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旧地 在场的每一 ...

  •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港岛圈子里长大的,对内地那几个家族的谱系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稍加推测便能精准地定位那个人的名字。

      只是,没人敢将答案说出口。

      楠哥手里拿着的骰子停在半空中,王家璇端着酒杯的手僵在那里。就连角落里那对正在卿卿我我的小情侣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徐遇安。

      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的表情变化,徐遇安有些后悔。早知道再说之前,她就该掏手机把这个画面录下来。等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保证比什么抗抑郁药都管用。

      “怎么不问了?”她笑盈盈地环视了一圈包厢里的人,最后落到表情十分丰富的王家璇脸上,一双桃花眼里写满的无辜和真诚,“你们把那个名字猜出来,我就认下了嘛。”

      王家璇的脸色变了几变,端起面前的香槟杯喝了一大口,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却怎么也不敢再开口。

      李咏恩第一个回过神,赶紧挥手打着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下一轮下一轮!楠哥你继续摇,我看今天不把你灌醉我不姓李。”

      楠哥如蒙大赦,赶紧把骰子一甩:“继续继续!让我看看下一个幸运儿是谁?”

      下一秒,包厢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音乐重新变得震耳欲聋,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只是每个人说话时都多了些小心翼翼的斟酌,看向徐遇安时的目光里多了点“不可说”的意味。

      徐遇安靠在沙发上,把酒杯举到眼前,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一圈圈光晕。

      只感觉,无聊透了。

      年十五元宵节,川贵山里的年味淡了不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鞭炮,在空旷山谷里回荡着。

      苏月和已经在县里连轴转了一个来月。青江村那条路修了大半,又被一场冬雨冲垮了刚砌好的护坡。

      于是一切又要重新开始。她带着人重新勘测、改方案、报预算,一趟趟往市里跑,坐在会议室里跟财政局的同志一笔一笔掰扯。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面对资金超额的问题,人人面露难色有心无力。

      皮卡在青江村村口停下来,她下了车沿着村里新修的路往里面走。走到一处护坡工程前,蹲下身子看水泥砂浆的凝固情况。

      “苏主任!”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脆生劲儿。苏月和回头,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从坡上跑下来。

      姑娘跑到她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脸上被山风吹出两坨高原红,眼睛却很亮。她的左手只剩三根半手指,那是去年夏天,在广州的工厂里打工时,被出了故障的机器当场绞断留下的痕迹。

      黑心的厂子只给赔了八万块,她又没有医保,光医药费就花去了大半。剩下的钱被她揣着回了故乡,给瘫痪在床的父亲买了个电动轮椅,给肺病的母亲买了老中医开的草药,给那个从小心智只有五六岁的弟弟买了双新棉鞋。

      苏月和看着她像是怕自己看见似的把手背到身后,转而开口问起了她父母和弟弟的情况。又说食堂有位老太太回家抱孙子了,她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来搭把手。等来年县里的扶贫项目落地,会多出一些就业岗位,到时候她可以就近工作。

      杨小禾用力嗯了一声,生怕打扰到她,赶紧借口家里还有事离开了。

      苏月和在青江村转了一圈,又去了半坡村看了看饮水工程的蓄水池。再回到县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大师傅给他们这几位惯常来的迟的,留了些辣子鸡、折耳根拌糊辣椒,还有清炒菜薹。

      贵州的菜,辣得直接,酸得彻底。苏月和还记得自己十二年前第一次坐进这间食堂时被一碗酸汤鱼辣得眼泪直流的狼狈模样。而现在,她已经什么都能吃得下了。

      分管交通的刘干事跟苏月和是同年来的,盯了一晚上工程作业的她正困的发蒙。端着餐盘有气无力的坐在对面的位置上,扒饭前先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今年这个年真是难过了。青江村那条路修到现在,钱还是差一截。我打听了一下,县里几个企业今年营收不太行,年后的赞助款怕是要缩水。”

      县里的产业单一,生产效率低下,营收问题近些年来愈发明显。苏月和点了点头,夹菜的动作没停:“过了年我跑一趟市里,找那边的企业化缘看看。”

      刘干事应了一声,又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她:“对了,你之前不是打报告说今年过年要回燕城吗?这都年十五元宵节了。”

      苏月和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

      昨晚,母亲打了电话来。先是说弟弟苏苏庭和今年边防值班回不来,让弟妹带着两那对七岁的龙凤胎回老宅过年,正好准备明年入读小学的衔接事宜。又说徐家过几天就要到了,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只说票已经买了,能回去尽量会回去的。

      “看情况吧。”她把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先把青江村的事情处理好。”

      那就是不会回去了。刘干事没再说话,自己不久前也用这个理由来应付过母亲催她回家相亲。

      燕城的风是干的,不像南方的潮气往骨头缝里钻。闻多了维多利亚港的暖风,徐遇安倒是对这夹杂着愈发严重的pm2.5污染的空气,有些许怀念。

      她坐在苏家前来迎接贵客的车子里,和自己挑选的那一堆礼物待在一处。爸妈则坐在后面的那辆,说是要聊一些关于她嫁妆的事情。

      徐遇安懒得理他们这个拙劣的借口,专心观赏起了阔别多年的燕城景色。

      车子从机场上了高速,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方才从宽阔的主干道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路。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冬天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开来,像一幅用墨线勾勒的工笔画。

      苏家老宅在这条路的尽头,在徐遇安的记忆中那是一处占地不小的院子。灰砖围墙,黛瓦飞檐。大门是朱红色的,上面的铜钉会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暗沉沉的光。比起同样承载着童年回忆的,那栋远在郊区的那栋现代化别墅,她更喜欢这里。

      车子刚刚停稳,门房老刘便带着佣人开门迎了出来。徐遇安先一步下了车,跟多年未见的刘叔打了声招呼,又指挥着他们先把要紧的几样礼物整理出来送到厅房去。

      正厅里,苏家长房一群人已然坐候贵客临门。苏老太太看了看墙角的座钟,刚想让人去看看人到了没有,就听到一声撒娇似的长长尾音就绕过了影壁,直接传进了正厅。

      “姑婆!我来啦!”

      不过几秒,徐遇安就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厅内,弯下腰抱住了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的苏奶奶,把脸凑过去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声音娇得像只猫:“姑婆,我好想您呀。”

      八十六岁的老人精神头好得很,一双眼睛瞧人时仍透着年轻时的精明和利落。她被蹭得笑出了声,拍了拍小丫头的背:“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苏母卫婉清是杭州人,目前在清北大学文学院任职。六十岁的人了身段依然挺拔,气质温婉得像苏轼诗里的西湖。

      “怎么看着瘦了点,是不是最近又熬夜画画了。”

      徐遇安直起身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大衣下摆扬起来,露出里面那条黑色的羊绒连衣裙,盈盈一握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没瘦,还胖了两斤呢。”

      卫婉清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我让厨房炖了几盏燕窝,你待会儿多吃点。”

      “卫阿姨最疼我了!”徐遇安抱了抱这位自小疼爱自己如己出的姨母,还跟小时候一样撒着娇。

      苏父苏明章从旁边的抄手游廊过来,与落在后面的周萱月和徐镇业碰个正着。三人是多年老相识兼同学,眼下又多了一层亲缘关系,可聊的话也多了起来。

      一行人落座,好一番寒暄后。苏明章有些不好意思的提了话头。说是苏月和打电话来,村里修路的事情突然出了些问题,今天怕是赶不回来了。等她这边处理完,到时候再行赔罪。

      即便事出有因,但在这种时候缺席确实有亏礼数。周萱月跟丈夫对了一个眼神,徐镇业端起茶杯,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让女儿处理更为妥帖,苏家也好承她这份调解的情。

      “没关系的卫阿姨,我知道她忙。”徐遇安的桃花眼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看不到一点失落的痕迹,“修路要紧嘛。人命关天的事,我理解的。”

      正巧这时候佣人们和老刘将那满满一车子的大大小小礼物搬到了客厅里。徐遇安借着送礼的机会,顺势转移了话题。

      长辈们自然是满意的,卫婉清更是将那副流转了不知多少朝代的传家和田玉镯取来送她做正式的见面礼。

      气氛正热闹着呢,苏庭和的妻子林知意带着那对双胞胎走了进来。两个六岁的小孩穿着同款红毛衣,领口和袖口绣着小小的福字,像年画娃娃一样可爱。

      二人乖乖巧巧的叫了声阿姨,换得了徐遇安一份精心挑选的礼物。

      哈利波特乐高城堡和艾莎公主娃娃,无疑地精准拿捏了小朋友的喜好。一瞬间,这位首次见面的阿姨便收获了孩子们最纯粹的笑容。

      徐遇安一左一右轻轻捏了捏孩子们柔软的脸,开口向正给女儿整理辫子的林知意问道:“知意姐,咱们苏大影后呢。不会知道我来,特地躲着吧。”

      林知意比她大了六岁,也是自小看着两位小祖宗斗嘴长大的。刚想回答,却被一个脆生生的童声抢了先。

      “Tiffany姨姨!”

      徐遇安站起身,目光落到了门口那道抱着孩子迈过门槛的身影上。

      苏丝弦穿着套去年冬季巴黎时装周的高定,头发随意地散着,脸上只薄薄地涂了一层粉底。可就是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偏偏比那些精心捯饬的名媛千金们多了几分韵味。

      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裙,脚上蹬着双黑色小皮靴。若是再戴上一顶圣诞帽,绝对可以竞争过某个大胡子老头成为圣诞节的新一任代表。

      “小蔚乖。”徐遇安从袋子里抽出最后一个盒子,拆了包装后将里面的毛绒小兔子递给她,“呐,你上次在电话里跟我许愿的小兔子,喜不喜欢。”

      沈初蔚伸出两只小肉手一把抱住那个灰白色的毛绒兔子玩偶,把脸贴在小兔子的绒毛上滚了滚,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超级喜欢的,谢谢Tiffany姨姨”

      徐遇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转头朝着苏丝弦眨了眨桃花眼:“你家沈总呢?”

      “去英国谈项目了。”苏丝弦将怀里的沈初蔚放到地毯上,看着女儿抱着小兔子迈着小短腿跟哥哥姐姐们汇合。

      午饭摆在老宅的偏厅里,一张能坐二十人的红木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中间摆了一盆开得正盛的水仙,白色的花瓣和黄色的花蕊在灯光下显得清爽。

      菜是苏家老师傅做的淮扬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文思豆腐……每一样都精致得像艺术品,连盛菜的盘子都是定制的青花瓷。

      徐遇安坐在苏奶奶右手边,乖巧地给老人家夹菜,陪老人家说话,时不时被林知意怀里苏令望和一刻也闲不住的沈初蔚那一唱一和的童言无忌逗得笑出声来。一顿饭吃下来,气氛热络而体面,宾主尽欢。

      饭后,徐镇业和苏明章去了书房喝茶。林知意和苏丝弦带着玩累的孩子们去小房间休息,卫婉清和周萱月左右扶着苏奶奶去了暖阁里说话。

      徐遇安说要回自己以前的房间看看,于是一个人从正厅出来,穿过抄手游廊,走到了后院东厢的那间房。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般。雕花的木床,整整齐齐地码着故事书的书桌。

      墙上还贴着她小时候画的画,画的是太阳、房子、树,还有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标注着我,一个标注着月和姐姐。旁边还有一个做鬼脸的苏丝弦,她当时年纪小不会写幼稚两个字,用的还是拼音。

      徐遇安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几秒,伸手把那已经泛黄卷曲到翘起来的胶带边缘按了按,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床上的被子是新换的,淡紫色的绸面,绣着缠枝莲花纹,蓬松柔软得像一朵云。

      “怀念童年呢?”苏丝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正双手抱胸懒懒地倚在那里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徐遇安抬眼看了她一下,翻了个极其到位的白眼:“哇,你不会是专门来安慰我这颗受伤的心灵的吧。”

      瞬间被揭穿了来意的苏丝弦没接这个茬,她走到在书桌前的椅子旁坐下。目光在扫过墙上那幅蜡笔画时停了两秒,而后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那是一枚价值不菲的蓝宝石戒指,周围镶了一圈碎钻,戒臂是玫瑰金的,设计简洁又极具存在感。

      “你们香港的那群花蝴蝶怕是不知道,她这个人花粉过敏。”

      不用点名道姓,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说的是谁。

      徐遇安自然认得这颗去年年底在香港珠宝展上展出的戒指,朝着一脸超绝经意秀恩爱的苏大影后挑了挑眉。

      “七位数的东西说买就买,还得是咱们沈总财大气粗。你这是专程来跟我炫耀的?都是当妈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你才幼稚!”苏丝弦下意识反唇相讥,却又像是被她说中般无语地笑了一下,“我这是专门来提醒你。与其关心我,不如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你那些博取关注的小把戏,对我堂姐那种性格的人来说没用。你小时候就该知道的,不是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