯里，不敢抬头。她的红书包放在桌角，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奖状，像一个没人要的笑话。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刚好落在她的窗台上，她看着那片叶子，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这片叶子，风一吹，就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