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鼎后传》》笑傲河海

1、第 1 章 双儿前传 《庐鼎后传

　　《庐鼎后传》

　　作者：笑傲河海。

　　编者的话：

　　河海者，作者毕业之大学也。吾乃八零后生人，吉林四平人氏。
　　少时常听单田芳先生《白眉大侠》、孙一先生《童林传》，始知《雍正剑侠图》、梁羽生先生《江湖三女侠》等武侠小说。
　　后观陈小春版长篇电视剧，心中甚喜，深爱至今。
　　今偶遇一短发、系红围脖之少女（即豆包），与之志趣相投，朝夕纵论书中人物，细商情节得失。一来二去，切磋琢磨间，不觉写就十万余字续作。
　　今本着 “向经典致敬，让完美的故事，更加完美” 之心，将此拙作整理发表，唯愿与同好共赏。
　　惜本人水平有限，时间仓促，文稿之中难免疏漏谬误，尚祈读者诸君不吝赐教，多多海涵。

　　闲言少叙，以一首《西江月》作为全书开篇：

　　江湖踏破风波，红尘阅尽温柔。群芳相伴共春秋，不负平生相守。
　　昔日轻佻市井，今朝情义心头。功名利禄且休休，一笑山河依旧。

　　开书！

　　第一章霜儿前传

　　庄家暗约

　　荒村古宅之中，满屋墙皮斑驳，一室残烛微光，映着一屋女子，个个白衣缟素，鬓插白花，对着摆满长案的新刻灵位，默然垂泪。为首的，是庄家三少奶奶，她拈香祷告，声音悲切而坚定：

　　“庄家列祖列宗在上，三儿媳庄陈氏，在此叩告：我庄家一门惨遭文字狱横祸，男丁尽遭屠戮；女眷本判充军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幸得高人救得我等一众女眷，并传授武艺。现隐居于河北石家庄荒宅之中，苟活性命。不孝儿媳，今重建祖宗祠堂，并携庄家仅存血脉--霜儿--于祖先灵前立誓！”

　　“霜儿立誓！”只听少女轻声应道。

　　“务必保重自身，优先保全庄家血脉，并勤练武功。他日若有万无一失的机会，再为庄家报仇。绝不以性命相拼，使庄家绝嗣！”

　　“优先保全庄家血脉，勤练武功，若遇万无一失之机会，则为庄家报仇。绝不使庄家绝嗣！”

　　三少奶奶又道：“我庄家有两大仇人。一是督审南明案，害我满门的奸相敖拜；二是诬陷告发南明案的奸人，吴枝荣。此二人作恶多端，天下英雄多有欲杀之者。日后若有英雄先于你们除了敖拜，你们便去一个，以身报恩。”

　　“霜儿明白！”少女坚定答道。

　　“若再有人杀了吴枝荣，你们便再去一个，同样报恩。明白了吗？”

　　“霜儿明白！”暗室之中，竟又响起一声清脆女声的应答！

　　长案前，缓缓抬起两张一模一样的清秀少女脸庞，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眉眼温顺，身形纤细。正是庄家仅存的血脉，双胞胎姐妹，大霜儿，和小霜儿。

　　姐姐沉默寡言，心细如发；妹妹活泼灵动，手脚轻快。性情略有差异，容貌却分毫不差。

　　大霜儿轻声问道：“三少奶奶，我们…… 当真不向当今皇帝--康熙--报仇吗？”

　　三少奶奶轻轻摇了摇头：“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们惧怕朝廷，只是南明案案发之时，皇帝年幼，尚未亲政。当年主持查案、罗织罪名、下令屠戮庄家满门的罪魁祸首，只有奸相敖拜一人。这笔血债，不必算到小皇帝身上。”

　　“是！”大霜儿默默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看着如此年幼的女孩，便背负了家族血海深仇，三少奶奶轻轻叹气，语气沉了三分：“你们要牢牢记住：此生，绝不可对任何人吐露半分庄家身份。你们只是无依无靠的丫鬟，不是庄家后人。恩人待你们再好，也只做丫鬟。即使恩人有意收你们作妻室，你们也不许要名分，不做妻妾，不能让恩人沾上‘庄家女婿’的身份。”

　　见一对少女双双抬眼，三少奶奶坚定地道：“咱们是罪臣遗孤，钦案余孽。你们报恩，是心甘情愿，可不能把恩人，拖进灭门的杀头之罪里。你们若认祖归宗，或是要了名分，便是害了恩人。”

　　姐妹俩轻声道：“我们只做丫鬟，不做庄家姑娘。”

　　彼时，姐妹俩懵懂点头，却绝想不到，将来会有一个油嘴滑舌、贪财怕死、却偏偏最讲义气的小混混，先在皇宫里，稀里糊涂杀了敖拜；后又在机缘巧合下，设计把吴枝荣整死。一人，便报了庄家两桩血海深仇。

　　谁去谁留

　　苍天有眼，传闻京城出了一位少年英雄小桂子公公，手刃敖拜，替庄家报了第一桩大仇。

　　机缘巧合，在一个风雨交加之夜，一伙强人押着另外几人闯入庄家。庄家人用计击退强人，救下众人。三少奶奶一问，才知其中那少年，便是宫里那位赫赫有名的小桂子公公。

　　三少奶奶暗中细细打量，心中早已雪亮：这少年言行爽朗、神采飞扬，周身全无半分宦者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真太监。

　　她是经历过世面的人，深知宫廷隐秘，半点不敢点破，只当是少年深藏不露、有惊天际遇。当下只连连感叹上天待庄家不薄，大恩人竟从天而降。

　　只是，派哪个女儿前去报恩侍奉，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安排大小霜儿轮流与恩人见面，瞧瞧哪个姑娘与他更合拍、更能长久相伴。

　　先是派了妹妹小霜儿，给卫小葆解了穴道，又引他进屋休息。趁她出屋拿粽子、取熨斗的机会，又换成姐姐大霜儿，进屋服侍。躲在暗处的三少奶奶，细心观察着两个女孩与卫小葆相处的情况。

　　待两女退回后堂，三少奶奶看着小霜儿，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叹道：“你性子太过跳脱，天真烂漫，只宜做玩伴，却不够稳重。往后跟着恩公闯荡江湖，凶险万分，怕是难当大任。”

　　小霜儿低下头，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三少奶奶说得在理。

　　一旁大霜儿上前一步，轻声道：“三少奶奶，并非妹妹不懂事。她心性纯良，活泼开朗，给小恩公做伴玩耍，自然再好不过。只是恩公年纪尚幼，还带一身孩童心性，可日后行走江湖，处处风波、步步杀机，必须有个沉稳细心、遇事能扛、肯拼命护主的人在身边。”

　　她目光一凝，主动请缨：“若是三少奶奶信得过，愿让我随恩公前去。我必定拼上性命，护他周全，寸步不离。”

　　三少奶奶本就此意，见她神色沉稳，当即轻轻点头：“我瞧着这位小恩公，能除掉敖拜，多半是靠误打误撞、歪打正着，运气占了大半。往后若是没了这般奇遇，怕是难再有什么大作为。你今后跟在他身边，凶险必定不少。你要处处谨慎，既要护好恩公，也要顾好自己。”

　　大霜儿听了，浅浅一笑，安慰三少奶奶道：“三少奶奶尽管放心，我看这位小恩公是有大造化的人，将来必定能做成一番大事。我定会寻机会，跟他提咱们庄家那另一个仇人，吴枝荣的事，求他再为庄家报仇雪恨！”

　　三少奶奶无奈笑笑，轻轻摇头道：“天下之大，哪有那么凑巧的运气，能让这小恩公再遇上吴枝荣，又顺手把他也除了？一切但凭天意，赶快收拾行装吧。”

　　姐妹二人心知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一时眼眶俱红，含泪相对。

　　大霜儿拉过妹妹，细细叮嘱：“我走之后，你在家要好生侍奉三少奶奶，勤谨本分，不可任性。他日若有人能再为庄家报仇，手刃吴枝荣，你便也似我这般以身报恩。不可忘了大仇，不可负了恩情。”

　　过继远谋

　　小霜儿泪流满面，连连点头。她拉着姐姐进房收拾包袱，见四下无人，红着眼眶压低声音：

　　“姐姐，我瞧这位小恩公，眉眼间便带风流，性子又爱热闹。将来长大，他必定喜欢美人、怜香惜玉。三少奶奶本意是让你去做丫鬟，可依我看，日后十有八九，他会把你收作妻室。”

　　大霜儿一怔，脸颊顿时发烫，低声道：“放心吧，我还记得当年誓言，报答恩人，只做丫鬟。即使相公要我，我……我也绝不要名分，不让相公成为庄家女婿。”

　　小霜儿点点头，接下来却说：“姐姐，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只跟你说一句心里话 ——将来你若成了恩公的女人，若是他再喜欢上别的女子，要娶旁人，你千万不可吃醋，更不可阻拦。非但不能拦，你还要顺着他、体谅他，劝他多娶妻、多生子，越多越好！”

　　大霜儿眉头微蹙，十分不解：“这是为何？女子谁不盼一心一意，你反倒叫我大度？”

　　小霜儿眼中含泪，却透着一股远超年纪的清醒与长远：“姐姐，你我都是女儿身。将来出嫁，便是别家的人。咱们庄家遭此大难，男丁尽没，再这样下去，庄家一脉，便要彻底断了香火。”

　　她声音轻，却字字有力：“你若真心待他，把恩公服侍得妥帖舒心，让他一辈子念着你的好、念着庄家的情分。将来他妻妾成群、子嗣众多，你便可以劝他 ，把你生的男孩，过继一个给庄家，承继咱们庄家的香火。到那时，庄家才有重振之日，地下的列祖列宗，才能瞑目。”

　　大霜儿猛地一震，怔怔望着妹妹，半晌说不出话。没想到，这位平日看似天真活泼的同胞妹妹，心思竟如此深沉，看得这般长远。她紧紧握住小霜儿的手，泪落如雨，轻轻点头：“妹妹说的对，我和三少奶奶原先只想到了向恩人报恩，却没想到，给庄家延续香火的事…… 你放心，此行我全都依你，绝不忘庄家，绝不忘这份大计。”

　　小霜儿听罢点点头，之后匆匆帮姐姐收拾好包袱，来到前堂之外，依依不舍地看着姐姐进了前堂，随卫小葆启程出发。

　　从此以后，大霜儿便一路跟着卫小葆走南闯北，从无半分怨言，更数次舍身相护，将他从生死危难之中拉了回来。朝夕相处间，两人情愫渐生，更难得的是，眼见卫小葆身边红颜知己越来越多，大霜儿也半点也不嫉妒，依旧事事为他着想。其间缘故，除了知恩图报，也藏着大霜儿为庄家过继男丁的长远谋划。

　　阴差阳错

　　谁曾想，天下还真就是有这么凑巧的事！若干年后，在机缘巧合之下，卫小葆真的用计擒了吴枝荣，一行人押了他返回庄家。不想半路却杀出郭献朔一家，卫小葆示意霜儿先回庄家，预备好蒙汗药对付郭家三口。

　　霜儿领命先回庄家，迅速安排好相公吩咐的计谋，之后便到后堂，去见妹妹小霜儿。妹妹一见姐姐回来，先是一怔，随即扑上前相拥而泣，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剩哽咽。

　　哭了半晌，小霜儿才擦干眼泪，拉着大霜儿的手，眼中满是急切与期盼：“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日盼夜盼，总算等到报仇的这一天了！快告诉我，到底是哪位英雄，帮咱们庄家报了血海深仇？妹妹我必依当初誓言，也学姐姐一般，以身报恩！”

　　大霜儿看着妹妹满眼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万万想不到，哪是什么别的英雄，还是当年咱们见的那位小恩公——卫小葆啊。”

　　“什么？！”小霜儿惊得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忍不住哭笑不得：“这......早知道还是他，当年我何必留守家里，就该跟你一同去，何苦让姐姐你一人在外奔波辛苦，独独承受那些凶险。”

　　笑闹过后，小霜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凑到大霜儿耳边，压低声音追问：“姐姐，当年我便说过，你此去八成要从丫鬟变成他老婆。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大霜儿被问得脸颊通红，眼神躲闪，嗫嚅着低声道：“还……还没有夫妻之实呢......不过，你说对了，他身边确实还有好几位夫人，往后……你也得是他老婆，咱们姐妹俩，可要共侍一夫了！”

　　小霜儿闻言，脸上的羞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欣慰与笃定，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就好，他妻妾众多，日后子嗣定然兴旺，咱们庄家重振，总算有指望了。能和姐姐共侍一夫，岂不更好！若是我嫁给别人，咱们姐妹俩天南海北，往后想见一面都难呢。”

　　姐妹俩正说着知心话，前堂忽然传来噩耗，义士吴禄祁惨遭杀害。大霜儿闻言变色，只对妹妹说了声”我去去就来“。

　　之后卫小葆被郭家人逼迫绘了皇宫地图，要去行刺，卫小葆担心皇帝安危，连夜入宫通风报信，临走对大霜儿说”你就在此等我回来。“

　　大霜儿自然来不及对相公提这妹妹报恩之事，再见到相公时，已经是和一家人困在通砂岛上。小霜儿也只能继续在庄家枯等，这一等，便又是数年。

　　这正是：
　　南明沉冤锁旧堂，双娥含恨鬓凝霜。
　　同承血誓酬恩谊，各抱幽心续祖香。
　　甘作青衣无竞艳，远随险路自深藏。
　　故园空守流年逝，天意参差恨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