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于尾》川灯

3、犹豫犹豫 就因为他是

　　李徽：“？”

　　这就属于异想天开了，李徽只当他在胡说八道，继续淡定地走着。

　　祁青纯正在内心里拼命安慰自己，脚下无知无觉地跟着某人，等他回过神，俩人已经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了。

　　祁青纯没观察周围的建筑，先问：“怎么不走了？”

　　李徽微扬了扬下巴，示意祁青纯往前看，后者下意识照做，入目是一座洁白的高楼，楼顶立着几个字：终宁市第二精神病院。

　　祁青纯：。？

　　李徽委婉道：“我觉得你可能需要。”

　　祁青纯：“……”
　　果然还是怀疑他脑子坏了。

　　祁青纯沉默半晌，就要开口进行无力的解释时，一直被他忽略的手机响了，祁青纯被铃声吓一跳，一边惊讶于这东西居然没因为刚才发生的事被遗落，一边接了起来。

　　“祁青纯你死哪儿去了？！敢夜不着家了是吧？赶紧回来！”

　　声音特别熟悉，连暴躁的语气都模仿得十成十，祁青纯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

　　备注是妈妈。

　　祁青纯试探着喊了一声：“祁萄女士？”

　　祁萄：“叫你妈干吗？”

　　祁青纯说不清那一瞬间是欣喜更多还是害怕更多，可能是欣喜吧。他未经思考，本能地用百试百灵的乖巧语气跟祁萄撒娇：“我错了妈妈，马上就回去了。”

　　祁萄冷哼一声，火气减半：“这还差不多……赶紧回来。”

　　电话被挂断后自动回到桌面，祁青纯看一眼时间才发现原来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他迫不及待想回家，但目光注意到身边的主角，思酌过后说：“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李徽倒是意外地好说话，没有多问就同意了。

　　也是，祁青纯想起偶尔听见李梦存跟小姐妹的讨论，她们说李徽是一个特别阳光温暖的人，不然也不会吸引变态了……

　　祁青纯内心默默想道，他看着李徽还沾有灰尘的脸，忽然很好奇一个问题。

　　“你刚才为什么救我？不怕受伤吗？”虽然不排除李徽本身就热心的事实，但生死搁在眼前谁会不犹豫呢？
　　可偏偏祁青纯就是觉得，那时候李徽没有一丝犹豫，因为一旦对方犹豫了，他现在就真的在医院躺着了。

　　李徽闻言愣怔一秒，摇头道：“没想那么多。”
　　其实那时候，他身体快于大脑，李徽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不怕。

　　“好吧。”祁青纯再次诚恳道谢：“谢谢你。”

　　“……嗯。”

　　祁青纯接到他妈的电话后就着急回家，不再与李徽多聊，反正联系方式也要到了。他果断与对方告别，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祁青纯没有问他妈自己家在哪儿，这个问题问出来容易被灵魂发问“你没事儿吧？”，而且祁青纯隐隐有一种感觉。他叫了出租车，报了自己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地址，一路上的街景越来越熟悉，那些地理标志性的建筑位置分毫不差。

　　祁青纯不知道是《止尾》的作者就是按照现实世界来设置的，还是因为他的穿书才导致的。

　　无论哪一种原因，祁青纯都非常满意这个结果，熟悉的地方会让他不那么心慌。

　　果然，他的家还是他的家。

　　祁青纯熟门熟路地进门，鼻尖充斥着饭菜的香味儿。

　　祁萄正在沙发里坐着看狗血剧。

　　祁青纯小跑过去，坐在祁萄身边喊人：“妈。”

　　祁萄斜眼看他：“魏天封说你凌晨就走了，你不回家去哪儿了？”

　　魏天封是祁青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小伙伴，他们是彼此的狐朋狗友。祁青纯虽然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但按照他俩的尿性，百分百是约着出去打游戏了。

　　祁青纯信口胡诌：“我突然想喝酒就去酒吧了，后来没注意喝多了就……”

　　祁萄向来嘴硬心软，只要自家儿子不违法乱纪没出事，她就不管束，所以即便看出来祁青纯有说谎的成分，但祁萄还是轻飘飘地揭过了。

　　“你酒量不好，下回想喝酒就在去你爸那儿拿。”

　　“我不喜欢红酒。”

　　“那就请调酒师来家里。”

　　祁青纯歪着身体倒过去跟祁萄贴贴。

　　祁萄由他黏了一会儿，推开人，嫌弃道：“脏死了别靠着我，去洗个澡准备吃饭。”

　　“好的吧妈妈。”

　　祁青纯上楼前，祁萄想起来一件事，对儿子的背影说：“对了，你录取通知书回来了，记得看。”

　　祁青纯脚下一顿，应下来。
　　这是他没想到的，穿书还把年龄给穿小了。

　　回到房间，祁青纯果然在书桌上看见了一个蓝色信封，他走过去，看清上面的字：普特莱大学录取通知书。

　　果然真的穿了啊，不是他做梦，现实中根本没有这所学校。

　　祁青纯没急着看，而是先洗了澡下楼陪祁萄吃过饭，再回房间时才思考这一天所经历的魔幻事实。

　　祁青纯先在网上搜索了《止尾》这本小说，虽然能搜出来，但内容显然不是表妹看的那本，之后又从李梦存那里套话，也是一无所获，

　　祁青纯有些郁闷，这跟他看的网文不一样啊，谁家好人穿书没有金手指的？

　　不过这都在祁青纯的意料之中，不是什么大事。他接着浏览了几大社交软件，虽然名字功能都与原来的世界别无二致，但名人明星什么的，全都是生面孔。

　　同时地，祁青纯还注意到了一些跟原来世界有巨大差异的地方。

　　祁青纯本来在的国家，有着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人人向往共富共强，人们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平等的。
　　但《止尾》的世界不是。

　　这是一个权力与金钱至上的世界。

　　这一点能从普特莱大学的介绍里体现几分。这是一个十分奇妙的大学，它在世界大学排名里名列前茅，学校各方面配置顶尖，它也是公认的“豪门大学”，因为能进去的多是家里有钱学习又好的学生，少数只靠成绩进去的都是真正的天才。

　　普特莱大学为世界输出人才，但众所周知校内阶级分化严重。

　　祁青纯不太喜欢，但既来之则安之，这也不是自己能够改变的事。

　　把这些东西抛在一边，祁青纯点开新加上还热乎的聊天框，问出自己最在意的事情。

　　清纯男高：在嘛[.GIF]
　　L：嗯
　　清纯男高：你还在上学吧？在哪个学校啊，我有空去找你啊[老实.GIF]
　　L：你不也是？
　　L：升大学了
　　清纯男高：我们同岁诶，你考上了哪所大学？

　　“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一会儿，祁青纯才收到李徽的回答。

　　L：普特莱大学

　　祁青纯扯扯嘴角，笑不出来。

　　清纯男高：校友！！
　　清纯男高：[转圈撒花.GIF]
　　清纯男高：[转圈撒花.GIF]

　　L：。

　　祁青纯放下手机，他不能跟祁萄说自己要再上一遍高三，既瞎了“自己”的成绩，还要再受一次人间疾苦，实在是不明智。

　　再说了，校园那么大，人那么多，祁青纯觉得自己也不一定真的会参与进主角们的故事里，大概率他就是一个NPC，只要避开所有可能是主角的人，明哲保身度过接下来的四年就行了。

　　祁青纯回想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他心情不错地清理后台，到“远信”时看见自己跟李徽的对话，突然发现——

　　“清纯男高”好像该改了，叫”清纯男大”吧。

　　修改，刷新页面看见新名字，祁青纯满意地退了出去。

　　这份“万事大吉”“前途美好”的想法一直持续到晚上，祁青纯睡前生怕再出什么意外，不敢再想李徽了，拼命将思绪扯到未来的美好生活当中，他还给自己想美了，最后是带着微笑入睡的。

　　但梦里出现的人没有笑。

　　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那人是背对着祁青纯的，他看不到对方的脸，只是光凭一个背影就感觉到了深深、深深的悲哀。

　　没有释明，没有旁白，没有一张确定的脸，但祁青纯就是能确定，那是李徽，是《止尾》里的主角受。

　　梦里的李徽比白日里的他要瘦很多，隔着衣裳也看得见骨头的形状，他处在一间明显是病房的房间里，佝偻着身体跪在一张病床前。

　　检测心率的机器时不时发出动静，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祁青纯左心口闷得刺痛，他想知道病床上躺着的是谁，还想说李徽你看起来好难过啊。

　　但这些他做不到，他刚踏出一步，梦境忽地消散，只留下一片空白。

　　窒息感从梦中延续到梦外，祁青纯睡醒后心情十分糟糕。

　　到底要干什么啊，刚决定远离主角受，就给他来这么一遭，是以为他会心疼吗？会不忍吗？？

　　祁青纯臭着脸翻出李梦存的微信。

　　清纯男大：给我找一篇男同文

　　天生磕基佬的命：啥？？？

　　回想一番之前看见的东西，祁青纯面无表情地打字。

　　清纯男大：要强.制N.P的
　　天生磕基佬的命：……
　　天生磕基佬的命：我亲爱的哥哥你疯了吗

　　清纯男大：有没有

　　天生磕基佬的命：包的

　　没过两分钟，李梦存发来一个文档，并附带说明。

　　天生磕基佬的命：这个可牛比了，看过的都说好

　　祁青纯没理，那边李梦存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问题。

　　天生磕基佬的命：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不会真是弯的吧[惊恐.JIG]
　　清纯男大：。滚

　　文章并不长，祁青纯花了一天的时间拜读完，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看的过程中，他无数次问这特么的犯法了吧？这几个攻大脑发育不全小脑完全不发育？？怎么会有人能把自己喜欢的人送出去的？？？真是爱？？？还有作者是跟受有仇吗这么折磨人家？？？？

　　好好一个少年，前途没了精神毁了，孤身一人在这个世上，看起来身边围了一群男人，但其实都不是人。

　　祁青纯又想到李徽。

　　那天中午救下他的人，虽然也是孤零零一个人走着，但他有朝气，祁青纯能感受到李徽身上一种名叫“坚韧”的东西，他还是一个活着的人。
　　可梦里的李徽，看起来好像已经死掉了一样。

　　祁青纯觉得不舒服。

　　凭什么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对一个人这么残忍呢？
　　就因为李徽长得漂亮吗？
　　就因为他是李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