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哥哥 你的嘴怎么 ...
-
等了一个白日,再没见到扶苏现身。回想着之前种种,霍去病已然猜出了几分缘由。
怕惊动老板,他只得趁夜上山,一路躲闪,辗转翻遍了半个山头。半人高的荆棘挂过大腿,留下细密钻心的疼。
等远远看着靠在树旁一脸倦色的人,他心里又气又急。气这人把他当成计划之内的一枚棋子,急这人万一再如那天似的晕倒又当如何。
可等凑近了,看到这人眼神炯炯,怒气是真的瞬间成倍增长。挥出去的拳,没有一下是收了力道的。
此刻,那人收紧了手脚蜷缩在地上翻滚着,他惊慌的一屁股坐下,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得像错乱的琴弦,“公子!你怎么了?”
看他一脸的惨白额头上密集的汗珠,霍去病扯着衣袖替他把脸擦干净,“哪里疼,对不起!对不起,怪我没收住力气!”他的声音都打颤,扯着衣袖虚空擦了两下才意识到还没碰到扶苏的脸。之后的几下却又使重了,擦得那张惨白的脸浮出几道红艳的刮痕。
扶苏用力的捂住心口,看着那人微微发红的眼眶,一连几个深呼吸都说不出话,只有虚弱无力的嗬声。
他呼吸窘迫到脸上失了血色,又慢慢憋出异样的红。霍去病不敢过多耽搁,当即把人抱在怀里就往山下飞奔,“我送你去医院,坚持一下,我们去医院!”
周围的光芒渐渐黯淡,扶苏看着面前这人,他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在渐淡的星尘里闪着微弱的光。胳膊圈住他的脖颈,心里忽地一阵庆幸,还好有这人陪着他。
夜色重临,风声带着树梢响得凄厉。扶苏的喘息已经虚弱到进气难抵出气声。夜色中,霍去病慌不择路,蓦地被凸起的树根一拌,就这么抱着人一路滚了下去。
怒骂一声无能,他迅速翻滚几下稳住身形,可这坡实在是陡,只能张开胳膊把人抱在怀里,尽可能的朝着一颗树滚过去。
偏偏天不遂人意,眼看着那棵树就在眼前,怎么看都像是扶苏会撞在树上。电光火石之间,他抬腿用力一蹬,只听咔哒一声,两个人就这么猛地停住,距离那棵树不足二尺。
霍去病长叹一口气,随之,腿上传来炸裂般的疼痛。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念叨了两句“没事”之后,眼前一黑,已然昏死。
耳边是悲戚的鸟呺声,伴随着风声呼啸。扶苏睁开眼,借着月光的清辉,看到了双目紧闭的霍去病。心口的紧迫感已经消失,他动了几下,奈何这人抱的属实是紧,等费劲儿地挣扎出来,一阵阵的晕眩如潮水般袭来。
“霍将军!”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他用力的拍在霍去病的脸上,“霍将军。”可看他满头虚汗,扶苏于心不忍,抚着他的脑袋,放轻了声。
四处看去,远处罅隙的星尘已经消散殆尽,连罅隙都小的可怜,甚至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乌云笼罩着的星星。他踉跄地爬出去许多步,才勉强撑起身走过去,那罅隙飘忽两下,彻底不动了。周围安静下来,只剩身体里残留未尽的痛,一下下撩拨着心跳,让他忍不住紧绷眉头。
他走去树下,捡起放在一旁备用的手电筒照过去,看地下都是枯枝落叶,哪有什么痕迹……
拎着包和宝剑返回霍去病身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扶起来。宝剑穿过他的腿弯把人兜在背上,扶着树,等到头晕稍有缓解就往山下走。只想把这人顺利安全地送下山,好过在这荒郊野岭的丧了小命。
刚到半山腰,就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他立刻关掉手电筒。眼看着几步之外那棵足有一抱粗的树,背着人躲了过去。
来得是一队人,他们一身暗色,走得整齐划一,领头的二人正在闲聊着什么。
眼看着那一队人即将离开,心里憋的那口气还没吐出来呢,谁知这时,后背上一直很老实的霍去病却哼了一声。
一瞬间,扶苏恨不得一拳把人打晕过去。他来不及细想,侧过脑袋,凑向霍去病的脸颊。
霍去病身体一僵,立刻安静下来,那双眼睛睁了半睁,才阖上。
只见穿皮靴的男人立刻把手放在腰间,四处逡巡,“谁!出来!”
其余人一听,也立刻警戒起来,掏出腰间的配枪端在手里。
双方僵持许久,四周只有风声和鸟叫,扶苏的耳朵里也只剩激烈的心跳。唇上传来痛感,才听见谁说,“夜猫子叫呢,吓死人了!”
鸟扑棱着飞走了。一队人收了武器,转身列队进山,“这个点来巡逻检查,还是警惕点好!”
扶苏惊出的一身汗被风一吹,冷颤就止不住。等到一队人走远了,才缩着脖子,湿润的嘴巴往衣服上一蹭,重新背着人往山下走。几步一歇气,汗如雨下。
一路下山踩在沥青路面上,他像泥潭深陷又重获新生。嘴唇上破皮,凝固成了凸起的血痂,舔过去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把人扔在路边,摇晃两下,“霍将军,醒醒!”
他打量了霍去病全身,也没发现是哪里有伤,一会儿抬抬霍去病的胳膊,一会儿捏捏他的腿。手捏在他的左小腿上还没用力,就听见这人倒抽一口气,拱起的身子像拉满弦的弓。
扶苏立刻扶住他的脑袋,“霍将军!”
霍去病睁开眼,看着鲜活生动的扶苏,咳笑不已,“你……没事吧!”那汹涌的疼让他口含黄连,脸都变得扭曲。
自己受伤了,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却先关心别人。想起刚才的惊险,扶苏轻哼一声,“没事,倒是将军,差点就命丧于此。”
刚才要不是他,那枪都指到霍去病的脑袋上了。
霍去病稍稍一动,腿上就传来钻心的痛。他大口呼吸着,说不清是该喘还是该倒吸气,“公子,吾行动不便,你先走吧!”
这就是不拖累队友,不愧官拜大将军!扶苏站起身,把宝剑扔给他,“将军保重。”说完,转身就走。
夜风里,扶苏大步顺着蜿蜒山路往下走,“等着,吾去找车来接你!”他堂堂大秦长公子,可不是什么薄情寡义、金玉其外的伪君子。
霍去病拄着剑一怔,旋即显出笑意,一蹦一蹦地顺着扶苏离开的方向走,“好。”
山里的风吹得格外猛烈,树梢都发出呜呜的声音。月光忽明忽暗,投下满地狰狞的树影。扶苏累得一步三叹,突然就后悔怎么就没把宝剑抱在手里,这样还能当拐杖。
走了好久才遇到一辆车,双倍价格之下,司机兴冲冲地让他上了车。告诉司机往山上开,去接人,却看到这人拄着剑的滑稽模样。
把人扶上车,报出了市立医院,扶苏抬起他的腿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公子!”
看着霍去病紧张局促的脸,又看看前排。后视镜里,是司机那双打量的眼睛。扶苏撩起霍去病的裤腿,看着已经肿得变了形的腿倒吸一口气,“怎的如此严重!”
那小腿从膝盖处开始渐渐粗大,被车厢里昏黄的灯光一照,像几节长歪的藕似的,弯折的弧度让人不自觉地遍体生寒。
他眼底的怜惜太重了,霍去病有些不安的扯扯裤腿,“公子,无碍。”
又是公子,司机的目光像要穿透后视镜似的。扶苏替他拉好衣服,动作轻柔地不像话,“喊我扶苏,或者喊我哥哥。”他看向司机,“我跟我弟弟都喜欢出cos,别吓着你。”
司机点点头,“我说呢,倒是你们这是怎么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吓我一跳。”
“跟朋友约了农家乐,但是我弟弟腿受伤了。”
这么一说,司机一副了然的表情,踩死了油门往山下的医院冲,“这鬼地方还有农家乐呢,我看到你的时候,冷汗都出来了。”
霍去病疼得眼前发昏,在听见“哥哥”二字时却是眼睛一亮。他伸手在扶苏的头上扒拉了几下,捏住青丝挂着的那片枯叶摘下来,“你的嘴怎么了?”
扶苏扭头看过去,那人苍白的脸和眼底的流光溢彩相映衬,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清楚还是装的。“狗咬了,半路遇到了狗。”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按了一下伤口,应该是不出血了。
一路疾驰进了急救中心,扶苏拎着装X光片和病例报告的袋子返回病房,“不是什么危险的手术,很快就会出来的。”
霍去病系好病号服上的纽扣,冷汗早已经沾湿了刚换的衣领,“知道了哥哥,你已经说了好几次了。”坐上轮椅,“哥,你能等我回来吗?”
装什么可怜卖什么乖,扶苏低着头看向喊哥喊得从善如流的霍将军,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可以,毕竟我挨了你几拳,得还回来。”
被翻旧账的小霍将军挠挠头,“还疼吗,对不起。”
看着人被推进了手术室,扶苏从心底长长叹了口气,瘫倒在椅子上,喃喃道:“不疼了,早就不疼了。”这一路的凶险坎坷,已经让他忘记了疼了。
这人腿骨折,裂开的缝隙长长地横亘在黑白灰的光片里,像笔力不佳的水墨画。扶苏蜷进椅子里,也不知道是椅子冷还是外面吹来的风冷。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又等了好久才等到小霍将军被推出来。他脸色苍白如纸,原本高大挺拔的身形被白色的被单裹着,单薄清逸。
把人送进病房,护士看着蓬头垢面的人,柔声嘱咐道:“麻药药效还没过,如果醒过来之后觉得疼的话,可以给病人加止痛泵,或者吃药。”
许久,霍去病疼得睁开眼,缓了片刻才想起来这是医院,只是说好会等他出来的人却不在。
他坐起身,呆滞的看着门口,不确定那人还会不会回来。
几分钟前,扶苏洗了一把脸,看了一眼还在睡的人才离开。岂料大早上的排队买饭的人太多,买了两样早饭就往回赶。可紧赶慢赶,打开病房门的时候,病床上的人早就醒了。
他三两步冲上前,把早饭放在桌上,看着丧眉耷眼扁嘴巴的那人,“疼吗,饿不饿?”
霍去病看着眼前人,一下把人抱住,脑袋贴在他的肚子上,“不是答应等我回来的吗,你言而无信!”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胳膊。
向来刚强坚毅的人终于在此刻学会了撒娇,当值得表扬。扶苏笑着摸摸他的后脑勺,只是还没张开嘴,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罅隙有异,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