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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复读 你就这么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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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对视半晌,一股似有若无的薄荷清香蔓延开来。
“我跟你还真有缘分。”
又来了。
那种凉丝丝的语气。
林悸抓着行李箱扶手,额上还冒着一层薄汗,没心思探究对方暗含的冷嘲热讽,只皱了皱眉道:“可以让我进去吗?”
楼梯间传来交谈声,几个男生笑着从拐角处走上来,往这边看了看。
夏时憬掀起眼皮朝那边扫了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身。
至于吗?
林悸想起对方在教室里说的那句话,又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遍。
这两年他几乎没跟别人闹什么矛盾,除了他那个名义上的爸,认识的人都没发生过争执,如果他们打过交道,自己不可能没印象。再退一步来说,就算夏时憬只是单方面认识他,他也记不起曾经做过什么让人不高兴的事。
“你位置空出来了。”林悸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拿出柜子里的床单挂到栏杆上,袖子顺着手腕落下来。
夏时憬擦头发的手停住:“所以呢?”
林悸:“……”
你说你没话找话干什么?
他默默整理行李箱内的东西,心想这人明显不待见他。不知道安静了多久,脚步声响起又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一道呼吸落在了他身后。
林悸猛地转身,那股薄荷味道扑面而来,对方就站在离他三十厘米的位置,几乎已经突破了自己所能承受的距离,林悸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干什么?”
他紧急后撤一步,撞上了背后的衣柜,全身紧绷着用眼神发出警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知道夏时憬搭错了哪根神经,正兴致盎然地盯着他的手腕,好像发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林悸退无可退,背抵在柜门上紧攥着手指,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那里一片血痕还未痊愈,被校服粗糙的内网一刮,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痒。
对方倏地笑了一声,下一秒竟抓起他的手腕直接举到了眼前。
冰凉的手指陡然收紧,他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
手腕很细,深蓝色袖子松垮垮往下滑,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还有上面细密的伤口,应该是被刷子用力刷破的,铺成一片刺目的鲜红。
“别碰我——”
林悸没料到这人突然发难,骤然甩开手,像是碰到了令他极其厌恶的东西,他脸色苍白,颤抖着嘴唇问:
“你发什么疯??”
手腕处如同有无数只蜘蛛爬行,密密麻麻的节肢扫过皮肤,那本该消失的触感越来越清晰,像霉菌般疯狂增殖,令人头皮发麻几欲作呕。
“你妈知道你自残吗?”
什么?
林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压制泛上来的恶心感。
夏时憬似笑非笑打量着他,那张刻薄的嘴讥讽道:
“你就这么恶心我?”
“滚。”
“你说什么?”对方微眯了下眼睛。
胃里止不住翻涌,林悸咬紧牙关,怒不可遏跟他对视:
“我说给我滚。”
“哎你们这么早就——”
宿舍门被推开,杨昭南愣在门口,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人。
“怎么了?”
林悸绕过罪魁祸首大步冲向阳台,额间直冒冷汗,他慌乱地拧开水龙头,身后夏时憬看了他一眼,冷脸离开了宿舍。
冰凉急促的水柱把焦躁压制下去,带着血渍流进管道,尽管伤口被刺得发疼,林悸还是像没有痛觉似的,一遍一遍用力揉搓着皮肤,把被触碰过的地方抓得发红。
没有刷子。
好难受。
杨昭南小心翼翼挪过来,见他毫无知觉般折磨自己,伸手就要去拉他:
“你别——”
被林悸慌忙躲开了。
两人都怔住了,只剩水龙头哗哗往外流。
“抱歉,我有……接触障碍。”
杨昭南迟钝地反应了好几秒,不好意思道:“这样啊,”他收回手,观察着林悸的脸色:“你还好吗?”
“没事,谢谢。”
窗外天色黑得彻底,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人有些冷。
林悸任由水流冲刷手腕,过了好久才钻回去,寝室刚好到点熄灯。
对铺的人一晚上没回来。
*
“谁一晚上没睡?”
“我室友啊,这不分班吗,紧张得觉都睡不着。”
“我还在琢磨怎么考上四百呢,人家都要去二班了。”
离考试开始不到十五分钟,考场末尾一堆人窃窃私语,企图从年级倒数几十名中捞到根救命稻草。
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众所周知,倒一和倒二是大佬空降率最高的地方,不为什么,缺考的转校的都得来这晃一回,堪称诸神黄昏中的黎明之光。
遂,林悸现在就成了这根草。
“兄弟,你期末多少分?”左前方戴眼镜的棕毛凑过来,把脱离三百分的希望寄托在了林悸身上。
“丁飞,都坐这了还抄啊,我带手机都不屑查答案的。”
“就是啊,是兄弟就一起睡觉,作啥弊啊没必要没必要。”
“那可不行,我妈说考不到四百要收我手机,那不等于让我死吗?”叫丁飞的男生唉声叹气,过了一会儿又转过来,朝林悸咧嘴一笑:“哥们你是才转来的吧,我们考场就那几个人,我全能对上号。”
林悸看着前面那张空荡荡的桌子,顿时感慨晚进考场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就帮个忙呗,等会写完把卷子往前面挪一挪,这老师管得松,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监考老师还没来,走廊外嬉笑的交谈声响成一片,他正打算拒绝,后门走进来一个人,长腿一迈挡住了卷毛的视线,然后悠闲地落座前方——
倒数第二的位置。
林悸松了口气,鸡犬升不升天他不知道,反正他的救命稻草来了。
卷毛见抄答案更方便的位置来了人,立刻放弃林悸转移攻势,朝他的草开启了乞讨模式:“兄弟兄弟。”
这位草慢条斯理地偏过头,握着圆珠笔的手打了个转,然后把笔搁到桌上,慢悠悠道:“我考380,你要抄吗?”
……
这声音?
林悸怀疑自己眼睛被雷劈了。
什么救命稻草。
分明就是昨晚夜不归宿的某人。
他沉默地把桌子往后挪了几公分,打算离这根夭折的草远一点,结果桌脚强烈抗议,发出了巨大而诡异的惨叫声。
林悸听见前面那人轻声笑了一下。
卷毛深受打击,再度将目光投过来试图死里逃生。
“那后面的瞟什么呢?”
“都最后一个考场的人了还指望别人哪?五十步抄百步吗?”
零星的笑声响起,卷毛挂不住脸被监考老师瞪了回去,彻底宣告主线任务失败。林悸镇定自若接过卷子和答题卡,决定从今往后忽视前面这位刻薄精,毕竟开学就找不痛快的人,以后也没必要再有什么交集。
然而事实证明,忽略不了一点。
尤其是六科考完,杨昭南好奇去问卷子答案时,某人再一次阴阳怪气道:“问新同学去啊,他成绩好。”
林悸终于忍无可忍:“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夏时憬不置可否,嘴角扯出个冷笑:“好学生不高兴了?”
杨昭南见状试图缓和两位室友的关系,但半天找不到机会让他俩握手言和,气氛一度诡异。
“憬哥他人挺好的,就是前几天有点事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林悸紧抿嘴角,只觉得某人脑子有问题。
中午回宿舍其他人都不在,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回复消息。
早八去死:【成绩出了没成绩出了没?】
不在:【没这么快,昨天才考完】
不在:【但是语数英对完答案了,应该能上410】
早八去死:【你都只能上410,这卷子肯定不简单,要是我估计考380去了】
对面输入了半天,兴致勃勃转移了话题:【怎么样,开学两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命中注定校花校草?】
不在:【?】
林悸自动忽略了那句命中注定,慢吞吞打字:
不在:【校花没有】
不在:【草倒是遇上了】
早八去死:【耳朵.jpg】
他沉思片刻,简单描述了夏姓同学持之以恒的敌意,对面听得捶胸顿足一阵输出。
早八去死:【这傻逼也姓夏?我真怀疑你跟夏字命里犯冲】
早八去死:【他是一班的吧?估计是看你成绩好针对你,我要是见到他直接冲上去一巴掌,你脾气也太好了】
林悸认真思考了一下某人的身高,不合时宜提醒道:【他接近一米九】
一米七八的准大学牲瞬间偃旗息鼓,顺便想了想自己那下楼取个快递都懒得动的双腿,迅速撤回了上一条。
早八去死:【那他肯定长得一言难尽,说不定就是因为你成绩又好又长得好看,故意挑你刺,这种人就是有病】
不在:【其实……】
林悸想起那张脸,其实没开口的时候还是挺赏心悦目的,鼻梁高挺,唇色浅淡,那双眼睛时常没什么笑意,偶尔看过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带着攻击性,但又有几分少年的青涩,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除了对他而已。
“我靠?谁没进??”
不知道谁一嗓子嚎得震耳欲聋,林悸放下手机起身,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看见对面寝室七八个人围成一堆,正闹得热火朝天。
“不知道啊陈斌没说,反正前三十咱班只进了二十八个。”
“那就有两个得去别班呗。”
“哎你们说,不会是刚转来那俩吧?”
林悸握着门把手,闻言愣在了原地。