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天边月》清悦天蓝

2、【故意】 他和金发国

　　挂了电话，裴玥也没了心情继续做别的。

　　他把许霄远的手机放回到茶几上，听着不远处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裴玥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

　　久到许霄远洗完澡出来，过来喊了他一声。

　　他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脚被他给压麻了。

　　“她打电话做什么？”许霄远擦着头发，在裴玥面前弯腰拿起手机。

　　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在茶几面上。

　　裴玥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脚，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什么情绪，看着许霄远打开手机，半晌，他才听到自己胸腔里发出那不太象是自己的声音。

　　“宣小姐说，让你，不要忘了，跟她去选，订婚礼服的店。”

　　“......”

　　许霄远没事人似的“嗯”了一声。

　　许霄远继续翻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删删，飞快回复着什么。裴玥从对面白色对话框的宽厚可以猜测出，许霄远正在回复的对象应该是个女孩子。

　　裴玥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挖了一下。

　　许霄远回复完了，放下手机，就擦着头发看向裴玥。

　　他坐在了裴玥旁边，看到了裴玥一只手一直在揉脚踝。

　　“腿怎么了？”

　　“有点......坐麻了。”

　　“我来揉揉。”

　　“......”

　　许霄远的话充满了命令的压迫，裴玥无法忤逆。他就只能把腿伸了过去，看着许霄远还略带潮湿的大掌握住了他没什么赘肉的小腿，指腹力道恰到好处揉捏着被他抓红了的脚腕。

　　“最近瘦了。”

　　“......”

　　“出差这两个周，想我没？”

　　“......”

　　裴玥脑子里怎么都挖不去那句“订婚”，他在许霄远面前总是没办法藏好自己的情绪。他垂着眸子，脸上写满了心情低落。

　　许霄远停下揉他脚腕的动作，伸出手，撩开他遮住眼睛的头发。

　　捏了捏他的脸颊。

　　“心情不好？”

　　“怎么了，谁又惹你了，我的大少爷。”

　　裴玥有时候真的很想彻底斩断自己跟许霄远的“孽缘”。

　　可他喜欢许霄远，他斩不断。他从十年前就喜欢他了，尽管他知道许霄远不可能喜欢他，他还是义无反顾往要跟着他。

　　“你怎么突然要结婚了？”裴玥抬起头，鼓起勇气问。

　　许霄远先是一愣，像是没料到裴玥会问这个。

　　紧接着他就笑了起来，刚刚的那点担忧的紧张，瞬间化开。

　　“你在介意这个啊？”

　　裴玥哽了一下。

　　看着许霄远放松的目光，心里像是防线断了又重新挣扎着驻扎，最终别过去了头。

　　“没有啊。”

　　“我心情不好，是因为下午来的时候，被小咪给抓了。”

　　“小咪”是他们一起养的那只三花猫。

　　他们一共养了三只猫，都是搬到这个公寓后，裴玥从路边草丛里捡的。

　　一开始许霄远很讨厌猫，甚至得有一个月不再来这里。裴玥没办法，把猫带回教职工宿舍里养着。后来忽然又有一天，许霄远终于又来公寓了。

　　裴玥小心翼翼讨好着许霄远，许霄远突然莫名又让他把猫接回来吧。

　　“抓哪儿了，我看看？”

　　“......”

　　裴玥理直气壮给许霄远看了个不知道从哪儿刮的伤痕。

　　许霄远又给裴玥揉了揉胳膊，他问裴玥脚还要不要揉。裴玥摇头，许霄远放下他的腿，起身，要给裴玥去找小咪“出气”。

　　裴玥抓紧一瘸一拐跟上了许霄远，被这突如其来的“老夫老妻过日子”般的似水柔情又温暖了疼痛的心。

　　这个大平层有一个专门养猫咪的房间。

　　裴玥一瘸一拐跟上许霄远，来到猫咪的小空间后，就看到许霄远抱着“大米”，在做古怪表情。

　　三只猫分别叫“小咪”“小米”和“大米”。只有“小咪”是裴玥取的，剩下两只被裴玥抱回来时，裴玥缠着许霄远给它们取名。

　　那段时间是许霄远来陪裴玥最勤快的日子，隔三岔五也要在这里吃饭。裴玥以为自己特别幸福，于是连带着给小猫取名字，都要许霄远来。

　　“那就，叫‘小米’吧。”

　　“不是已经有一个‘小咪’了吗？”

　　“‘小米’，米粒的米。”

　　“......”

　　“雷军要问你收姓名版权费的！”

　　虽然这个名字很奇怪，但裴玥还是兴高采烈的用上了。他抱着猫咪对着他喊着新的名字时，许霄远就坐在他身后，用手像是揉猫一样轻轻抚摸着裴玥的脊背。

　　“大米倒是长胖了。”许霄远把猫放下，背对着裴玥，淡淡的道。

　　“这段时间阿姨买猫粮花的开销不少。”

　　“那就再多给阿姨开些工资吧。”许霄远起身，又接着说道，“接下来一个周，让阿姨再费心一些。”

　　“接下来一个周？”裴玥有点疑惑他为什么点出来这个时间。“接下来一个周怎么啦？”

　　许霄远抱起来小米，身子轻轻晃，回头看着他，

　　“下个周我暂时没空来了。”

　　“家里这三只猫每次你来喂，都瘦了吧唧。不让阿姨多照顾照顾，回头你照顾不好又要哭鼻子。”

　　裴玥被点了“丑”。

　　但他此时此刻，却一点都顾不上这点“丑”。他脑袋一下子又“嗡”了一声，整个耳朵边就只剩下许霄远的那句“下周没空不来了”。

　　“下周......那我来照顾啊。”裴玥垂下去眼眸，他突然不想继续问许霄远下周去干嘛，因为他猜到了，答案一定会让他很不满意。

　　“咪咪不能，只跟阿姨亲吧......”

　　“那你好好照顾啦。”许霄远忽然靠近了裴玥。

　　许霄远身体上散发出来的荷尔蒙气息，和他玉兰花香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缠绕着裴玥，让裴玥哪怕现在十分难过，脸颊也克制不住的红红的，耳朵滴血。

　　许霄远摸了摸他的耳垂。

　　“没有说你照顾不好的意思......”

　　“霄远。”

　　裴玥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屋内没开强灯，只点了两站橘色小灯光。温馨的氛围下裴玥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许霄远的表情依旧温柔，并且更温柔了一点似的，像是深情般，等着裴玥的话。

　　“嗯？”

　　“霄远，猫咪要是长时间不跟人相处，它们，它们就会，不认识那人了。”

　　“你要是，长时间不来。”

　　“小咪大米小米，它们可能就不要认识你了......”

　　“......”

　　裴玥说完，猫咪小卧室瞬间就陷入了安静。

　　初夏的夜晚有一丝丝的炎热了，窗户外的风吹动着冰丝窗帘，小橘灯光照应着墙面波光粼粼。

　　氛围一下子就变得尴尬。

　　裴玥感觉脸颊在烧，他感觉自己似乎是越界了。这么久了他一直以“好朋友”在许霄远身边自居，哪怕上了那么多次床，也只是“友情之上的温暖”。

　　“不认得就不认得了吧。”

　　良久，许霄远突然开口回答。

　　他说这话时，还抚摸了一下裴玥的额头。那温柔的语气，仿佛在是在说着一个很平静的家常话。

　　“它们要是不记得我了，那下次我再来，再重新和它们熟络，不就可以了吗？”

　　“......”

　　裴玥没了所有的脾气。

　　许霄远就是他最温柔的那抹烈酒。

　　许霄远又揉了揉小米的脑袋，他重新把小米放下，抬手看了看表，转身对裴玥说道，

　　“我要去书房处理点公司的事情，你如果困了就先睡。”

　　“饭我看到你做好了，很香，我忙完了吃。”

　　......

　　*

　　第二天一早，许霄远就离开了公寓。

　　裴玥也没了继续在这里呆下去的兴致，他又喂了喂猫，换好衣服就打车去学校。

　　上午裴玥就三四节有课。

　　去系里一楼打完卡，裴玥刚拐上办公室所在的二楼拐角，老远就看到王主任已经站在他们人工智能教研室的办公室门口。见到裴玥来了，王主任也不跟组长继续聊天，直接贴到了裴玥面前，喜笑颜开。

　　“哎呀，我们的大功臣终于来啦！”

　　裴玥：“怎么了？”

　　刚才一直在和王启华说话的秦组长，望着裴玥，眼睛里也填满了笑意。

　　“还不是小裴你昨晚去找许总又签下了合同，咱们教研室的项目又被追投了经费，许总说后面至少三个项目他都会全包了，今早上院长特地在干部群里宣传了此事，小裴你可立大功了呢！”

　　裴玥迟疑了半天，才将这个消息给消化掉。

　　他昨晚确实去找许霄远去了。

　　但是他没有签什么合同。

　　裴玥忽然就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他感觉屁股还有些酸/胀。

　　那些许霄远昨夜射/进来的东西，仿佛都是在补偿他付出感情的施舍。

　　“怎么了小裴，立了功还不开心吗？”王启华看他表情不太好。

　　裴玥不想被人知道他其实根本不是去参加什么高档酒局拿下的合同，而是给人贡献了一晚上屁股才被“施舍”的这份令人开心的好处。裴玥调整了一下情绪，扯出来一个笑，说自己手上还有点工作。

　　“那快去吧！”王启华和秦单明连忙拱手相送。

　　回到办公桌，裴玥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脑袋胀胀的，打开电脑想让自己看点实验数据冷静一下。

　　没一会儿，突然接到实验室的学生给他打电话，说有个材料需要老师签字。

　　裴玥上了三楼，拿了学生的材料，就去教务处盖章。

　　每个学校的教务处总是充斥着八卦和猜忌，裴玥每次去，都会成为那里的女老师们口中“优秀青年劳模”。这次也不例外，他按照流程盖章，给他审查材料的老师就找他八卦。

　　“小裴还没有女朋友啊？”

　　裴玥：“还没呢。”

　　宋丹：“抓紧呀，要不我再给你介绍一个？”

　　裴玥：“宋姐您就别打趣我了，感情这种事又不是说打螺丝钉，说能行就能行了的。上次那个姐姐差点儿要把我投诉了，我还得缓缓。”

　　宋丹：“上次那个我也不喜欢，不提了不提了。我们就是看你这么优秀，感情却还没着落，不是也替你着急嘛。你看你，昨天又给你们系里拉了一大笔投资，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跟许家有关系。听老王说，器械集团那个老总，是你高中同学呀？”

　　裴玥的心脏又“咯噔”了一下。

　　“……对。”

　　这群上了年纪的女老师一聊到青年有钱帅哥，也不忙手头工作了也不嗑瓜子了，都聚到了一起，七嘴八舌谈起来许家的那位爷。

　　“哎，真羡慕。”

　　“我朋友她闺女，据说跟宣家的二小姐是初中同学，宣家和许家这俩孩子算是强强联姻了吧，我朋友闺女说，宣家二小姐和许家大公子要结婚，当时她们同学圈都炸了。”

　　“再炸还能怎么样，有钱人就要找有钱人结婚吧，门当户对才能长远。并且听说许大公子和宣二小姐已经在国外谈了七八年了，上大学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也能修成正果，人家许公子就是喜欢。”

　　“好吧，其实上次裁剪仪式，我看许公子的面相，我还以为他会很花心。没想到居然如此专一。”

　　“嘶——早几年好像听说，身边也悄悄养过几个人……”

　　“哎，不讲不讲。”

　　“……”

　　裴玥拿着盖好章的材料，回到了实验室。

　　他把材料递给学生时，学生见他脸色不太好，以为是材料有问题，还担忧的询问了几句。

　　“老师，是要重填吗？”

　　“……啊？”裴玥回过神。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指都快把掌心给掐烂了。

　　裴玥意识到今天自己老是在失态。

　　他不想这个样子，但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情。他只能让自己不要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出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心情低落可能是跟许霄远有关。

　　许霄远是谁啊，那是大校长都要供起来的佛爷。

　　“章都盖好了，不用重填，直接交给吴主任就好了。”

　　“！谢谢裴老师！”

　　“哦对了裴老师，刚才王主任来实验室找过您，下午您的公开课大校长他们也要来听，说市里领导专门过来，要陪着。让我们到时候也过去装学生。”

　　“……行吧。”

　　裴玥又像是镶了马达的陀螺，马不停蹄回办公室又重新再修改一下下午公开课的PPT。他的课前些年评了国家级精品课程，破格录了副教授。学校一直拿他当人才，有什么省市检查，都让他出来展现学校青年力量的实力。

　　他盯着那写的完美的PPT，那些熟练的讲课功力都在心底练的滚瓜乱熟。他突然想起下午市里来听课，市里有个领导好像也姓“许”。

　　下午三点，裴玥的公开课，在学校大礼堂正式开始。

　　裴玥站在讲台上，从容不迫拿出翻页笔打开PPT。

　　下一秒，一张他和金发国外男性嘴唇贴着嘴唇的、大尺度亲密照片，在PPT的题目展现出来之前，先一步跳到了大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