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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失陷 “后面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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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倏地静了下来,只剩下清早走廊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那些克制、隐忍仿佛都不存在了,视线纠缠,再多掩饰还是被直白的刺穿。
“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夏时憬哑声道。
“为什么?”
林悸不懂:“为什么现在又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可怜我吗?”
“不是,”夏时憬移开眼,“我只是……”
真相无法开口,能解释的理由都太过牵强。他在词典里挑挑拣拣,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措辞。
“在试着补偿。”
林悸摇了摇头,坦然道:“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受伤……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停顿片刻,又说:“……所以你在补偿之前疏远我,还是在补偿当初骗我说喜欢我?”
或许两者都有,林悸想。
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夏时憬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悸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才轻声回了一句:“抱歉。”
*
“梁安宇要退学?!!”
林悸刚进教室就被人一嗓子迎面击退,精神光波覆盖全班,受到辐射的无辜人员全都涌了上来:
“卧槽?退学??”
“谁说的?”
“我说的,”污染源杨昭南翻了个白眼:“靠,你们听不出来我那是问句吗?”
徐沛嘲讽他:“你不去做营销号可惜了。”
“一般疑问句要升调,你懂个屁。”杨昭南双眼带光望着林悸:“郑峰说什么了?谁退学???”
“没谁,”林悸无奈道:“说事不过三,再有下次就请家长来办退学手续。”
“那梁安宇呢?总不能啥事没有吧?”
林悸又回:“停课记过,外加通报批评。”
“这都不留校察看?还退学,哄鬼玩呢,”杨昭南不乐意了:“合着就年级第一要上去念检讨,百里守约故意的吧?”
“那你得问政教处主任。”徐沛说。
说到这个,林悸确实问了,不过对方没同意。
一是泼出去的水不好收回,几个老师面子上挂不住,二是夏时憬之前就犯过一次,还都是单方面挑架。学校虽然对成绩顶尖的学生有所包容,但毕竟不能做到明面上来,该有的惩罚还是得加。
只有林悸知道,两次起因都和他有关。
第二道铃还没响,走廊对面趴了挺多人,似乎都在往这边张望。林悸收拾好东西,拎上书包从后门出去,夏时憬正靠着墙打电话,一身黑色风衣利落显眼。
目光相撞,对方随口敷衍了几句挂断,接过林悸手里的书包:“给我就行,别伤到肩。”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哄,走廊顿时喧嚣一片,口哨声夹杂着几声尖叫此起彼伏。
林悸抓着肩带迟疑片刻,知道坚持没什么用,只能选择妥协:“谢谢。”
夏时憬温声道:“走吧。”
*
肩上好几道痕迹已经消了,脖子和手臂最明显,衣物摩擦时总会火辣辣的疼。林悸挤出药膏涂抹在伤口上,没过一会儿就用掉了四分之一。
背上的淤青不太好处理,他盯着镜子半晌,有些烦恼地选择放弃。
群里不知道谁开的头,一堆人吵吵嚷嚷说要来看望林悸,顺便搞顿大餐沾沾学霸之光,以迎接下周四五索命的期中考试。
杨昭南更是打算集巨资给林悸买个果篮,被江弋阳一句话驳回:
【人家里不止一个,别去蹭吃蹭喝】
杨昭南半天才回:【……啥意思?】
杨昭南:【哪个畜生偷偷背着我送了果篮?】
夏时憬:【。】
林悸笑了声,打字道:
不在:【上供就算了,还活着】
杨昭南:【我的哥别乱说,咱这叫上贡,积少成多】
徐沛补充道:【多子多福】
同学a:【福孙荫子】
同学b:【子孙满堂】
不在:【……】
消息刚发出去,就被林悸手一抖——
按了个删除。
。。。
不过这次省略号本人没接话,林悸摁熄屏幕,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沉闷而规律的敲门声。
“弄完了吗?”夏时憬问。
林悸草草套上衣服,收拾好药膏静立两秒,才磨磨蹭蹭去开门。
“好了。”
夏时憬站在门口,眼神沉沉坠到他身上,过了好几秒才提醒道:
“衣服穿反了。”
“……”
林悸默默低头,哐一声把门关上了。
一分钟后,他再次开门,对方已经拉开了距离,背抵着墙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后面涂了吗?”
林悸:“……涂了。”
然后对视一眼,败下阵来:“没涂。”
没涂就没涂吧,你又不能拿我怎么样。林悸挺有底气地站在原地不动,没想到对方走近两步,作势要脱他衣服。
“我帮你。”夏时憬开口道。
林悸:?!!
他紧急后撤一步,哐一声又把门砸上了。
夏时憬轻声笑了下,转去客厅等人。
与此同时,高三一班学生群:
杨昭南:【我标记了一处不同】
杨昭南:【省略号召唤大法好像失效了】
……:【别来】
杨昭南:【?】
徐沛:【?】
宋洲:【?】
杨昭南:【刚接龙接到哪来着?】
徐沛:【子孙满堂】
杨昭南:【堂而黄之】
徐沛:【?】
徐沛:【666】
夏时憬收了手机,将瓷盘对位摆放,然后沉思几瞬,又分别移到了桌角两侧。
正要挪凳子,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瞥了眼过道,不声不响转进厨房,关上门滑动接听。
“今天中午回来吃饭,我跟你妈有事要跟你说。”
“没时间。”夏时憬随口道。
“你是没时间,”对面语气冷硬,“停课挨处分都干得出来,我看你也没我这个爸。”
“十二点前到,不想读了就退学。”
林悸刚出卧室,就听见一句“不想过了就离婚”,声音没什么情绪,表达的意思却惊人,他无需思考都能知道夏时憬在跟谁通话。
不是故意偷听,再巧合也会让人尴尬,林悸几乎是立刻转身回的卧室,但还是迟了——
夏时憬推开门,两两对视,谁都没先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林悸才开口道:
“抱歉,我不是——”
“我知道。”对方眼里的防备早已荡然无存,语气多了几分温柔:“吃早餐吧。”
奶白色意面裹满芝士,培根碎缀在其间,暖光一浸,酱汁浇过的面条泛出细细光泽,浓郁的奶香也逐渐蔓延开来。
林悸还没动筷,门口忽然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像什么东西在抓挠门板,不注意其实很难听见。
但此刻太安静了,再微小的声音都尤其明显。林悸想,应该是楼下经常乱窜的那只小猫。
“要开门吗?”夏时憬问。
“让他进来吧,估计是饿了。”
他走向玄关,把门打开一条缝。小狸花见缝插爪胡乱刨空气,因为挤不进来急得叫了一声,白手套在底下独自打得热火朝天。
林悸垂眼望了半晌,笑了笑让它进屋,那猫二话不说就窜桌上去了。
夏时憬回到桌边,一人一猫四目相对,然后同时望向了林悸。
“你不能吃这个。”林悸把它抱开,打算去冰箱旁边拿猫条。那猫不服气似的又蹦到桌上,逮着机会钻到盘子旁边,然后凑近意面闻了闻。
两秒钟后,它伸出爪子开始刨桌面。
夏时憬:“……”
林悸:“……”
林悸:“它怎么在埋屎。”
“这真不怪我,”夏时憬有些无奈,把再度评估危险的“侦察兵”拎去地上,神色复杂地看向林悸:“你信我吗?”
“嗯。”林悸拿了猫条撕开,蹲下一点点喂它。
估计是饿得狠了,小狸花又咬又扯吃得挺凶,林悸把手抬高不准它啃外包装,它就挥爪子往上够,活脱脱一个犟种。
夏时憬扫它一眼说:“等会喂吧。”
“不给它就一直缠着。”林悸把猫条挤到塑料勺上,垃圾顺手放到一旁:“可以帮我扔一下吗?”
夏时憬垂眸凝了一阵,弯腰捡起来攥在手心。
“这猫是谁家的?”
“好像是隔壁楼的,”林悸摸了摸小猫脑袋,说:“不过没人管它,它自己吃百家饭长大。”
他喂完洗了手重新坐回桌边,小狸花跑过来又蹭又叫扒拉半天裤脚,然后嗖嗖两下爬到腿上,趴着不动了。
“你这样方便吃饭吗?”夏时憬又问。
“没事,它很乖的。”
林悸垂下眼睫,小家伙听懂了似的,前爪踩了两下小声开摩托。
夏时憬的手艺其实很好,意面并没有想象中什么奇怪的味道,反而出乎意料的层次丰富,口感绵密,这倒让林悸开始认真反思——
毕竟作为厨房杀手,除了粉面饺子以及汤圆蛋炒饭,他做的东西没有一样小狸花不想埋。
“还行么?”夏时憬观察他的表情。
林悸点头道:“很好吃。”
察觉到情绪价值不及格,他顿了下又说:“特别好吃。”
他牵起嘴角时整个人温柔又惹眼,周身笼罩的雾似乎融化了,消散了,像冬日掠过林梢的鸟雀。那双透亮的眸子变浅了些,光影尽数陷落,唯有眼前的身影在其中格外分明。
夏时憬安静望着,雪簌簌而落,声音却好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