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麦》GOJI

10、第十章 褚朝晖回到

　　褚朝晖回到家的时候，褚易程已经把午食热好了，以往褚朝晖出远门可能赶不上午饭，便会在早上把中午的饭也做好，让弟弟中午的时候热热自己先吃。但是褚易程每次都坚持等哥哥回来才吃，今天也和以往一般，褚易程正坐在饭桌边乖乖地等他哥哥回来，今日哥哥去镇上卖山鸡，出发前说好会给他带镇上的糖葫芦。

　　褚易程早就饿了，但是今日大哥却迟迟没见到回家，以往去镇上卖东西，这个时间早就到家了，等了好一会，到底是年幼，褚易程忍不住跑到院子门前探头看着。

　　终于看到他哥哥远远从远处走来，“大哥！”

　　褚朝晖看到弟弟，脸上才带了点笑，摸了摸弟弟的头，把他带回了屋里。

　　“大哥！大哥！我的糖葫芦呢？” 褚易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大哥。

　　褚朝晖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给弟弟带糖葫芦了，往常去镇子上回来，都会给弟弟带一串糖葫芦的，今日被夏麦一打岔就忘记了。褚朝晖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小程，那什么……”

　　褚易程一看哥哥这个表情就猜到，他肯定是没有带，虽然有点失望，但是他也没有吵闹，他知道哥哥也很辛苦，家里之前欠了很多外债，这几年两兄弟都过的紧巴巴的，但是大哥还是把他照顾的很好，除了哥哥做饭真的很难吃以外，他觉得他大哥是世界上最能干的人。

　　褚朝晖看着弟弟失落的小表情，心里有些懊恼，忽然想起来刚刚夏麦给他的包子和馒头，便从怀里拿出来，递到褚易程面前，包子还有些温热。

　　“是肉包子！大哥原来你给我带了肉包子！” 褚易程开心地叫道，赶紧伸手接过了他大哥手里的包子。

　　褚朝晖看着弟弟开心的模样笑了笑，说道，“快吃饭，你喜欢的话，下次哥还给你带。”

　　“哥，你先吃。”褚易程踮起脚，把包子举到褚朝晖嘴巴，一脸期待的看着。

　　褚朝晖把头偏了偏，说道，“哥刚才吃过了，你吃，不够这还有两个馒头。” 褚朝晖看着像个小豆丁一样的弟弟，很奇怪自己明明一顿不落都有给弟弟做饭吃，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肉呢？

　　褚易程见他哥不吃，便收了回来，迫不及待地狠狠咬了一大口，这一口就颠覆了以往他对于包子和馒头的认知，“哥，这就是肉包子吗？好香好好吃，里面好多肉！”

　　“嗯？哥，这个包子怎么跟我们以往吃的包子不一样啊！白白的，软软的，里面的肉馅也好香。” 褚易程吃的满嘴都是油，一脸的幸福满足。

　　面对弟弟的发问，褚朝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只回答道，“你要是喜欢吃，以后去镇上我给你再带。哥已经把我们家欠的钱都还完了，以后我们小程想吃什么哥都给你买。”

　　“嗯嗯，哥你对我最好了！” 褚易程用力地点点头，他从不怀疑他哥的话，他哥哥一向说到做到。

　　褚朝晖和褚易程的父亲褚守实是家中老二，在家中一向不受宠，后面跟山上的老猎户学了打猎的本领，加上分家时分到的七亩旱地和五亩水田，褚老二家的日子过的还算是不错，一年到头也有点余钱。

　　褚老二的大子褚朝晖从小就懂事聪慧，当今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褚老二同褚朝晖的阿娘何桂花一合计就打算送大子褚朝晖去隔壁村的私塾开蒙识字。

　　褚朝晖八岁开蒙，跟着村里的老秀才学了两年，第一次下场就考上了童生。褚老二夫妇可算是高兴坏了，褚家祖上是逃难来的夏家村，在村里是个小姓，在夏家村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当时褚老二两口子送褚朝晖去念书，村里不少等着看他们家笑话的。谁知褚朝晖还真是个争气的，十岁的童生别说是夏家村，就算是临安镇也是独一份的。

　　若是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褚朝晖考个秀才，再考个举人功名应当是不成问题的，褚家的日子也是眼看着就越来越好了，但是褚朝晖十一岁那年，褚老二上山打猎的时候，被山里的大虫咬断了一条腿，好在是被村里人遇到了，回夏家村叫上了一伙人敲锣打鼓的，把大虫吓退了。

　　何桂花一听褚老二在山里被大虫咬了，当即两眼一黑昏过去了，大家收忙脚乱的有把她挪回床上躺着。好在褚朝晖年岁虽小，但是确实个能顶大事的，叫上了褚老大，去村长家借了牛车，带上家里所有的积蓄，带着褚老二去镇上医馆。

　　褚老二虽是勉强捡回来了一条命，但是一条腿没了，别说是继续进山打猎了，就是下地伺候庄稼也很勉强。而褚家为了救回褚老二一条命，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家里的旱地也卖了三亩，还借了不少外债。

　　褚老二经此一遭，人也仿佛苍老了十岁，心气也不比之前，加上之前的重伤，最后还是去世了。而何桂花在生老二褚易程的时候难产，大出血，这些年就一直病怏怏地，褚老二去了没多久，何桂花也跟着去了，是以褚家的日子从此就大变天了。家里就剩下一个十二岁的褚朝晖和不到三岁的褚易程，还有给褚老二和何桂花看病抓药欠下的一大笔外债。

　　因为父母不在的时候，褚朝晖才十二岁，家里突然大变天，是以平时褚朝晖给自己和弟弟做饭都是自己摸索的，虽然做出来的菜不尽人意，但是好歹也是做熟了。

　　一开始褚朝晖也是尝试过去问大伯母做饭，但是随着褚老二和何桂花的离世，褚老大家对褚朝晖两兄弟的态度也没有以往那么和善，褚朝晖大伯母李月对褚朝晖两兄弟更是没什么好脸色，时不时就要冷嘲热讽两句。

　　褚朝晖对于大伯一家的态度转变也能够理解，而且当时送他爹去医馆的时候，他大伯家还借了五两银子给他爹看病，后面家里不但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家里的地卖的也只剩两亩旱地和一亩水田了，还欠了一堆外债，最重要的是褚老二夫妻两人还最后还是去世了。

　　褚老二夫妻两人一去世那些借了钱的人态度就转变了很多，毕竟当时的褚朝晖才十二岁，褚易程则不过三岁。当时很多人都出主意让褚朝晖把他弟弟送到那些没有办法生孩子的人户，他自己识字，去大户人家打工日子也还能过下去。

　　谁知道褚朝晖一听那些人让他把他弟弟送走了便疯一般，把那些人统统都赶出了他家里，那些人见他这样也是恼怒。褚朝晖对着这些人说道，“欠下的钱他肯定会还给诸位，只希望大家能宽限一些时日。”

　　明明才十二岁的少年，说话却坚定又大声，神情也严肃认真，看起来就如一个成年人一般。大家虽然不信，但是也没有办法，毕竟总不能逼着他把他弟弟卖了。

　　于是十二岁的褚朝晖便去私塾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拜别了自己的老师回家去了。王秀才虽然觉得褚朝晖这样中断了学业很是可惜，毕竟他这样的天赋回家种田非常可惜，但是造化弄人，只能看着少年坚定的背影背着包袱慢慢走远了。

　　一开始两兄弟的日子过的很是艰难，褚老二夫妻为了让褚朝晖认真读书，平日里灶房和地里的事情从来都不让他帮忙，是以同村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都能熟练的下地干活了，而褚朝晖对于种田和做饭这些事情都还一窍不通，后来慢慢地不断摸索，日子竟然也慢慢过起来了，一年到头卖了粮食剩的钱，褚朝晖第一时间就拿去还债。

　　但是光靠种地卖粮食的钱是远远不够还债的，后来等褚朝晖年纪稍微大了一点，他就拿上他爹的弓进山打猎，一开始大家看他竟然还敢进山打猎，纷纷来劝他，就连他大伯也来给他臭骂一顿，说他不要命了？他弟弟才五岁，要是他进山再出什么事，他弟弟怎么办？

　　但是褚朝晖还是一忙完地里的活就进山打猎，不过他从来不往深处走，一般进山当天他会早早起来，做好一天的吃食，让弟弟自己吃饭，自己在家里玩，不要乱跑，把院门锁好。

　　有时候运气好，他的收获还不错，有时候运气不好可能转上一天也打不到猎物，但是还好，打猎让他们家多了一项进项，日子不至于太难过。

　　开始褚易程还很不习惯哥哥要出去一趟，虽然他知道哥哥进山是要挣钱的，但是他还是很害怕，怕哥哥也像爹那样被血淋淋的抬回来，爹就是那样被血淋淋的抬回来，然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爹了，过了一段时间娘也不见了，后面家里来了好多人说要把他卖了，他害怕的紧紧抱住他大哥的腿，还好大哥把这些人都赶跑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他没有爹和娘了。他只有他大哥了，他不想大哥也不见了。

　　于是他抱着哥哥的腿不让他哥哥进山，但是哥哥每次都不说话，只会摸摸他的头，说明天会做好一天的饭，让他起来自己穿衣服吃饭，乖乖地在家里呆着等哥哥回来，他就一个劲的摇头让哥哥别去。

　　等第二天他一醒来就发现他哥哥不见了，他一个人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很久，默默留着眼泪。

　　那天褚朝晖的运气还不错，打到了一只兔子一只山鸡，耽搁了一些时间，回到家里月亮已经挂老高了。等回到家没有看到弟弟，喊他名字也没有回应，以为是他已经睡着了，他赶紧跑到弟弟的房间里，也没有看到，他感觉自己腿都软了，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又跑到自己房间，才发现弟弟蜷缩在自己的床上，盖着自己的被子，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腮边还挂着眼泪，睫毛湿湿的，看起来像是哭着睡着的，褚朝晖站在床边看着弟弟可怜的模样，心疼的不行。

　　第二天早上褚易程是被肉的味道香醒的，揉着眼睛跑到灶房，发现是哥哥，赶紧冲到哥哥怀里，褚朝晖抱着他回房间，教他穿好衣服鞋袜。

　　等虽然褚朝晖做饭的技术一如既往的不怎么样，这锅鸡肉只能算是煮熟了，但是褚易程还是吃的很满足，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等他美美吃饱了才发现哥哥在很严肃地看着他，
　　褚朝晖早上做饭的时候才发现他昨天留的食物一点没有动过。

　　“昨天为什么不吃饭？”

　　“我害怕…….”褚易程嗫嚅着轻声说道。

　　褚朝晖叹了口气，把褚易程拉下凳子，让他在他面前站好，然后放缓了语气同他说道，“鸡肉好不好吃？”

　　褚易程舔了舔嘴唇，点了点头。

　　“哥哥进山打猎小程就有鸡肉吃，等哥哥把猎物拿去镇上卖了，还会给小程买糖葫芦。”褚朝晖温声同弟弟说道。

　　“糖葫芦！是铁牛他娘从镇上买的那个吗？红红的果子，还有糖？”褚易程一听他哥说到糖葫芦，眼睛都亮了。

　　“嗯，就是那个，红红的果子，外面还有甜滋滋的糖。你乖乖地在家呆着，醒了就乖乖吃饭，到时候哥哥就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褚易程一听哥哥还要进山，自己还要一个人呆在家里，刚刚亮起来的大眼睛，这会也暗下去了，半响没有回答。

　　褚朝晖看这小子软的不吃，看来要来点硬的，便说道，“打猎这个事情没得商量，你不乖乖吃就等着我回来揍你吧，也没有糖葫芦吃了。但是你要是在家里乖乖的，好好吃饭，哥哥去卖完猎物就给你带糖葫芦。”

　　褚易程一听他哥这么说只能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褚朝晖看他老实点头了，才稍稍放下心来，往后农闲他估计会经常进山，经常这样会把身体熬坏。

　　然而等褚朝晖第二次打猎回来，看到灶房里没有动的食物，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褚易程从床上抱起来，扒了裤子狠狠打了几巴掌。

　　褚易程睡的正香，突然屁股一阵痛意袭来，他睁开眼睛，看到是哥哥，还没来得及开心，褚朝晖又是两巴掌下去。

　　看到褚易程哇哇大哭，褚朝晖虽然心疼，但是也只能硬着心把他带到灶房，指着灶上留的食物问他为什么又不吃饭？

　　褚易程只是低头哭，也不说话。褚朝晖抓紧了拳头，又松开了，半蹲在弟弟面前和他对视着，“小程，不是答应好哥哥了吗？要在家里乖乖吃饭，哥哥知道你害怕，哥哥也害怕小程一个人在家里照顾不好自己，害怕小程不吃饭把身体饿坏，哥哥只有你了，别让哥哥担心好吗？”

　　褚易程看着哥哥 ，褚朝晖在山里转了一天，脸上都是灰尘，头发上还挂着小树枝，衣服是汗湿了又干，味道也并不好闻，他委屈地撅起嘴，钻进哥哥怀里，紧紧抱着哥哥的腰。

　　这天以后，褚朝晖再进山打猎，褚易程自己一个人在家也会乖乖地按时吃饭，后面两年年纪稍微大一点，还会把家里的地和院子洒扫干净，也学会了生火给晚归的哥哥热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